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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黍离 仙君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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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钦听到“下棋”二字,眼皮跳了一下。
本来他可以借助泣寒阁的庇佑拒绝踞华楼的邀请,可“棋”字一出,分明就是陌寻蕉在暗示他更深一层的东西。
萧怀钦在心里骂了一声。
去也不行,不去更不行。萧怀钦心下打定主意,把腰一挺,嗓门拔高了些:“下棋?好啊!我这人棋烂,可架不住爱下。楼主请客,有没有酒?光下棋没酒可不行。”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笑道:“有,有。楼主备了酒。”
萧怀钦道:“什么酒?别拿那些寡淡的来糊弄我,我嘴刁。”
“蜀中的老窖,坛子还埋在土里,公子去了现开。”
萧怀钦道:“那还等什么?走啊。方才折腾了半天,肚子早饿了。你们踞华楼管不管饭?”
“管。公子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厨房现做。”
萧怀钦跟着那两个弟子往踞华楼走,一路上嘴没停,问他们楼里厨子手艺怎么样,问他们酒窖里藏了多少年,问他们有没有戏班子,吃完了能不能听一段。那两个弟子被他问得应接不暇,一路陪着笑,把他领进了踞华楼的正厅。
萧怀钦心里头清楚得很。这顿饭不好吃,陌寻蕉那盘棋,比方才莫离忧那帮人还难对付。他得把自己演成一个蠢货,一个只顾吃喝的蠢货。越蠢,陌寻蕉越拿不准。
温濯玉已经走了,他把目光收回来,跟着踞华楼的人往正厅走。
进了正厅,陌寻蕉已经坐在上首。白发白衣,袍角以刻丝绣着数枝垂丝海棠,红得扎眼。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摆一副棋枰,黑白棋子分装在两只棋盒里。旁边分置着一壶茶,两只茶盏。
陌寻蕉朝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萧公子,方才的事,底下人办得鲁莽,惊着公子了。我这儿给公子赔个不是。”
萧怀钦赶紧拱手回去:“楼主这话说的,什么惊不惊的。我这个人命贱,经得住吓。楼主太客气了。”
陌寻蕉道:“公子不怪就好。请坐。方才那帮人闹了那么一出,公子想必也乏了,喝杯茶,下盘棋,松快松快。”
萧怀钦在矮几对面坐下来,瞧了一眼那副棋,又瞧了一眼旁边搁着的茶壶,忽然搓了搓手,道:“楼主,下棋不急。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肚子一饿就下不好棋。方才闹了那么一出,我肚子里那点东西早消化干净了。楼主这儿有没有什么吃的?随便来点就成,我不挑。”
陌寻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有。来人,给萧公子端些点心来。”
不多时,点心端上来了,萧怀钦装出两眼放光的样子,伸手就抓了一块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抓了一把蜜饯搁在手边,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好吃好吃。楼主这儿的厨子手艺好。”
萧怀钦抓了一把干果,一边嗑一边往棋枰上看:“楼主,这棋怎么下?我棋下得不好,就会瞎摆。”
陌寻蕉道:“无妨。随便下下。”
萧怀钦把干果壳往桌上一搁,伸手拈了一颗黑子,往棋枰上随手一放。放得歪歪扭扭的,不在星位上,也不在边上,搁在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地方。
陌寻蕉看了他一眼,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枰上。落得端端正正的,跟萧怀钦那颗歪歪扭扭的黑子正好对上。
他道:“萧公子,你方才说,你棋下得不好?”
萧怀钦道:“不好不好,瞎摆。”
陌寻蕉道:“瞎摆能摆到这个位置上的,不多。”
萧怀钦道:“那是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陌寻蕉没接这话,又落了一子。这一子落下去,萧怀钦那颗歪歪扭扭的黑子忽然被围了。围得不紧,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颗子是跑不掉了。
萧怀钦道:“哎哟,我这子要死了。楼主你手下留情。”
陌寻蕉道:“萧公子,你这个人,是真不会下棋,还是装不会下棋?”
萧怀钦一脸茫然:“楼主这话什么意思?我真不会下啊。我这个人,吃喝玩乐还成,下棋这种费脑子的事,我干不来。”
陌寻蕉把手中棋子搁下,忽然拍了拍手。
厅外进来几个弟子,垂手站着。陌寻蕉道:“方才萧公子进厅的时候,我搁在案上的一只玉镇纸不见了。你们去问问,是不是有人瞧见萧公子拿了。”
萧怀钦一愣:“什么玉镇纸?我没拿啊。”
那些弟子走到他跟前,其中一个道:“萧公子,得罪了,楼里丢了东西,按规矩得搜一搜身。”
弟子们强行按住他,摸到腰侧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进去,从他身上摸出了那颗白色的棋子。
这是在阿苓身上拿到的那颗棋子。萧怀钦眉头一皱,刚要发声,可他知道踞华楼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踞华楼的地盘,白的黑的只凭踞华楼这群人的嘴,他想辩驳或反抗,都是在自寻死路。
那弟子双手捧着,递到陌寻蕉面前:“楼主,找到了。”
陌寻蕉把棋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抬起头来看着萧怀钦,语气不轻不重:“萧公子,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萧怀钦低头看了看那颗棋子,他明明清楚这是一场污蔑,而且这东西明明是他的,可面上却是一副茫然的神色:“这什么东西?我没见过啊。”
陌寻蕉道:“这是踞华楼库房里的东西。楼里方才清点库房,少了几样东西,其中就有这个。萧公子进楼做客,怎么把楼里的东西揣身上了?”
