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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泣寒② 以后就跟着 ...

  •   “啊?”萧怀钦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他。

      温濯玉近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缓缓道:“你如今的身份,在外闯荡,多有不便,你若留我——”他想到了什么,很快截住了话头,道:“你若留在泣寒阁,或许泣寒阁也可予你一丝庇佑。”

      萧怀钦有些一头雾水地看他:“我?我又不是泣寒阁的人,泣寒阁怎么庇佑我?”

      若让泣寒阁的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琴弦勒死他才算常理吧?

      温濯玉话语顿住,他咬住下唇,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低声道:“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的祖父吗?”

      萧怀钦一怔,随即不由自主喃喃:“我的祖父......我的......祖父。”

      他很快回神,仿佛没心没肺一般地放肆笑了一会儿,这才大喇喇道:“温先生,这不是我愿不愿意见他的问题,而是他愿不愿意见我。我只怕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开腔,他就要先当场活刮了我!”

      温濯玉嘴角微抿,良久,他道:“你现今这个样子,他如何能认出你。”

      “也是,”萧怀钦点了点头,说道:“行吧,既然温先生盛情相邀,那我就不推辞了。”

      说完这句话,萧怀钦才突然反应过来,温濯玉叫了他什么,一瞬间,他真有种一下子就回到自己十几岁时的错觉,嘴角缓缓露出了一个释然般的笑,忍不住道:“温先生,你怎么还叫我容公子啊......容澈是我的过去了,我已经改名了,我现在叫萧怀钦。”

      温濯玉低声念道:“萧怀钦?”

      “对。”萧怀钦道:“我以前只依稀记得我父母是怎么叫我的,但没记得全名,更不知是哪个字,写也写不出来。可是人若是没有可用的名字,诸事都会不便,我便跟着师父姓,让他随便帮我取了个名。后来我与我姐姐相认,知道了自己原来的名字,自然就改回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萧怀钦说完这句话,在心里估摸着,温濯玉不会要改叫他萧公子吧?

      他自认为和温濯玉已经很熟了,无奈温濯玉这人最是规矩守礼,当年与自己争吵过后,仍是客客气气叫他一声“容公子”。温濯玉此人一向如此,哪怕心底再厌恶你也依旧礼数妥帖,不愿失礼,对自己来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温濯玉沉默了会,既没叫他“容公子”,也没叫他“萧公子”,只是点了点头,低下头,便坐到箜篌边上,开始拨弄箜篌的弦。

      萧怀钦看着那把箜篌,忍不住问:“温先生,你会箜篌破敌之术?”

      温濯玉道:“是。”

      “你从一开始,就是泣寒阁的人?”

      “是。”

      “当初斩杀获麟门一众高手的那位箜篌仙,就是你?”

      温濯玉闭上眼,轻声道:“......是。”

      见他如此坦诚,萧怀钦更加震惊:“你既然是灭获麟门的大功臣,为何不向修真界公开你的身份?为何会有传言,说你死于修真界众人围剿?那是泣寒阁为了顺理成章帮你改换身份弄的谣言,还是你曾经真的九死一生过?慕白他们说你之前受过重伤,闭关至今,难道便与你惨死的传言有关?”

      温濯玉突然站了起来。

      萧怀钦此时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地有点太多,太冒昧了。

      可看温濯玉的神色,却并非像是被冒犯的恼怒,他垂眸看着萧怀钦,眼中是萧怀钦所看不懂的怅然与痛色。

      温濯玉没有发怒,也没有失态,声音甚至空前地温柔,让人心尖发麻:“一切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与任何人都无关。”

      看着温濯玉莫名落寞的背影,萧怀钦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了解温濯玉的人品,此人不仅是真正的君子,更是个怜幼悯弱的侠士。他当年因门派被牵连,多少人为其惋惜,连萧怀钦也是其中之一,惋惜他明明是天下少有的好人,当年曾多次阻拦获麟门之人行恶,既对外人宽悯,又对同门亲厚,向世间所有弱者多次施恩,却因进错了门派,落得了那样一个下场。

      直到现今,温濯玉用自己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些东西其实都是假的。

      那个修真界所以为的翩翩君子,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生于谎言与阴谋的间谍。

      萧怀钦了解温濯玉的为人,知道他并非沽名钓誉伪装的君子,他那些心性、与对弱者的怜悯,都是真的。这样的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做了间谍,斩杀了那些曾经与自己感情深厚的同门与袍泽呢?

      “是我唐突了,”萧怀钦笑笑道:“问了温先生太多不该问的事。”

      回到房间,萧怀钦揉了揉佩佩的脑袋,心情复杂。

      “佩佩啊佩佩,”他叹气:“你原主人回来了,你高兴不?”

      佩佩吱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高兴就好。”萧怀钦道:“反正我也跑不掉了,咱们就跟着他混吧。”

      ......

