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公主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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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端，各表一枝。且不说伴春园里赵允心思如何百转千回，山道上马蹄哒哒，却是华阳公主也下山了。
“哎哟，可把我憋死了！”华阳公主张着大大的杏眼，掰着指头一一数着：“我想吃箸头春、八仙盘、小天酥、白龙臛……啊，还有缠花云梦肉！”
箸头春是烧鸽子，八仙盘是烤鸭，小天酥是鹿鸡杂拌，白龙臛是生脍鳜鱼，还有那缠花云梦肉，说白了就是酱肘子。她的教养嬷嬷辛氏一听就头痛——统统都是肉！
她劝道：“公主才吃了五天素，一下子就进这么些油腻的东西，怕是不克化！”
华阳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想来沈侯的别院离这里不远？要不咱们去他那里吃，我记得以前姝姐姐爱吃甜食，不过他们家有一道炙鹿脯做得最好。”
沈从景故去的夫人出自信陵郡王府，单名一个“姝”字。信陵郑氏世代镇守西北，乃是本朝为数不多的异性王之一，按俗，王妃必出自宗室。郑姝的生母也是赵姓郡主出身，所以算起来华阳公主还得管她叫声表姐哩。
这下辛嬷嬷更头痛了。那日沈侯不过帮着抬了一回车，就被这娇公主惦记上了。她只好说：“回了宫什么好吃的没有，你理会那道士做什么？”沈侯好道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偏陛下也喜这一口，不止一回说：人人羡朕坐拥天下，朕平生所羡唯沈卿耳。
“就要去！”华阳公主气鼓鼓地说：“不准叫他道士！姝姐姐去了有七八年了罢？也没见沈侯续弦，足可见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公主拗起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马车滴滴答答地往沈家别院去了，辛嬷嬷依然契而不舍：“孤男寡女的，叫人知道了多不好。”
“谁说的，你不是人，老张不是人？”
……
辛嬷嬷只好使出杀手锏：“谁大冬天的往这荒山野岭跑？您道他不是在外头养了人？”
公主的脸立刻就白了。
辛嬷嬷吓了一跳，抬手“啪啪”就给了自己两嘴巴子——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公主捉了她的手，小声说：“若是真那样就算了……”言下之意还是要去。
赶车的老张连猜带蒙，中间还问了两回过路的人，终于把车停在了沈家别院门口。
公主推开轩窗一看，见门头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伴春园”三个大字，识得是名家手书，不由赞了一声“好字”。
她对翁妪道：“想来是这里了，快去叩门。”
老张没法，刚要跳下车，忽然看见从隔壁小门拐出来一个瘦高的个儿，看见公主的车架停在面前，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会动弹了。
公主眼前一亮：“呀，是沈忠！沈侯一准儿在家！”
辛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外头老张已经笑呵呵地同沈忠打起了招呼：“沈爷这是往哪儿去？”
沈忠顿时就忘了自己出门是要干什么了，手忙脚乱地指着别院的围墙道：“正……正要家去。”
公主推了推辛嬷嬷，用口型道：“我们也去！”
辛嬷嬷没奈何，只得掀了车帘，对那沈忠道：“巧了，公主正想寻地个方稍作歇息，劳烦沈爷向家主通禀一声”
沈忠一个激灵，“啊……啊？请，快快有请！”说着就往别院里让。
辛嬷嬷看了那边的大门一眼，怪道：“公主驾到，为何不走正门”
沈忠连忙说：“嬷嬷误会了，那边是别人家，这才是咱们家的正门。”
旁边这院子连个正经门牌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像藏娇的金屋哇。辛嬷嬷顿时心凉了半截，再看公主，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只好硬着头皮问：“不知家中还有谁？”
沈忠道：“如今只姑娘住着。”
“住了个姑……姑娘？”辛嬷嬷眼都直了，一会儿公主哭起来，怕是眼泪能淹死人啊。
就又听沈忠接着说，“是咱们府里的大姑娘，在庄子上小住哩。”
“哎哟！”那辛嬷嬷一拍巴掌，差点没跳起来叫声“阿弥陀佛”。
沈忠暗暗奇怪，这老婆子是怎么了，听说庄子上住了个姑娘，脸色铁青像要厥过去一般，听说是府里的大姑娘，又像是被吹了口仙气儿活过来似的。
他正准备进去请缱缱出来接驾，公主忽然探出头叫住了他。
沈忠赶紧躬身：“公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公主一本正经道：“替本宫问问你家小姐，今儿中午吃什么？”
沈忠被公主满头珠翠晃得睁不开眼，晕晕乎乎就去了。
缱缱本来吩咐沈忠去山下的村子里替她寻个人的，听说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很是奇怪。
沈忠进来这样那样一说，可把缱缱惊得站了起来：“公主？什么公主？”
沈忠又把来时路上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
