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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黍离② 你最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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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森寒之意在陌寻蕉眸中一闪而逝:“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
萧怀钦道:“你那国士的位子,还是留给你身边的狗做吧。我就恕不奉陪了。”
陌寻蕉秀气的五官狰狞起来。那副优雅体面的皮子一下子被这句话撕地支离破碎。他一把揪着萧怀钦的衣领,猝然暴喝:“反正在你眼里,我也不是最重要的!”
他声音尖利,仿佛穷途的困兽在惊呺:“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你那三岁就再也没见面的姐姐!你进了踞华楼,跟我蹲在一个墙角吃饭,跟我挤一床被子取暖,那些年我跟你在一块儿的日子,加起来有十年!十年!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可你张口闭口就是姐姐,姐姐!我是什么?我算什么?!我们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萧怀佩!”
他将嗓门拔地更加尖锐:“如今萧怀佩死了,你心里最重要的又成了谁?反正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我!!!”
陌寻蕉胸口起伏着,盯着萧怀钦的脸,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对你始终如一永不背叛呢?”
萧怀钦看着他,面上没什么变化:“所以,你也清楚,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在你眼里,不是也没有你爹的认可重要吗?”
萧怀钦不紧不慢道:“你为了讨他欢心,把我交出去了,换了他多看你一眼。你当了楼主,坐稳了位子,穿上了这身楼主的袍子。你爹的骨灰呢?你捧着没有?你这么在意他认不认你,他死了这些年,你有没有守着他的骨灰过日子?”
陌寻蕉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变。
萧怀钦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阿苓的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陌寻蕉道:“阿苓?是谁?”
萧怀钦冷冷地看着他:“蜀中的荒村里,一个老婆婆的孙女,已经失踪好几年了。她叫阿苓,会做灯烛,她失踪那年才十几岁。她奶奶还在等她回去。阿苓是不是被你捉去做制造恶婴的器皿了?”
萧怀钦往前逼了一步:“九婴若在我之外的人手里,便要恶婴驱动,恶婴从女人身上来。阿苓是不是你弄去的?”
陌寻蕉看着他,脸上慢慢露出一点不以为然的神色来:“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些蝼蚁的死活?”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小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当年你在踞华楼挨打受骂,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这些蝼蚁在哪里?他们帮过你什么了?给你递过一口饭,还是替你挡过一顿打?”
萧怀钦没有说话。
陌寻蕉摊了摊手:“他们看着你挨打,看着你被欺负,没一个人吭声。如今你倒替他们操起心来了。我踩死几只蝼蚁,换我的升迁之路,那是他们的荣幸。他们活着也就是种地干活生孩子,死了能给我垫一脚,算他们没白活。”
萧怀钦道:“够了。你真是让人恶心。”
陌寻蕉听见那句“恶心”,脸上竟是流露出了伤心至极的神色,伸手拉他:“小澈......”
“不要叫我小澈。”萧怀钦道:“我现在是萧怀钦。”
陌寻蕉的手停住。
“萧、怀、钦?”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忽然轻嗤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还真彻彻底底认回你那个姐姐了。”
陌寻蕉道:“你认人家,人家认你吗?你那个姐姐,不也没把你当回事吗?她心里面真正的弟弟,难道不是她那个莫师弟?”
萧怀钦没接话。
陌寻蕉语气不急不缓,可每个字都往人心口上戳:“还有你那个祖父。傅廉禛。泣寒阁的长老,一辈子为泣寒阁汲汲营营,受万人称颂,多体面的人。他找了你十几年,他找着的是什么?是容澈。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认你了吗?他认了没有?”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你上赶着巴巴地认祖归宗,可那些人谁愿意接受你呢?他们都嫌弃你,嫌弃你肮脏,卑劣,寡廉鲜耻,行止不端,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不择手段、手段狠毒的容澈。”
陌寻蕉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的那些晚上:“只有我不会嫌弃你。小澈,只有我才能接受得了你。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萧怀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住口。谁和你是一样的人。我还没做到你那种程度。”
陌寻蕉笑了一声,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你在否认些什么?”
他的语气轻柔得像在说什么体己话:“怕自己不配跟你那清风明月的温先生站在一起?”
他说着就开始阴阳怪气:“你白日里在大厅上和温濯玉站在一起,他那样护你,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那样好了。也不知道他对你和颜悦色,是因为不知道你是谁,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人前的善良与疾恶如仇都是装的,其实他根本无所谓你都干过些什么事?”
