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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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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凰做梦都没有想过打开门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尸骸遍地,宛如人间炼狱。
发了疯一样冲上楼去找重莲,撞开房门的一刹那,林宇凰愣住了。
麻木地走到地上的身影旁,颤抖着双手将她抱起,“赫连大妈?喂,你别吓我呀,快醒醒!快醒醒呀!!娘……”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林宇凰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怀里抱着的人早已冰凉。
“你别吓我,你快起来啊……”轻轻地拍了拍毫无生气的脸,还是和平时自己惹她生气一样板着脸,为什么……
“莲……莲!!”轻轻放下鬼母的尸体,林宇凰发了疯似的将红裳楼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重莲,心已跌到谷底。
林宇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看着地上的鬼母,大口地喘息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乱葬村被血洗,他也没像今天这样哭过,得而复失,果然是这世间最残酷的事,如果这样,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这个亲人,几个月的温情也成了过眼云烟。
突然凝聚的目光集中在桌旁的红光,林宇凰连滚带爬滚过去,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红莲玉簪,一时间呼吸不能,重莲!重莲!!
将鬼母抱上床,踉跄着跑出去,在马厩解下一匹马,出门。
这是林宇凰第一次这么不希望找到重莲……
出了奉天城,已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天边浓浓的乌云镶嵌上一层金边,闷热的空气让人烦躁不安。林宇凰顾不得擦去满头大汗,策马狂奔,穿过密林。
夜幕降临,空气越发闷热起来,估计一会得下一场大雨。重莲拢了拢面纱,紫眸在夜色中越显幽深,忍不住看了看身后,站起身来继续赶路。
这个时候了,他应该回去了吧……不用当面也好,迟早的事。这么一想,轻轻一笑,却是苦涩万分。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让他停住脚步,转身一看却皱紧了好看的眉头,还是来了……
看着那人红着眼急匆匆地下马,急步走过来。重莲张口,要说出口的话却被那人打断了,“是不是你干的!?”
紫瞳一怔,下意识想摇头,林宇凰已经逼近,眼前的人明明离他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见重莲一言不发,林宇凰怒火攻心,猛地拑住他的双肩,发疯一样使劲摇晃,“你说不是你做的!你说、你说啊!!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你倒是说话啊……”
重莲微微皱眉,肩上的伤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裂开了。紫眸中充满越来越多的绝望,抿紧薄唇,不再看他。
“你说话啊!莲,你说我娘不是你杀的,对不对?你让我去退亲不是骗我的?你说啊!!”紫眸微愣,仍是一声不吭的样子让林宇凰彻底陷入了绝望,“你为什么不说?”
后退了几步,林宇凰擦了擦眼泪,怒目而视,狠狠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在报复我!从一开始接近我你就是想报复薛红!!想报复所有人!!你就是一变态!不管哪个性格都让人恶心!”
重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脏尖锐地疼起来,几不可闻地笑了笑,“你说的对,我是要报复所有人,包括你。”
“你――!!我算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不男不女六亲不认的怪物!你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你――”
“啪!!”的一声,林宇凰的右脸颊被大力地扇了一耳光,重莲慢慢放下手,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掉了下来,绝美的脸上是倔强的冷漠,“林宇凰,我恨你!”
“你若是要给你娘,给乱葬村报仇,现在大可以一刀杀了我。若是日后,我必定不会放过你!”
