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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鱼潜⑥ 我只跟仙君 ...

  •   莫离忧走过萧怀钦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收回目光,扬长而去。

      厅里的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走的时候都表情复杂,有人经过萧怀钦身边还多看了两眼,大概是想把这张脸再认一遍。萧怀钦站在温濯玉身后,一句话不说,努力让脸上表情看起来安分。

      陌寻蕉走在最后面,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双红眸在萧怀钦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弯。萧怀钦假装没看见他眸中深意,老实巴交地站在温濯玉身后,看着陌寻蕉带着管事送走那些宾客。

      厅里只剩下几个人。萧怀钦正要跟着人群往外走,尚流景从旁边走过来,拦在了他前面。

      尚流景道:“萧公子。”

      尚流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着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可那笑到了眼睛里就没了温度:“既然你说你是我爹的骨血,是我尚家的种,那你就是我弟弟。我这个当兄长的,总得把你领回去。启明庄是你家,你一个人在外头飘着,像什么话。”

      萧怀钦往后退了半步。尚流景看着他退,也不追,只是笑着往下说:“跟我回启明庄吧。我亲自安排人给你收拾屋子,给你上族谱,认祖归宗。兄长的责任,我不能不尽。”

      “兄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萧怀钦心里头骂了一声。方才那故事是他编的,编的时候爽快,可这会儿尚流景拿着这故事来将他的军,他反倒没法子一口回绝。他知道尚流景打的什么算盘。认祖归宗?说得倒好听。尚流景分明是要把他带回启明庄,关起来,继续等着拿他的身子给尚雁飞夺舍。他回去就是一头扎进笼子里,再想出来就难了。

      萧怀钦往后退:“尚庄主,我一个人在外面飘惯了,不麻烦您了。”

      尚流景语气不紧不慢,可那话里的硬劲儿一点没松:“不麻烦。你是我弟弟,我照看你天经地义。”

      看着启明庄那群刀修已经向自己团团围过来,萧怀钦脑子转地飞快,忽然转过身,朝温濯玉扑过去。

      他一把揪住温濯玉的袖子,整个人往温濯玉身后缩了缩,声音忽然变了调,又委屈又可怜,跟方才在厅上撒泼的时候一个腔调:“温先生!你救救我!”

      温濯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萧怀钦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跟他回去!我好不容易从他手里跑出来,我回去还能有好日子过?温先生你行行好,把我带走吧,你带我回泣寒阁,我给你端茶倒水当牛做马都行,你别让他把我带回去!我要是跟他回去,他非得把我锁起来不可!”

      萧怀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厅里还没走远的人听见,他脸上表情显得委屈又隐忍:“尚庄主,你嘴上说带我回去,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温先生你千万别信他,万一我落到这个禽兽手上,他就能对我为所欲为了!今天我跟他走,明天他就要对我做禽兽不如的事。”

      尚流景怒道:“容......你再这般胡言乱语,我这个做兄长的可不会继续对你这般宽容了!”

      厅里已经走到门口的那帮人,脚步齐刷刷慢下来了。

      有人本来都迈出门槛了,又退回来半步,假装在那儿整理袖子。有人凑到同伴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同伴眼睛一亮,也不走了,扶着柱子站定了。还有个不知哪个门派的老头,方才散场的时候走得比谁都快,这会儿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了,端着茶碗站在廊下,一边喝一边往厅里瞟。

      尚流景声音沉下来:“萧公子,你额上有我尚家族徽,身上流着尚家的血,回尚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涵渊君跟你非亲非故,你赖着他做什么?”

      萧怀钦死死攥着温濯玉的袖子:“我乐意赖着他。温先生是好人,我就喜欢他,他要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总比跟你回去强。”

      温濯玉看了萧怀钦一眼,向尚流景道:“他既不愿,就莫要强求。”

      有人凑上去打圆场,脸上的表情看着挺关心,可那眼睛亮得不对劲:“尚庄主,消消气。萧公子方才在厅上说的那些话,您也别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您要是真把萧公子带回去,可得好好待人家。毕竟是自家兄弟嘛。”

      另一个赶紧接话:“可不是嘛,兄弟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尚庄主您这人我们知道,一向正气,方才萧公子说的那些,兴许是有什么误会。不过既然萧公子不愿意回去,您也别勉强,回头慢慢来。”

      萧怀钦脸往温濯玉那边凑了凑,佯装可怜巴巴:“温先生,我不要跟他走!你看他那架势,跟他走了我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温先生你带我走吧,我吃得不多,会自己讨债养活自己,不给你添麻烦。”

      温濯玉垂着眼睛看他,脸上分不清是什么神色。

      尚流景脸色已经铁青。他看得清楚,这帮人嘴上说着“误会”“好好说”,一个个眼睛里的光都快藏不住了。什么关心,什么打圆场,全是来看热闹的。方才萧怀钦在厅上编的那套故事,满厅的人都听见了。这会儿萧怀钦又当着众人的面喊“禽兽”,这帮人回头得传成什么样?

