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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鱼潜⑤ 敢欺负仙君 ...

  •   莫离忧语气松动了些,可还带着几分不痛快:“既如此,今日这事,是我冒失了。萧公子,方才多有得罪。”

      萧怀钦摆了摆手:“赔不是就免了。莫公子下回再遇着像我这样的人,别一上来就摘人面具就行。”

      厅里的人群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我就说尚庄主找这人找得偷偷摸摸的,连咱们都不透底。原来是这么回事。”

      “谁能想到呢,老庄主那样,儿子也这样。这叫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

      慕珏清起身踱到厅中央,语气不紧不慢:“诸位既然都在,正好。有一桩旧事,压了十五年,今日人齐,索性说清楚。”

      他指向脸覆面具的温濯玉:“这位,你们方才都瞧见了。是我泣寒阁的箜篌仙,这些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趁诸位都在,便把身份亮一亮。”

      厅里安静下来。慕珏清朝箜篌仙拱了拱手:“阿茗,你看呢?”

      萧怀钦愣了一下,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这瑾德君和温濯玉什么关系?他叫温先生,怎么叫地这么亲热?

      箜篌仙没应声,只把箜篌收进乾坤袖,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摘下了面具。

      一张脸露了出来。

      那人长眉入鬓,眉心生着一点朱砂痣,迎着屋外暖融融的日光,那金灿灿的光线透过窗棂打在他身上,却照不出他肌肤上半点瑕疵,反而使他整个人通透地犹如精雕细琢的玉像,正是温濯玉。

      厅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手里的茶杯磕在了桌沿上。

      “涵渊君?!”

      “温濯玉?!”

      “他不是死在云台山了吗——”

      慕珏清道:“诸位别急,听我说。十五年前,濯玉重伤,一直都在闭关养伤。云台山那场‘命陨’,是我泣寒阁放出去的幌子,省得获麟门残部找他麻烦。”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那获麟门那些年......”

      慕珏清道:“濯玉那些年明面上是获麟门的人,实则是我泣寒阁遣去的卧底。斩麟之战能赢得那么顺,大半功劳要记在濯玉头上。获麟门的兵力布防、门内暗桩、几大长老的功法破绽,全是濯玉一份一份传出来的。后来他受了重伤,险些没救回来,这些年一直在闭关养伤,外头才传他死了。如今伤好了才出关,趁着今日人齐,把这事说开,免得日后再有人误会。”

      厅里安静许久,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卧底?在获麟门里卧了那么多年?”

      “我就说当年斩麟之战怎么打得那么顺!获麟门那些排兵布阵、暗桩布置,全被人摸透了一样,指哪打哪,获麟门那么大的家业,几个月就垮了,原来是涵渊君在里头——”

      “涵渊君这十五年......不容易啊。”

      “可不是。明面上是获麟门的人,暗地里替仙门卖命,两头都不能露馅,稍有不慎就是个死。”

      有个年纪大些的修士站起来,朝温濯玉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涵渊君,当年那些年,委屈你了。你在获麟门里待着,外头人骂你,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你一句都没辩过。”

      莫离忧看着温濯玉那张脸出现在“箜篌仙”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的表情,反而冷冷一笑。

      温濯玉把面具收进袖中,微微颔了颔首,没多说什么。

      萧怀钦坐在角落里,抱着念念,眼睛却盯着温濯玉那张脸。

      他方才摘面具的一瞬间,满厅的人都看愣了。这人生得确实好,好到那种让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的程度,厅中站着的慕珏清儒雅端方,已是修真界大半仙子都倾慕的美男子,长年位居修真界玉京名士谱榜首,之前萧怀钦也没少听说过慕阁主瑾德君的美名。可他站在温濯玉面前,却也稍逊了一分颜色。温濯玉脸上没什么表情,立姿端正,愣是把一张好看的脸衬出了一股不好接近的清贵气。

      “那会儿我还纳闷,获麟门三剑之一的葬雪剑,怎么着也不该就这么死在阵里啊,原来压根没死!”

      “原来涵渊君就是箜篌仙大人!可算见着真人了!当年斩麟之战我师父跟着打过,回来念叨了十几年,说要是没有箜篌仙冲在前锋,那仗少说要多打三年!”