忽然出鞘的白光一闪,已然落在白皙的脖颈处,竟是没有一丝犹豫,紫眸中再无波澜,颈间的红莲异常妖娆,灼人眼球。
重莲轻轻地闭上眼睛,却能感受到刀在抖,恍若漫长一世的等待,久到心里落泪。
颓然松开手,刮下面纱,也划破了白皙的下颚,一滴滴红珠滴落。林宇凰转身离去,“如果没有遇到你就好了……”
是啊,如果没有遇到我,你的人生就会幸福美满。
林宇凰,你才是这世上最绝情的人……
看着决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重莲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捂住胸口,肩头深深的颜色晕染开来,连同心口也是钻心的疼,冰凉的触感一滴又一滴,顷刻之间,落下泼瓢大雨。
重莲扬起脖颈,双目紧闭,任雨水冲刷自己,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死心吧。踉跄着站起身,冰凉的雨滴浇涤,心口烧灼般的痛感却越来越强烈……
不行,我不能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重莲不知道自己走了几步,亦不知自己何时昏倒了,更不知身后一直跟着――艳酒。
翌日,红裳楼被人血洗的事在整个奉天传开了,江湖上众说纷纭,最后不知怎么传的,罪名落到了重火宫。一时间各种谩骂,无非就是希望天山灭了重火宫,以免危害江湖。重火宫更加腹背受敌,处于风口浪尖上。
草草地办了鬼母的丧事,林宇凰就去了天山,红裳楼已是人去楼空。再怎么说自己也成了天山的一员,与其惶惶度日,还不如做些别的事。
四大护法很无奈,这个正坐在重莲床头,一身红色,还带了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奇怪家伙,某一夜急吼吼地敲开了重火宫的大门,还抱着他们生死不明的宫主,自顾自闯进重火宫,轻车熟路一般给重莲疗伤,熬药,日夜守着,至今赖着不走的人,到底是谁?
动嘴,说不过,动手,更是打不过。四个人表示绝望,几天下来,也不再管他,重莲没事才是真的。奈何事与愿违,重莲这几天一直在发高烧,迷迷糊糊地,情况也没好转。虽然疑心是谁伤的人,却也不敢多嘴,还得依仗这神秘人救重莲。。
心莲阁。两个小丫头偷偷地趴在门口一个劲往里面瞅。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偷偷进去啊?是因为爹爹还在睡觉吗?”
雪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道,“当然不是!都是因为那个红衣丑八怪,你忘了前日他把我扔出来了?”
奉紫摇头,意识到雪芝看不见,又回了个“哦”。确实是,前几天那个人凶巴巴的样子还让她现在都后怕……
往里间看了又看,雪芝喜上眉梢,那个丑八怪不在,太好了,“走了。”
拉着奉紫的小手要进去,却发现小丫头不动,“姐姐……”弱弱的声音,快要哭了。
“又怎么了!?你还进不…进……”要吼出来的声音在看到身后那个修长的人影时硬生生低了下去。
雪芝默默地咽了口口水,硬气道,“我们来看爹爹的,你、你让我们进去。。”
“两个小鬼头…”银色面具下好看的唇角勾起,不是严厉的声音,却意外的魅惑人心,“进来吧。”
两个小丫头松了口气,手拉手慢慢跟着他进了里间。
雪芝一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就挣开奉紫的手,赶紧跑到床边趴着,“爹爹。”
喊了好几声熟睡的人也没什么动静,雪芝撅起小嘴不满地嘟囔。小奉紫看了看重莲,眼神一直跟在艳酒身上,发现那个人在看自己,又怯生生躲到雪芝身后。
艳酒轻轻一笑,在两人面前蹲下,摸了摸奉紫的小脸,“要不要跟叔叔玩?”
雪芝赶紧将妹妹挡在身后,“你、你离我们远点!”
小奉紫露出眼睛来看着艳酒,犹犹豫豫地摇头。
艳酒也不恼,捏了捏雪芝的脸,“人小鬼大。”便也不再与她们多说,坐到桌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的人。
重莲啊重莲,有我在,你就不会死的。我说过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来找我,就一定会做到。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待了一会就出去了,艳酒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倒满一杯茶,却没有喝,淡淡道,“出来吧。”
纱帐之后,一白衣女子踌躇着走出来,神色不安地看着艳酒。
久久等不到他开口,忽然在他面前跪下,“宫主恕罪!我…我……”不是故意杀了鬼母……
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声音,“步疏。”
“是、是……”
“你做的很好。”
“……”
邪魅一笑,起身来扶起她,“鬼母这步棋虽然走得早了些,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宫主……”步疏不明其意,想问他又压下心中的疑惑,不管他要做什么,自己都会不惜一切,这不是早就决定的事吗,为什么心里会这样不安?