      他要是真不依不饶地把萧怀钦强行带走,尚雁飞就算将来回来了,他弟弟也得顶着这盆脏水过一辈子。他就算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也得考虑他弟弟将来回来后要如何做人。

      更何况有温濯玉挡着,他还真不能从温濯玉手里强行带走容澈。

      尚流景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把火气压下去,挤出一个笑来,那笑比哭还难看:“涵渊君既然愿意照看他,那就先劳烦涵渊君了。等我这边忙完了,再来接他。”

      尚流景愤愤而去。玄色的衣摆扫过门槛,没再回头。

      萧怀钦看着尚流景的背影消失在廊子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温濯玉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委屈也收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脚底一转,就要往侧门溜。

      他压根没打算跟温濯玉走。方才那出戏是权宜之计,尚流景走了,戏也就演完了。他跟泣寒阁非亲非故,蹭着温濯玉躲过一劫就该识相点,各走各的路。

      他溜得快,可温濯玉比他更快。

      萧怀钦刚迈出半步,后颈领子就被人拎住了。

      他往前挣了一下,没挣动。温濯玉拎着他后领的手稳得像铁铸一般,不轻不重,就那么往上一提,萧怀钦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官道上,属于泣寒阁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那几个泣寒阁小辈已经在原地等待良久,一看见萧怀钦就上前道:“萧公子,我们出行时虽然依公子你的意思,没坐马车,但谁知道这一出门,就遇上传送阵,来到了蜀中,所以温先生还是回头找了马车,方便我们回泣寒阁。”

      萧怀钦知道自己趁机逃跑的算盘彻底落空了,只能认命道:“你们温先生真是个有见地的妙人,行吧,既然你们这样娇气,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还不待他上马车,旁边就有泣寒阁的青衣弟子走上前来,叫住温濯玉:“箜篌仙大人,方才派出去的人传回信来,说找到那个布传送阵的人的踪迹了。那人落脚的脚印、阵纹残留都在,可人已经走了,往西边的山里跑了。弟子们脚力不够,追不上,只远远缀着,怕跟丢了。请大人示下。”

      温濯玉点了一下头。

      萧怀钦在旁边听着,问了一句:“布传送阵的,不就是方才那些人?”

      温濯玉道:“不是。”

      萧怀钦道:“那些人不是要指认我么?传送阵不是他们布的?”用传送阵把一群人弄到蜀中来,这手笔莫离忧办不到。靠的不就是那群大门派吗?

      温濯玉道:“他们只是被请来认人的。阵不是他们布的。”他顿了顿,看了萧怀钦一眼:“你们被传送落地的地点,在阿苓家旁边。”

      萧怀钦脑子里转了一圈,脸色变了。阿苓身上有颗棋子,布阵的人知道阿苓,也知道她身上有那件东西,只是那人对阿苓束手无策,所以故意把萧怀钦送到那儿,让他取了棋子。

      他抓阿苓那会儿,温濯玉不在场。阿苓身上那颗棋子,温濯玉怎么知道?萧怀钦道:“谁跟你说的?”

      温濯玉道:“慕白。”

      慕白不认识九婴,只当是件古怪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温濯玉。温濯玉认识九婴,虽没有声张,可心里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的疑点。那个人故意把萧怀钦往阿苓那儿送,等他把棋子取出来,再顺藤摸瓜。

      萧怀钦道:“那他自己怎么不来大厅?派莫离忧来认人,自己躲在后头?难道他不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温濯玉道:“要先追上来人才知。”

      萧怀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知道温濯玉在顾虑什么。温濯玉一个人御剑追最快,若带上他这个没有灵力的拖油瓶御剑,只怕根本来不及。这就代表了温濯玉又将与他分开。

      温濯玉道:“你在此处稍候,我去去就回。”顿了顿,温濯玉又添了一句:“莫要乱跑。”

      萧怀钦心说不跑是傻子,大好的机会,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可抬头看着温濯玉的眼睛,鬼使神差间,他竟点了下头,道:“你去罢,我不会跑的,你知道从这里走到南北边那条青石巷吗?那里有处供路客歇息的民居,我就在那等你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来地仓促,温濯玉只能道:“若遇上难处,你便同阁主说,我叮嘱过他,让他照看你。”

      萧怀钦一愣,随即笑道:“温先生怎么还把你们阁主也叫上了,未免太给我这个无名小卒排面了些,行了,你快去,我在这没问题。迟了追不上,以后想再找那人就难了。”

      温濯玉最后再深深看了他一眼,召出葬雪,踏剑而去。温濯玉前脚刚走,后脚马车前就来了几个踞华楼的弟子,其中一位弟子向萧怀钦拱手道:“萧公子,方才让公子受惊了,楼主心里过意不去。请公子过去坐坐,楼主备了茶,想给公子赔个罪。”

      萧怀钦一愣,连忙道:“赔罪就不必了,我这人受不起。”

      那弟子笑道:“公子,我们楼主新得了一副好棋,正愁没人陪他下。特意请公子过去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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