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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亲人 打死也不穿 ...

  •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得不那么难堪:“他不知怎么的,就挑中了我来做这个容器。关在囚恶牢里的犯人,死一个两个,谁会在意?他们先给我换了脸,换成了尚雁飞的,这样尚雁飞的魂回来之后,顶着的便还是他自己的脸。你想想,尚雁飞复生之后,脸还是自己原来的脸,灵魂也是自己原来的灵魂,岂不是十全十美了吗?”

      温濯玉的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了。

      萧怀钦继续道:“尚流景没想到我会跑。他可能觉得一个被关了那么多年、灵力全封的废人,翻不出什么花样,可我还是从地牢里摸出去了。”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腕上的铁铐,锁链哗啦啦响:“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不赦剑留在了启明庄的库房里。身上唯一带出来的,就是这副锁。”

      萧怀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温濯玉说这些。也许是因为温濯玉方才那句“以后这些事我再也不会瞒你”说得太郑重,让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瞒了太多年了,瞒得太累了。

      “启明庄不敢向外声张这件事,因为尚流景没办法跟外界解释,为什么容澈长着尚雁飞的脸。他要是拿我以前的画像去找人,根本找不到。可若是拿尚雁飞的画像去找,全天下都会知道启明庄在搞夺舍邪术。所以他只能让启明庄的人暗地里找。

      说到这里,萧怀钦还笑了笑:“哪怕后来我逃出来的消息走漏,我这张脸,反而还成了我的护身符。修真界拿着我以前的画像找,永远也找不到我。”

      温濯玉坐在原处,一动未动。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却微微收紧了。

      他看着萧怀钦,良久,道:“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萧怀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温濯玉眸中漾动着隐忍的波光:“换脸的时候。疼不疼?”

      萧怀钦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疼”,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没吐出来。

      他不动声色道:“不记得了。”

      萧怀钦有心想转移话题,他在屋子里东张西望了一圈,最后看着那把箜篌,忍不住问:“温先生,你会箜篌破敌之术?”

      温濯玉道:“是。”

      他想起自己曾在那三个孩子那里听过的话,微微怔了怔:“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泣寒阁的人?”

      “是。”

      萧怀钦心中略微颤抖,终于忍不住大胆猜测:“......当初斩杀获麟门一众高手的那位箜篌仙,难道就是你?”

      温濯玉闭上眼,轻声道:“......是。”

      见他如此坦诚,萧怀钦更加震惊:“你既然是灭获麟门的大功臣,为何不向修真界公开你的身份?为何会有传言,说你死于修真界众人围剿?那是泣寒阁为了顺理成章帮你改换身份弄的谣言,还是你曾经真的九死一生过?慕白他们说你之前受过重伤,闭关至今,难道便与你惨死的传言有关?”

      温濯玉突然站了起来。

      萧怀钦此时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地有点太多,太冒昧了。

      可看温濯玉的神色,却并非像是被冒犯的恼怒,他垂眸看着萧怀钦,眼中是萧怀钦所看不懂的怅然与痛色。

      温濯玉没有发怒,也没有失态,声音甚至空前地温柔,让人心尖发麻:“一切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与任何人都无关。”

      温濯玉缓缓转过身去,看着温濯玉莫名落寞的背影,萧怀钦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了解温濯玉的人品,此人不仅是真正的君子,更是个怜幼悯弱的侠士。他当年因门派被牵连,多少人为其惋惜,连萧怀钦也是其中之一,惋惜他明明是天下少有的好人,当年曾多次阻拦获麟门之人行恶,既对外人宽悯,又对同门亲厚,向世间所有弱者多次施恩,却因进错了门派,落得了那样一个下场。

      直到现今,温濯玉用自己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些东西其实都是假的。

      那个修真界所以为的翩翩君子,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生于谎言与阴谋的间谍。

      萧怀钦了解温濯玉的为人,知道他并非沽名钓誉伪装的君子,他那些心性、与对弱者的怜悯,都是真的。这样的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做了间谍,斩杀了那些曾经与自己感情深厚的同门与袍泽呢?

      “是我唐突了,”萧怀钦笑笑道:“问了温先生太多不该问的事。”

      回到房间,萧怀钦揉了揉佩佩的脑袋,心情复杂。

      “佩佩啊佩佩,”他叹气:“你原主人回来了,你高兴不?”

      佩佩吱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高兴就好。”萧怀钦喃喃:“反正我也跑不掉了,咱们就跟着他混吧。”

      ......