萧怀钦道:“住口,你骂我就骂我,不许污蔑温先生。”
陌寻蕉惊讶道:“呀,居然真的在意吗?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萧怀钦道:“那你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陌寻蕉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和我就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九婴是你做的,那些恶婴是为了驱使你做的九婴才弄出来的。一切的恶果都是以你为始。你要是受不了自己是个肮脏恶人的事实,”陌寻蕉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在他耳朵上:“当年被踞华楼买进来后,你为什么不直接自杀呢?那个时候你还小,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干,死了就干干净净的,永远都是傅廉禛三岁的小孙子,是萧怀佩记忆里的钦钦。多好。”
他顿了顿:“可你没有。你活下来了。你学会了使剑,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在踞华楼那种地方活下来。你成了容澈。”
他松了按在萧怀钦肩上的手,退后半步:“你敢在所有人面前,说一句你是傅廉禛的孙子吗?他站在你跟前时,你可敢喊他一声祖父?他会认你这个邪魔歪道吗?”
“你活到今天,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谁也怨不着。”
萧怀钦没有立刻反驳,如果是当年的容澈,他可能会在陌寻蕉的逼问下痛哭出声,恨上这世上一切的一切,恨自己为什么会生活在泥潭,可是现在,他已经不会了,因为他早就从泥潭里出去了。
萧怀钦声音微沉:“陌逐,我若是还在踞华楼,我大概也会跟你说一样的话。可我现在不在踞华楼了。我这些年在外头,见过太多蝼蚁了。他们不光是种地干活生孩子,他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抱着自己孩子哭。就像你娘那样。”
陌寻蕉静静看着他,蓦然道:“你变了。”
萧怀钦道:“你不也是变了。”
陌寻蕉道:“以前都是你护着我,我还一直以为,你都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而现在,我都快认不得你了。”
萧怀钦阖目,半晌,才道:“你不再是陌逐了。”
陌寻蕉:“那你现在又是谁呢?萧怀钦?容伊纯?”
萧怀钦脸蓦地一沉:“闭嘴。不管是我的哪个名字,你都不配叫。”
萧怀钦后退一步,正色道:“你不认识阿苓。行。那我换个人问。那些被拐去的女人,你经手了多少?你记不住名字,总记得数目。你弄了多少个?几十个?上百个?”
陌寻蕉没有接话。萧怀钦往后退了一步:“你不说也行。我自己查。查到了,再和你说。”
陌寻蕉拿起那枚棋子看了看,突然冷笑一声,揪着他的衣领道:“你以为踞华楼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一天是踞华楼的人,便至死都是踞华楼的人!”
萧怀钦淡淡道:“依当年踞华楼的规矩,刮骨鞭我挨过了,手脚筋我也被挑过了。如今我和踞华楼已经互不相欠。”
陌寻蕉“哈”地笑了一声,向他逼近道:“你永远不可能摆脱踞华楼的。从踞华楼出去的弟子,只有死。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跟我合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陌寻蕉强行禁锢住萧怀钦的双手,萧怀钦挣扎半天,始终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陌寻蕉将自己腕上的锁链扣在廊柱的铁环里。
陌寻蕉从腰间摸出一把薄刃小刀,在指间转了个圈。萧怀钦看着那把刀,后脊梁窜上一股凉气。这场景他经历过一回,如今又来了,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动手的人,可那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急地扯了扯,却是纹丝不动。
陌寻蕉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执迷不悟,你若是向我认错,还来得及。当年你运气好,不知怎么站了起来,你不会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你还能有当年的好运吧?”
萧怀钦别开头,不肯服软。陌寻蕉冷冷一笑,将刀尖抵在了萧怀钦腕子内侧,开始剔他的手筋。
陌寻蕉下手极有经验,虽然一深至骨,却避开了多余的血管,再用利刃上的弯钩去挑那只纤瘦手腕上的筋腱。萧怀钦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双唇却被他咬地鲜血斑驳。
突如其来之间,陌寻蕉的手顿住了,他眼神彻底溃散,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随惯性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萧怀钦发现,他后方的几处关键大穴上都插上了细如牛毛的药针,陌寻蕉素来警惕性极高,踞华楼剑修又善于潜藏暗处。能在悄无声息间猝然动手,不被陌寻蕉发现,这不仅是医修的手法,还是个品级极高的医修。
廊下拐角处走出一人,掏出钥匙开了锁。那人着一身白衣,边向萧怀钦走近,边从乾坤袖里取出一只药箱。那男子生得瘦脸薄唇,身形单薄,肤色白皙,是一副俊秀又冷淡的面相,脸上没什么表情,携着药箱,到萧怀钦跟前站定。
看见那个男人,萧怀钦原本隐忍痛苦的神色顷刻就被愤恨占据:“是你!”
这张脸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是那个给他换脸的邪医,江岑明!
江岑明解开萧怀钦被固定住的锁链,只说了一个字:“手。”
萧怀钦警惕看他,江岑明没等他配合,直接拽过萧怀钦左手,取出一个镊子,火燎一番,推开萧怀钦腕上咬灵锁的手铐,将他腕上露出来的筋络塞回原位。
江岑明动作极快,倒药粉,缠纱布,三两下就利落弄完。他收起药箱,道:“这些针是药粉做的,等药粉化了他就醒来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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