“回去吧,好好修炼……《莲神九式》。”
“是。”
步疏走后不久,床上的人幽幽地睁开紫眸,眼中漾开墨一般的心绪。
“醒了。”
“……”看了看坐在面前的人,重莲忍不住伸手去摘下银色面具,绝美的容颜,销魂的泪痣,似笑非笑的唇角。
轻轻地开口,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样才好看……”
艳酒微微一愣,开心地笑了,“怎么?想通了?愿意和我双宿双飞了。”
重莲转过头不看他,“滚。”
“不滚,我滚了你怎么办?难道还等着林宇凰来给你收尸?”
蓦然睁大紫眸,狠狠地瞪着他,“不要提他!”
艳酒满意地笑了笑,“你这么讨厌他我就放心了,还怕你怪我,想跟我拼命。”
“为什么?”如墨的眸子尽是笑意,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鬼母是我杀的……”
重莲面色不改,直视他的眼睛,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我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
艳酒直起身,有些失落,“你这心如死灰得够彻底啊,我认识的重莲可是有仇必报的人。”
“无冤无仇,何来报。”
“……”艳酒不语,也不再看重莲,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语了半晌。
良久,艳酒掏出一个药瓶硬塞到重莲手中,温言道,“蛊毒的解药,不要多吃。”
重莲闭紧双眼,不理他。
突然,艳酒欺身而上,拑住重莲的双手,整个人骑在他身上,在唇上轻轻一啄。
“放开我!!”重莲恼羞成怒,苍白的脸因为生气染上了一些红晕。
艳酒整个人放松下来,就这么侧压在重莲身边,轻声耳语,“噬心蛊还有第三种作用。”
“……”
“蛊虫之间蛊毒就是蛊源,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所以别想着怎么杀了我……”
?!重莲惊恐地看着他,这个疯子!竟然给自己也下了蛊!
艳酒慢慢起身,理了理衣裳,悠然道,“我先回天山了。”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说道,“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
“给本宫滚!!”
“啪”的一声,药瓶骨碌碌滚地的声音,重莲一把将药瓶子扔过来打艳酒,后者轻巧地避开了,施施然出了心莲阁。
艳酒回到天山又戴上了那个又重又丑的面具,殷赐嗤之以鼻。难得艳酒心情很好的样子,竟没有反驳,斜靠在软塌上,把玩着手中的晶莹剔透的玉佩,这是在重莲那儿顺回来的。对此,殷赐更是鄙视的紧。
两个人竟然就着这个事讨论起来,直到下人来报,林宇凰求见。
殷赐皱眉,“他来干什么?”
“应该是关于鬼母的事。”艳酒将玉佩收入腰间,看着门口。
林宇凰进来行了个礼,便直言道,“红裳楼一事不知宫主有何打算?”
艳酒笑了笑,丑脸上的肉也跟着抖了抖,“现在江湖人士都将这件事论到了重火宫头上,你怎么看?”
林宇凰沉吟片刻,面不改色,“空穴来风,也是有根可寻,会有这样的结论,八成是真的。”
“哦……”艳酒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年轻的面庞有些消瘦,就连眼神也不似几个月前那般有神,沉寂得像一滩死水,却又透出一丝危险。似乎小看他了……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踏平重火宫,堵悠悠众口。”闻言,殷赐直接愣住了,停下手中正在捣鼓的药材,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宇凰,不知道重莲听到这番话会做何感想。
艳酒忍不住轻声笑起来,站起身走到林宇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时机未到。”
“如果是无名剑的话,宫主可以交给属下去办。六月初六,剑神陵会开启墓门。”
“……”艳酒沉默,这个家伙难道真的相信外界传言不顾重莲了?如果是真的就好,怕就怕另有所图。
“你倒是知道得多,这件事我已经交给白翎尊主去办了,如若不介意,你可以去协助他,他现在应该还在奉天。”
“是。”
林宇凰走后,殷赐再也忍不了,生气地使劲捶药研里的药,往日淡然的模样已然不见。
“真是气人!他这么做,不是想把重莲置于死地嘛!”
