12、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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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歇过晌，缱缱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一边看麟哥儿默书，一边描花样子。还没画几笔，就见翠蝉掀了门帘进来，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姑娘，您说稀奇不稀奇，隔壁居然住上人了，听说是昨儿上午过来的，咱们竟都不知道。”
缱缱心中诧异，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都是些什么人？”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侯府，但也依稀记得隔壁的院落一直空着，并不曾住人。
翠蝉道：“是个年轻的公子，似乎还带了家眷，老詹说昨天一共进去四五架马车哩。”
伴春园在赵允之前卖给谁了呢？缱缱想了又想，也想不分明，就像三婶娘说的那般，左不过是个财主老爷罢。反正上一世，伴春园是在差不多半年之后才辗转到了赵允手里的。缱缱对伴春园现在的主人是谁半分兴趣也没有，只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头描画起来。
翠婵知道大姑娘性子素来冷清，见她不接话也就没再说下去，只替她把热茶换成了惯常喝的蜜露，便静静退了出去。
翠蝉出了屋，正好同碧鸦打了个照面。碧鸦身后还跟着个小厮打扮的童儿，约莫八九岁的样子。院子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突然多了个生面孔，翠婵不由奇道：“这是谁家孩子？”
碧鸦得意道：“老詹家的孙子，叫余庆儿，我见这院子连个传话的小厮都没有，就把他带过来了。这不，正要替他爷爷回事哩。”
翠婵笑道：“就你穷讲究。他才多大呀，哪里就要伺候人了？”又问：“可是什么要紧事？姑娘正陪世子默书呢。”
听她这么说，碧鸦不由探头往里看了看，道：“是隔壁那家人，递了拜帖过来。”
堂屋才有多深，缱缱断断续续也听见了几句，便在里间问：“外头是谁？谁家递了拜帖？”
那余庆儿也机灵，跪在廊下端端正正磕了个头，道：“小子詹余庆给姑娘磕头了。”又道：“回姑娘的话，是隔壁主人家递上的拜帖，道若是咱们府上方便，想来拜会一二。拜帖在此，请姑娘过目。”
昨儿才送走一尊大佛，今儿又接了新邻居的拜贴。缱缱听说不由笑道：“咱们是来庄子上躲僻静的，谁知道庄子上比家里还热闹。”她看了一眼专心默书的弟弟，又道：“如今院子里只有我和世子，自然是不便见外男的，让詹爷爷做主回了他便是。拜贴拿来我看。”又嘱咐碧鸦赏余庆儿糖吃，好生打发出去。
翠蝉拿着拜帖进了屋，缱缱接过来，见红底洒金的面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便径自翻了开来。谁知入眼的第一句竟是“陇西云照拜上”，缱缱手一抖，帖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翠蝉见了，弯腰替她拾起拜帖，一抬头却对上缱缱苍白的脸，不由惊道：“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缱缱的心里，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云照”便是“赵允”二字倒过来的拟音，她怎会忘记，上一世赵允就是用这个名字住进伴春园的。
他不是应该在半年之后才会出现在这里的么？半年之后，在杏子熟了的时候……记忆如水纷至沓来，缱缱抓住翠蝉伸过来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败叶。翠蝉更是笃定姑娘不好了，一叠声的唤着“顾妈妈”。
麟哥儿也早停了笔，着急的跟着叫了一声：“姐姐！”
这声“姐姐”把缱缱拉回了现实。就这么几息之间，她已是出了一头细密的汗。缱缱抚着心口，一遍遍对自己说，上一世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如今弟弟还活着，她也好好的。
她勉力转过身，对弟弟笑了笑，才对翠蝉道：“刚才有些头晕，已经过去了，无碍。”
翠蝉不听，只当她的病又有了反复，着急忙慌的要去请陈大夫。缱缱拉不住她，只好让她先把麟哥儿带下去。麟哥儿却不肯走，巴着床沿快哭了，缱缱这会儿分不出精力照顾他，只好哄道：“姐姐歇一歇，晚膳再陪麟哥儿一起用好不好？”
正说着，顾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后头跟着一脸急色的碧鸦。翠蝉不知道姑娘这病会不会过人，赶紧冲顾氏使眼色。顾氏看姑娘的样子，也和翠蝉想到一处去了，不由分说把麟哥儿抱了出去。
等人都散了，缱缱也冷静了一些，沉声吩咐碧鸦把庄头找来。
碧鸦不明所以，抽抽嗒嗒地去了。
刚才这么一折腾，动静不小，底下的人多少听到一些。詹兆忧心忡忡地立在廊下，自是知道一庄子人的身家性命都拴在大姑娘身上。缱缱没心思安抚他，只道：“赶紧把树种上，越快越好。”
詹兆愣了半晌，张张嘴没说话。
碧鸦却是大哭了起来，“姑娘的身子要紧，都这会儿了还种什么树啊？”
缱缱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没事，好着呢。”
碧鸦一噎，止了泪，歪头狐疑的看着她。
缱缱这会总算是缓过来了，脸也不白了，手也不抖了，对碧鸦道：“杵着干嘛，还不快去帮你詹爷爷？把人都叫上，全都种树去。”
伴春园里，赵允听了冯德绍的回话，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
他的小姑娘不愿意见他。
赵允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他的缱缱就是死在这伴春园中的。
那口该死的湖！赵允抬脚就往外走，冯德绍赶紧跟上。走出几步，赵允忽然又顿住了，冯德绍刹不住脚，差点一头撞在主子背上，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这时，就听赵允在他头顶吩咐：“去找二十个大力太监来。”
冯德绍惊魂未定，连连应“是”，又问：“主子这是要？”
赵允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填湖！”
于是谌平来回话的时候，从正院一路找到了湖边，就看到了这么一幅热火朝天的场面。
赵允吩咐过，沈家别院如有异动，立时回报。谌平其实也拿不准，沈大小姐大冬天平了牡丹园种树的这个举动算不算“异动”。现如今，墙那边种树，墙这边填湖，这……有钱、任性，真好。
赵允负手站在湖边，狭目半阖，看似波澜不惊。听了谌平的话，只淡淡“哦”了一声，“种树？种什么树？”心里却盘算着，若是她喜欢，不妨在伴春园里也种上一些。
谌平道：“西府海棠。全都是碗口粗细的大树，有三层楼高，就种在跟咱们相邻的那道墙下边，种了三排，得有二十几棵罢？如今那边种上了树，几乎把院子全挡住了。”
“挡住了？”赵允猛地转过身，再没了云淡风轻的样子，“走，带我看看去！”
谌平觉着主子有些不对劲，可又不敢说，只得硬着头皮带路。
主仆二人来到墙下，果然见一排西府海棠从邻院探出了头。这会儿是冬天，树又是新移的，光秃秃只有枝干，可若是经过一春一夏，到明年这个时候，大概就会变成一堵树墙了。
赵允眉头紧皱，突然问：“你可看清那天沈姑娘站在墙下，是个什么表情？”
“啊？”谌平不防他这么问，仔细想了想，方道：“离得太远，属下也看不分明，但似乎不是很高兴。后来听见丫鬟来唤她，用帕子揩了揩眼角才走的。”
“她是一个人来的？”
“是。没让人跟着。”
赵允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心都凉了。他有个不好的预感，也许她也回来了，跟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