萧怀钦道:“楼主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进你们库房了?我连库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陌寻蕉道:“可东西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楼里的规矩,拿了楼里的东西,得进密室去说清楚。”
萧怀钦急道:“说什么清楚?我没拿就是没拿。我又不是踞华楼的人,我凭什么进你们的密室?”
陌寻蕉那双红眸里几乎没什么波澜,把棋子搁回手心,慢慢道:“萧公子,踞华楼的地界,踞华楼说了算。你进楼的时候我拿你当客人待。如今东西从你身上搜出来了,你就是贼。贼进密室,天经地义。”
那些弟子一左一右架住了萧怀钦的胳膊。萧怀钦挣了一下,没挣开,那些人手上劲大得很,攥得他胳膊生疼。萧怀钦还在喊:“楼主,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没拿你们的东西!那棋子我见都没见过!你这栽赃栽得太糙了!”
陌寻蕉置若罔闻,拿着那颗棋子往厅后走。后面的弟子们架着萧怀钦跟上。
厅后头是条窄廊,窄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陌寻蕉从袖中摸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铁门。里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石壁,连个窗户都没有,墙角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照出半间屋子的轮廓。屋正中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角落里是擦地锃然发亮的各式刑具。
陌寻蕉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棋子搁在石桌上。那两个弟子把萧怀钦推进去,松了手,退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了。
石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萧怀钦往旁边闪了一步,想从陌寻蕉侧边绕过去。陌寻蕉跟着就动了,步子比他快得多,一伸手就够到了他胳膊。萧怀钦往后一缩,陌寻蕉的手从他袖子上滑过去,可紧接着另一只手跟上来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劲大得不像话,萧怀钦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陌寻蕉的手带了灵力,跟铁箍似的扣在他腕子上,纹丝不动。
陌寻蕉笑容温和道:“你跑什么。”
他把萧怀钦往自己跟前拽了半步,面上的笑收了大半,眼底那点温和的东西褪干净了,露出底下冷冰冰的一层:“你进了踞华楼的地盘,偷了踞华楼的东西就想走。你当踞华楼是什么地方?”
陌寻蕉攥着萧怀钦的手腕,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萧怀钦的衣领往旁边一扯。
领口被扯开,露出胸口那片皮肤与萧怀钦身上的海棠刺青。那海棠颜色如血,像是在羊脂白玉上泼洒鲜血作画,显得诡谲而艳丽。萧怀钦低头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陌寻蕉慢悠悠道:“果然是你。”
踞华楼每一个弟子身上都会纹海棠,形态不一,位置也不一,而他的处在左肩往下,靠近锁骨。
陌寻蕉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冰冷。
他轻轻叫了一声:“小澈。”
萧怀钦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却是笑了一下:“陌楼主。别这么叫。我们没那么熟。”
萧怀钦把扯开的衣领拢了拢,遮住胸口的海棠:“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交出去?还是就地处置了?”
陌寻蕉没急着接话。他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往廊下走了两步,在暗室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白袍子铺在台阶上,抬头看着萧怀钦。
陌寻蕉道:“我早就知道你已经逃出启明庄了。因为是我拜托江岑明这么做的。”
顿了顿,他看着萧怀钦,道:“江岑明在启明庄那几年,一面又跟我有往来。你以为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跑得那么顺当,是启明庄的守卫忽然打盹了?”
萧怀钦的后背贴着墙,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陌寻蕉往前探了探身子,仰着头看萧怀钦,脸上的神色认真起来:“小澈,我现在是楼主了。踞华楼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全听我的。当年欺负过我们的那些人,死的死,赶的赶,如今没人敢在我们跟前说一个不字。你回来吧,做我踞华楼的家臣,不,我要让你做踞华楼的国士,踞华楼就是你和我的。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萧怀钦听他把话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他道:“你不是已经把我卖了吗?我和你还有什么可合作的?”
陌寻蕉脸色变了。少倾,他又恢复了和颜悦色,道:“小澈......我记得你不是记仇的人。”
萧怀钦后挪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淡淡道:“我不记仇。可我也不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傻子。我被你耍过一次,已经够了,不可能再与你合作。”
陌寻蕉冷笑一声:“那你就和温濯玉合作?他不是把你关进去的人吗?囚恶牢的门,不是他把你送进去的?”
萧怀钦道:“温先生和你不一样。而且楼主,你也没有资格和我讨论谁配不配和我站在一起的问题。因为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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