      方才那个老修士又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恭喜涵渊君,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年获麟门那个样子,门主刚愎自用,底下人仗着门派势大横行霸道,多少小门派被他们欺压得抬你能在那样的地方忍那么多年,不容易。”

      另一个修士接了话,语气愤愤的:“获麟门那帮人真是活该。当年他们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人干的?收别派的法器、在人家山门里修踞点、动不动就找个由头屠人满门。要不是涵渊君在里头递消息,斩麟之战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死多少人。”

      “可不是。获麟门灭得好,灭得痛快。”

      “就是苦了涵渊君,在那地方待了那么些年,出来还背着一身骂名,连个辩白的地方都没有。”

      厅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痛斥获麟门的,替温濯玉抱不平的,感慨这十五年不容易的,不一而足,说什么的都有。

      温濯玉从始至终都不怎么开口。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脸上那点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突然有人转了话头:“方才莫离忧说那话我就不爱听!当年正是涵渊君拿下的容公子,方才他却口口声声暗示箜篌仙跟容澈有勾连,如今证明涵渊君就是箜篌仙,那他方才的话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不攻自破。”

      “就是就是,莫离忧方才那话也太难听了。”

      莫离忧坐在座上,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方才他拿箜篌仙跟容澈有勾连来说事,现在当着满厅的人被揭出来温濯玉是斩麟之战的功臣,他那番话就显得格外站不住脚。

      厅里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方才还在恭喜温濯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帮人,这会儿目光齐刷刷转到莫离忧身上去了。有个不知哪个门派的宗主先开了口:“说起来,方才光顾着说涵渊君的事,倒把这一位给忘了。莫公子,莫家的公子,莫凭栏的儿子。饮风剑莫凭栏,当年可是获麟门里排得上号的人物。除了门主和获麟门谋士之首的涵渊君,就数他最大。”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沈家主说的是,莫家是获麟门最大的附属世家,跟着获麟门那些年,可没少风光。如今获麟门被灭了,莫家倒还剩几根苗,啧啧。”

      “当年清算的时候,听说涵渊君保了他一命。要不是涵渊君,莫家这最后几根苗,早被连根拔了。”

      “涵渊君保他做什么?饮风剑是钟离旭麾下最大的走狗,他没少替获麟门干那些事。保他儿子,倒显得咱们这些被害了的门派太心善了。”

      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方才那些围着萧怀钦转的人,这会儿全把矛头对准了莫离忧。

      那个沈家主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莫公子,您今日来这儿,是来讨伐容公子的?容公子的事查清楚了,跟萧公子没关系。那您这趟,是不是白跑了?”

      莫离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萧怀钦站在人群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明白得很。先前他们的共同敌人是容澈,又是莫离忧通知众人来认的容公子,所以众人都暂时忘记了莫离忧的身份,同仇敌忾对付容公子。这帮人一开始是冲着讨伐“魔头”来的,恨不得当场把容澈揪出来踩上两脚。如今容澈没找着,他们白跑一趟,总得找个人出气。

      莫离忧是获麟门余孽,他爹是饮风剑,莫家是获麟门最大的附属世家。这些名头搁在一块儿,比“容公子”好踩多了。踩容澈还得防着容澈咬人,踩莫离忧,莫离忧就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个半大孩子,能怎么着?

      莫离忧站在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脸色白得厉害。他环顾了一圈那些方才还跟他客客气气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诸位说够了没有?”他声音不高,可那话里的冷意压得厅里静了静:“我爹是饮风剑,莫家是获麟门的附属世家,这些事我从小就知道,用不着诸位提醒。当年清算的时候,温濯玉保我一命,却也杀了我爹,我根本用不着谢他。”

      他冷冷扫了温濯玉一眼:“我莫离忧用不着泣寒阁的人护我,也用不着诸位的‘心善’。你们今天能坐在这儿讨伐这个、恭维那个,不过是看获麟门倒了罢了。要是获麟门还在,你们胆敢这么跟我说话?”

      厅里有人被他噎得脸涨红了,还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慕珏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莫离忧和厅里那些人之间,抬手往下压了压:“诸位,听我一言。”

      厅里静了下来。

      慕珏清道:“当年莫公子年少,莫家那些事,他插不上手,也轮不着他插手。如今获麟门倒了,该清算的,十五年前也清算过了,剩下的这些年轻人,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再揪着不放,没什么意思。莫公子这些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若是诸位只因他是莫家的人就揪着不放,那跟当年获麟门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家主不服气道:“慕阁主,你这话说的,他爹是饮风剑,他莫家跟着获麟门吃了多少年红利,如今一句‘年少’就想揭过去?”

      慕珏清语气不紧不慢:“莫公子的爹是饮风剑,这事不假。可莫公子的娘,是浸琼殿的白圣手。浸琼殿的医修,位分越高,救的人命越多。白圣手那些年救过多少人,诸位心里有数。她这辈子的功德,足以平得过莫凭栏之子的罪孽。”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收了话头,有人把脸别开,可还有几个不大服气的,嘴里嘟囔着什么“泣寒阁倒是会做好人”之类的话。

      莫离忧站在厅中央,脸上没半点儿感激的意思。他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朝慕珏清那边瞥了一眼:“泣寒阁的伪君子,倒是会假仁假义。不用你们替我说话。我莫离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爹是饮风剑,我认。你们要算账,冲我来,别扯我娘。我娘救过多少人是我娘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觉得我该还债,那就来,我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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