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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维护 ...

  •   半个月后,天刚放亮。

      校场的号角声刺破了蔡州的晨雾,也拉开了新一天的帷幕。我披衣起身时,帐外已有士兵列队操练,甲胄相撞的脆响混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擂在人心上的鼓。可清点人数时,我却在队列里寻不到那抹熟悉的枣红色身影。

      “三爷呢?”我拽住路过的佩慈,她手中正拎着给伤员换药的药箱,一脸疲惫,显然昨夜未睡。

      佩慈往李赫的营帐瞥了眼,压低声音:“一早就没见动静,帐帘都没掀过。”

      我的心猛地一沉。李赫素来醒得比鸡早,便是前一晚议事到深夜,也会雷打不动地练一套剑法,还总打趣我:“二哥再赖床,将来我可比你活得久。”如今她竟缺席早训,实在反常。

      早训由哥舒曜将军主持,他站在高台上厉声训话,句句砸在“保家卫国”四个字上。可我满脑子都是李赫没露面的事,直到听到“颜真卿”的名字,才勉强回过神——将军说,隆兴寺的消息突然断了,怕是情况不妙。我心中一沉,夏颖走了也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事情进展的咋样了。

      早训一结束,我没去伙房领早饭,径直往李赫的营帐走。帐外的巡逻兵正按序走过,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规律而沉闷,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越是平静,我心里越慌——昨晚她跟忙到深夜,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李赫不在营帐,被褥整齐叠放着,我只能去夏颖的营帐找。因为按照时间,他该回来了。

      我掀开帐帘,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片,想来是昨夜的酒壶摔了。而帐内最刺目的是床榻边那一幕——夏颖趴在床沿,头枕在李赫的膝头,睡得正沉,玄色披风一半搭在地上,一半盖住李赫的腿;李赫则歪靠在床栏上,右手松松地搭在夏颖颈间,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那一刻,我心里竟奇异地松了口气——她没乱跑。可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就蹿了上来,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夏颖!”我低喝一声,抬脚就想踹过去,又怕惊醒李赫,只能硬生生收住脚,伸手去拽他的衣领,“起来!”

      夏颖迷迷糊糊地抬头,睡眼惺忪地瞪我:“你嚷嚷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这儿做什么!”我攥着他的衣领,指节都白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军中?知不知道她是公主?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他这才彻底清醒,黝黑的眼眸里瞬间燃起火星,竟反手攥住我的手腕:“我没对她做什么。”

      “没做什么?”我气得发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跟我说没做什么?夏颖,你要是敢对她动歪心思,我现在就拆了你这身骨头!”

      “她是我师妹,更是我想护一辈子的人。”夏颖的声音陡然沉了,眼神亮得吓人,“我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会做让她难堪的事情。”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我的心里。两年前那个雨夜,他冒雨给李赫送伞,被拒在府外后,跑去漠北躲了整整半年,我就该知道,他对李赫的心思,从来都不只是师兄妹那么简单。

      “护她?”我甩开他的手,冷笑,“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回纥王子,她是大唐公主,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漠北的风沙,还有刀光剑影!你护得起吗?”

      “护不护得起,你说了不算。”夏颖也动了气,“至少我敢承认心思,不像某些人,明明担心得要命,偏要用狠话刺人。”

      他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我的痛处。我想起沈迎雪那日骑马时发白的指尖,想起她远远坐着时委屈的眼神,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就在这时,李赫动了动。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我们俩,声音中带着刚醒的沙哑:“二哥?师兄?你们在吵什么……”

      夏颖的脸色瞬间软了,刚要说话,就被我瞪了回去。我压下火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你咋还赖床?忘了今日要议事?”

      李赫这才彻底清醒,低头时瞥见搭在腿上的玄色披风,脸“腾”地红了。她慌忙将披风扯下来,往夏颖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掩饰什么:“我……我昨晚喝多了,竟睡着了。”

      “喝多了就能在外男帐里过夜?”我没忍住,语气又硬了几分,“你是公主,行事该有分寸!”