缱缱忽然就想起过去京中的一个传言。说这滴翠山上有个无名的庵堂，里头住着个先帝时候的太妃，与今上颇有些渊源。华阳公主是替皇上来看太妃的？不过这种宫廷辛秘她可不敢打听。
她向左右道：“快快，叫人都避开，有多远躲多远，冲撞了凤驾可是要掉脑袋的！”又问沈忠：“公主可说了此番前来有何贵干？”若是专程来道谢的，哎哟，那可就好了。她要是能想法子搭上公主的路子，以后就不用愁了。
谁知沈忠答非所问：“公主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缱缱眨眨眼，公主殿下是来蹭饭的？
华阳公主生得十分丰腴，却丝毫不折损她的美貌，反而愈发像朵盛开的芙蓉，娇艳欲滴。
说起她那点子事儿，上辈子哪怕是个黄口小儿也能讲出个一二三来。原来这华阳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又是与荀太后嫡出之女，一向十分得宠。八年前公主及笄，嫁了个驸马姓张名慎之，也算是千挑万选，出身陇西大族不说，还是家中独子，且容貌俊朗，又素有才名。
本来好好的一段姻缘，没想到坏在了公主的肚子上。也许是人无完人，公主样样都好，就是生不出孩子，偏方试了无数，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张家大房到这一辈生了七八个闺女，就只有张慎之一根独苗，张老太太着急抱孙儿，公主一年一年的不生，她那张老脸就一年拉得比一年长。她又是个极厉害的主儿，虽然明着不说，但是不论做什么都能带出点儿对公主的不满来。张慎之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既舍不得公主带给他的荣华富贵，又不甘心就此断了血脉传承，于是偷偷儿养了个外室，偏还就在与张府后门一街之隔的双柳胡同，结果还没等怀上呢，就叫公主的人抓了个现行。
按律驸马是不能纳妾的。华阳公主这些年侍奉婆母、和睦妯娌，并未以公主自居，自忖对张府也算尽心尽力了，到头来却被这样下脸面，也是真的伤了心，一直求到太后面前，哭着要和离回宫。
张府自然是没落着好，皇帝亲自下旨申斥不说，张慎之从正三品伯爵之尊一下变成了最末等的轻车都尉，且这个爵位并非世袭，都传不到他儿子头上——如果他能生出儿子来的话。
缱缱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公主。不过算算时间，上一世华阳公主就是在这一年年初与驸马和离的，而后并未归京，却是白龙鱼服，带着一翁一妪游览河山去了。
华阳公主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缱缱的眉眼与生母像了七分，倒是与沈侯并不相类。公主不见沈侯相迎，其实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不遗余力地夸赞道：“我与信陵郡王妃自打闺中便相熟，常听她说起自己的外甥女儿，道小小年纪已是倾国之貌，想来说的就是姑娘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旁辛嬷嬷听得只想捂脸——您离京七八年，同郡王妃交好的时候，人家沈姑娘还是个女娃娃哩！
缱缱也不防她一上来就这样说，险些失了应对，怔愣了好半天方赧然道：“公主谬赞。在公主面前，元娘便是萤烛之光，不敢与日月争辉。”她还记着公主问中午吃什么的事儿，边引着她往饭厅走，边随口报了两个菜名儿，不过是炖花菇、炒鸡珍、煨鹿筋一类的家常菜。她道：“因不知公主驾临，实在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野物，还望公主海涵。”
这与公主想吃的显然是两个路子，但是听着就好吃啊。华阳公主两眼放光，转脸儿就把沈侯忘脑后去了。
……
直到一顿饭毕，缱缱依然还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华阳公主只字未提道谢的事，似乎就是专程来吃饭的。秋天风干的野山猪肉与刚收回来的冬笋一并炖了，她专挑肉厚的地方下筷子。
可是吃完饭公主偏又不走，一会要逛园子，一会要看书房。她身边的那个嬷嬷，一个劲儿地冲她使眼色，眼睛都快眨瞎了，公主就是视若无睹。
缱缱只好一路陪着。从书房出来，公主的眼睛左转右转，满脸说不出来的失落。
缱缱终于忍不住问：“您找什么呢？”
“我就看看，这里风景好不好。”公主如是说。忽然，她对着院子里一块石头棋枰上的残局嘟起嘴，“咦，谁在这里下棋？”
缱缱心念一转，不知怎的就有了个猜测。
“臣女的父亲闲来无事，就爱与自己左手下棋，让您见笑了。”她试探着说：“可惜他今儿一早回去了，您早点来，怕还能打个照面。”
公主心思被戳破，顿时俏脸飞霞，连连啐道：“谁要跟他照面！”
缱缱生生打了个激灵。她是过来人啊，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她记得上一世华阳公主和离归京之后并没有再嫁，而是从宗室里过继了一个失恃失怙的孩子，自己开了府自在度日。
可是现在——没准儿这个貌美多娇的公主看上她老爹了！
于是缱缱开始有意无意把话头往沈侯身上绕，华阳公主果然全盘接着。花园里转了一圈回来，缱缱就已经把她老爹卖了个七七八八。
二人各怀心思，却又相谈甚欢，约定了回京再聚，华阳公主这才心满意足的上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公主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