“他不这样做我还要逼他这样做呢,你生什么气?”
“我是气重莲喜欢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
“……”
艳酒看了看仍然在泄愤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下山一趟。”
“快滚吧!”
“……”艳酒眉心一挑,这人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眼里了,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从一群人贩子手中救出来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他和那群丑女成亲!
罢了罢了,摇了摇头,艳酒扯下厚重的面具,换上银色面具出门了。
得到了艳酒的允许,林宇凰当天就下山了,趁着夜色进入奉天客栈。果不其然,客栈已是人满为患,这些个自诩正派人士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下血洗红裳楼这件事。
林宇凰皱眉,向来招呼的小二挥了挥手,又走出了客栈。
夜色阑珊中,小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林宇凰忍不住在一处卖混沌的摊子坐下,“老板,来碗混沌。”
“好咧!客官稍等!”买混沌的是位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负责烧水煮上,而一旁的女子在揉面,包混沌。两人应该是夫妻,手中做着各自的事,眼神碰上,又相视而笑。简简单单的生活,幸福也不过如此,看着他们,林宇凰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片刻落寞,摸出玉簪,色泽已经磨光了许多,可以想到重莲已经拿着摩挲了数遍。现在已经掉落了两瓣花瓣,看起来有些突兀,上次一冲动摔地上了……得找个手艺人修好,这么想着,一个清丽柔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公子旁边可有人?”
林宇凰抬眼打量着来人,一身青纱素衣,俏丽的容貌,却显出沉静的气质,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是位漂亮的姑娘。
“姑娘请坐。”林宇凰向旁边挪了挪,青衣女子在旁边坐下了,一时无言。老板过来招呼,她也是点了一碗馄炖。两人的馄炖上来,林宇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味道不错,就是比起重莲的手艺差了点,蓦然想到在重火宫的时候,重莲会偷偷带他去厨房弄吃的,当时他还取笑他。用重莲的话说就是不能让那些人看到,不然又要大惊小怪,又会显得没有宫主威严。
嚼着嚼着,口中的东西变得难以下咽,食不知味。其实,那天晚上他又回去了,尽管愤怒,可还是担心着重莲的伤势。然后,看到了曾经救过重莲的那个红衣人,他带走了重莲……
“公子?”
“嗯?……姑娘叫我?”林宇凰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
“嗯。”
“有什么事吗?”林宇凰看了一眼,她连筷子都没有动,一碗馄炖还冒着热气,不由得心生疑惑,醉翁之意不在酒?
“公子为何愁容满面?因何事烦心?不去说出来妾身为公子分忧。”青衣女子向他贴近了些,纤纤玉手不安分地抚上他的胸口。
林宇凰感到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怪异的感觉愈来愈强烈,这女人不似表面这般柔弱……
“姑娘请自重!”林宇凰忍不住拉下她不安分的手,作势就要站起身来,却又被拉住,楚楚可怜的样子,“妾身思慕公子,公子何故这般?可是早有心上人?”
心上人……
“是,我忠于我的内人。”林宇凰皱眉,想将她推开。
“公子成亲了。”
“我不知道……”
“公子何出此言?”
“我们分开了。”
“你如今心中还有她?”
“只有他。”尝过世间最美好的欲望,即使是苦果也是甘之如饴的。
“告辞!”挣脱开青衣女子的手,林宇凰立刻风一样走着,想赶紧远离这女子。奈何,一声大叫让他停住脚步,“表哥!我是赫连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