      李赫的脸更红了,咬着唇没说话。夏颖却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这事不怪她,是我的错。”

      “你还敢说!”我指着他的鼻子,“我现在就把你绑去见太子,看他怎么治你擅离职守、私闯女眷营帐的罪!”

      “二哥!”李赫猛地站起来,挡在夏颖面前,“这事真不怪他!是我留在他这儿,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

      她越解释越乱,急得鼻尖都冒了汗。我看着她护着夏颖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最终,我没再争执,只冷冷地瞥了夏颖一眼:“你跟我出来。”

      夏颖看了眼李赫,跟着我走出帐外。

      我们走了很远,路过客栈,在客栈后的临河石阶站定,晨雾渐渐散了,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辉。我捡了块石子扔进河里,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终于开口:“你真打算娶她?”

      夏颖没犹豫:“是。”

      “你知道她背后牵扯多少势力吗?韦氏、王氏、郭家,哪一个是好惹的?”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再说,你若娶了她,漠北的多逻斯会放过你?吐蕃的尚结赞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她就是众矢之的!你忍心?”

      “这些我都想过。”夏颖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可我更怕她嫁给别人,成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你也见过德妃给她选的那些‘驸马’,哪个不是冲着她背后的势力来的?既然终究是要联姻,为何不选我?至少我爱她。”

      我沉默了。他说的是实话。李赫这两年明里暗里拒绝的婚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你以为她是寻常公主?”我忽然笑了,“她一出生就有人为她铺路,连水云间都归她管。你真觉得她会甘居人下?”

      夏颖的眼神闪了闪,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却依旧梗着脖子:“她若要这天下,我便助她夺。”

      我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忽然想起沈迎雪骑马时挺直的脊背——这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倔,偏喜欢的人也都是不要命的性子。

      “罢了。”我摆摆手,心里竟莫名松了,“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灭了你整个漠北王庭。”

      夏颖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拍我的肩:“放心,我比你更怕她受委屈。”

      可我们谁也没料到,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营救颜公的事情没成,还差点将夏颖搭进去,太子李诵闻讯便亲赴蔡州而来。他穿着藏青色锦袍,脸色阴沉得吓人,一来就指着夏颖道:“擅离职守,私闯女眷营帐,给我拖下去,在烈日下跪足三个时辰!”

      夏颖没反抗,挺直脊背跪在了主帅帐前的空地上。三月的太阳虽不毒辣,可晒久了也够受的。李赫闻讯赶来时,他的额头已渗出一层冷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太子殿下!”李赫冲到太子面前,屈膝一福,“夏颖是为了救颜公才来的,求您饶了他这一次!”

      太子瞪着她:“为了他,你连规矩都不要了?”

      “他没错!”李赫抬眸,眼神清亮得像淬了火,“私闯营帐是我允许的,太子哥哥要罚便罚我!”

      太子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拂袖而去。可没过多久,传令兵就来报:“夏颖目无军纪,加罚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足以打残一个壮汉。李赫想拦,却被太子的侍卫死死按住。我站在一旁,看着她急得眼眶发红,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护着受伤的流浪猫,也是这副不要命的模样。

      夏颖被抬回帐时,已经昏了过去。李赫守在他床边,亲自为他上药,动作轻得像呵护稀世珍宝。我看着她指尖的颤抖,忽然明白——有些维护,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跟身份、规矩都无关。

      而沈迎雪,不知何时站在了帐外。她抱着水壶,远远地望着里面,阳光落在她发顶,浮起层淡淡的金辉。我走过去时,她慌忙别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疼吗?”我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她骑马时磨破的脚踝,该还疼着吧。

      她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不疼。”

      风吹过河面,带起阵阵涟漪。我望着远处隆兴寺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场仗,我们必须得打,哪怕只是为了护住身边的人。

      而彼时的隆兴寺内,颜真卿正坐在禅房里,提笔在纸上写下“坚贞”二字。窗外的叛军正在巡逻,刀甲相撞的声音清晰可闻,可他的手却稳得很,仿佛眼前的不是生死关头,只是寻常的笔墨时光。

      两日前“慧能”给他递了消息,叛军的巡逻便更紧了,还杀了好多人。

      山雨,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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