      休息了几天,待三个少年彻底养精蓄锐完毕后,温濯玉便领着几人,御着各自的法器,回了泣寒阁。

      萧怀钦现今用不了灵力,自然也驱使不了法器,他是坐着温濯玉的法器,由温濯玉带着他乘坐法器回的泣寒阁。

      期间三个小辈都在惊异萧怀钦突然之间的性情大变,萧怀钦也懒得再装什么挑剔奇葩的“钱公子”了,直接告诉这几个少年,没有什么钱公子,钱公子就是自己假扮的,并告诉了他们自己被温濯玉换了脸的事,并要求他们帮自己保守秘密。

      三个少年看了温濯玉一眼,随即都齐齐应下了萧怀钦的请求。

      既然是温先生肯允的事,他们这些小辈自然不会多问其中缘由,就算不相信萧怀钦,他们也得相信温先生。

      慕青说:“其实早在萧公子发现阿芩有问题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真是萧公子那所谓的表弟‘钱公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聪明的头脑,之前抓那蜡人一关,若不是靠萧公子看穿一切,我们几个怕是什么也做不成。”

      薛幼棠道:“得了吧,马后炮谁不会,之前就属你骂钱公子骂地最凶了。”

      回到泣寒阁,温濯玉吩咐三个小辈带萧怀钦四处走走,自己则去了阁主的住所,与阁主商量要事去了。

      泣寒阁坐落青州,山门之后是长长的石阶,石阶两旁种满了青竹,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慕青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给他介绍:“萧公子,这边是外门弟子的住处,那边是演武场,再往上是膳堂,膳堂的厨子手艺可好了,尤其是红烧肉——”

      “慕青。”慕白打断他,“萧公子是客,你别只顾着说吃的。”

      慕青不服气:“客人才更要知道哪儿有好吃的啊!”

      薛幼棠在旁边偷笑。

      萧怀钦跟着他们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泣寒阁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掩映在青竹和云雾之间。偶尔能看见穿着泣寒阁服色衣袍的弟子匆匆走过。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萧怀钦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演武场上围了一圈人,里头似乎有人在比试。慕青眼睛一亮,拽着萧怀钦的袖子就要往那边走:“萧公子,去看看!肯定是有人在切磋——”

      话没说完,被慕白一把拽回来。

      “别闹,”慕白压低声音,“那边是大长老在考校弟子。”

      慕青的步子立刻刹住了,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收了收,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大长老?傅长老?”

      慕白点点头,萧怀钦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那日温濯玉在耳畔说的话——“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的祖父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走吧,”慕白道:“咱们绕过去,别打扰傅长老。”

      三个少年领着萧怀钦绕出演武场,从旁边的小路往上走,三个少年走地飞快,仿佛是在躲避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萧怀钦落后几步,目光却忍不住往演武场的方向飘。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演武场中央,背对着这边,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素色的泣寒阁长袍,没罩外袍。头发花白了一半,身形却依旧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低沉威严,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有一两句飘过来:

      “力道不对。”

      “再来。”

      “心浮气躁,练什么都是白练。”

      萧怀钦站在路边,看着那个背影,脚下生了根似的迈不动步。

      薛幼棠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没跟上,又跑回来拽他:“萧公子?萧公子!快走啊,别愣着——”

      慕青几乎是鬼哭狼嚎道:“我可不希望被傅长老逮到,也被他按要求训武一遍。”

      萧怀钦被薛幼棠拽着往前走,目光却还忍不住往回看。那群练武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竹林遮住了。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没说话。

      三个少年带着他在泣寒阁里转了大半日,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萧怀钦心不在焉地跟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方才那个背影。

      转到下午,慕白说要去拜见师父,三个少年便把他安置在一处亭子里,让他稍坐片刻,他们去去就回。

      萧怀钦一个人在亭子里坐着,佩佩蹲在他膝上,晒着太阳打盹。

      亭子建在半山腰,视野极好,能望见大半个泣寒阁。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山下,看那些泣寒阁衣袍的弟子来来往往,看演武场上的人散了又聚,看云雾从山脚漫上来,一点一点把亭子吞没。

      云雾漫上来的时候,山道上忽然传来人声。

      是几个年轻弟子,大概是刚练完功,从山下往上走。他们没注意到亭子里有人,自顾自地说着话。

      “......听说了吗?傅长老今日又发了火。”

      “怎么没听说,演武场上那群人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不过话说回来,傅长老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大了,动不动就发火。”

      “你懂什么,傅长老那是心里有事。”

      “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不就是他那个儿子的事。”

      萧怀钦的神色怔了好久。

      那几个弟子的声音渐渐近了,又渐渐远,断断续续飘进亭子里。

      “......傅长生?那不是傅长老的独子吗?听说死了很多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泣寒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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