      休息了几日,待三个少年彻底养精蓄锐完毕后,温濯玉便领着几人,御着各自的法器,回了泣寒阁。

      萧怀钦现今用不了灵力,自然也驱使不了法器,他是坐着温濯玉的法器,由温濯玉带着他乘坐法器回的泣寒阁。

      期间三个小辈都在惊异萧怀钦突然之间的性情大变,萧怀钦也懒得再装什么挑剔奇葩的“钱公子”了,直接告诉这几个少年,没有什么钱公子,钱公子就是自己假扮的,并告诉了他们自己被温濯玉换了脸的事,并要求他们帮自己保守秘密。

      三个少年看了温濯玉一眼,随即都齐齐应下了萧怀钦的请求。

      既然是温先生肯允的事,他们这些小辈自然不会多问其中缘由,就算不相信萧怀钦,他们也得相信温先生。

      慕青说:“其实早在萧公子发现阿芩有问题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真是萧公子那所谓的表弟‘钱公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聪明的头脑,之前抓那蜡人一关,若不是靠萧公子看穿一切,我们几个怕是什么也做不成。”

      薛幼棠道:“得了吧,马后炮谁不会,之前就属你骂钱公子骂地最凶了。”

      石阶从山脚往上延伸,两旁松柏枝干虬曲,针叶墨绿,一棵棵立在石阶两侧,像是列队的守卫。松柏之间夹杂着几株银杏,叶子刚抽出嫩芽,青翠的小扇子在风里轻轻翻动。再往远处看,山坡上一片一片的槐树和榆树,枝头还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鹅黄嫩芽冒出来。柳树倒是绿得早,垂在山道边的溪水旁,长条拂水,绿烟蒙蒙。

      萧怀钦以前只听说过青州遥仙客,从来没来过。他这辈子第一次踏上这片地方,还是被温濯玉带进来的。

      明明都春天了,这地方还跟蜀中的冬天差不多。

      温濯玉吩咐三个小辈带萧怀钦四处走走,观赏泣寒阁风光,自己则去了阁主的住所,与阁主商量要事去了。

      “萧公子,这边请。”慕青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说话,兴致勃勃的:“先带你去住处,然后再四处转转。”

      往山腰上走了一段,迎面来了几个泣寒阁的弟子,都穿着与慕白他们一样的青色立领长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青衣下面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袍子的料子沉甸甸地垂着,弦纹与云气的织银横贯于衣摆下缘,走起路来衣摆微微摆动,庄重却不显得拖沓。

      萧怀钦多看了两眼。

      慕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点得意:“这是我们泣寒阁的弟子服。青衣是外袍,白衣是内衬,立领盘扣,是按着明制的样子做的。料子用的是北地的厚绢,里头加了银丝,能挡风。普通弟子穿的是织银,像温先生和我们师父那样的人物,衣服是织金,我们师父是二十五弦雁柱衔音纹,温先生是凤首九韶云水纹。”

      萧怀钦收回目光,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这衣裳看着就沉。袖口那么宽,衣摆那么长,穿上去跟裹了床被子似的,走路都迈不开腿。他习惯了踞华楼那种窄袖劲装,利索,打架方便。这种文人雅士的打扮,他打死都不会碰。

      “你们这衣裳,”他还是没忍住,“不嫌累赘?”

      慕青愣了一下:“累赘?”

      “袖子这么长,打架的时候不碍事?”

      慕青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不敬的话:“这是端庄。我们泣寒阁是音修门派,以乐律入道,穿得得体是基本礼数。再说了,我们平时也不用剑,袖子长些不碍事。”

      萧怀钦没接话,慕青却来了劲,又补了几句:“泣寒阁弟子也不是不会用剑。剑于我们而言,更多是一件御剑的器物,被人近身时使出关键一击的利器。剑在我们手里,主要作用有两个。一是御剑飞行,踏在脚下,灵力灌注,便可当法器使唤,代步赶路,翻山越岭。二是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

      他比划了一下:“我们平日以乐器对敌,远距离压制、消耗、困敌,一套下来往往已经把对手磨得差不多了。若遇到难缠的,或者近身搏命的场合,才会拔剑。这一剑不出则已,出就必是倾尽全力的一击,剑走偏锋,直取要害,一刺不中便收剑再退,绝不纠缠。”

      萧怀钦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泣寒阁的剑法只有那么几式,来来去去就是刺、挑、劈、扫,简单利落,不讲究招式变化,也不讲究连招衔接。够用就行。跟获麟门那种剑修大派没法比。他们的剑,说到底只是一根拐杖、一把匕首。拐杖用来走路,匕首用来捅最后一下。

      萧怀钦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可他心里已经开始庆幸——还好他不是泣寒阁的人,不用穿这种衣裳。

      越往山上走,风越大。他刚从豫州来到这里,忍不住道:“这什么鬼地方,春天了还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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