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夕娜

15、14 看着

　　看着已经熟睡的奉紫，重莲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的小脑袋，抽回自己的手。印象中这孩子自出世就没和自己亲近过，今天这是怎么了？重莲给奉紫盖好被子，走出心莲阁。
　　寂静的夜色，晚风凉凉。重莲走到云火阁停下，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仍然阴森诡异，心底最晦暗的地方。这也是自那以后再次踏足这里，曾经在这里，他杀了重甄……
　　紫瞳中有些细碎的流光，重莲凝神，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去。
　　一推开门，窸窸窣窣的声音四散开来。重莲脚步一顿，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强忍着心里的恶心，长长地吐了口气。继续向里走去，停在密室门口。
　　压抑的黑暗，让人喘不过气来。急促的呼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明明寒冬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这么冷。重莲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黑暗，不知不觉晶莹的泪珠滑落。下定决心，打开石门。月光从唯一的小窗口照进来，封闭的空间内，什么东西都没有。重莲走到对门的墙壁，轻轻地按了其中一块石块，正中的几块石壁轰地缩了进去，继而缓缓伸出的石板上赫然放着一本书――《莲翼》。据说这本书记载了修炼《莲神九式》和《芙蓉心经》修炼过程中的所以状况，乃重九枝所写。江湖人只知道《莲神九式》和《青莲花目》在重火宫，却不知这本书更为重要。
　　那一晚，重甄告诉了他这本书的存在，也是这一夜，成为重莲一生的噩梦。窸窸窣窣的声音，如蛆附骨。
　　打开火折子，重莲慢慢地翻开一页，轻声读起来，
　　“第一式，体质加强，性格转阴。
　　第二式，内力翻倍，贪恋虚浮。
　　第三式，功力急升，人格成双。
　　第四式，突破极限，雌雄同体。
　　第五式，深紫妖瞳，杀亲取血。
　　第六式，独步天下，草菅人命。
　　第七式，永驻青春，泯灭良知。
　　第八式，红莲图腾，嗜杀成性。
　　第九式，无所不能，孤苦终老。”
　　无所不能，孤苦终老……
　　慢慢地往下看着，紫色的瞳仁蓦然睁大，手中的火折子也在一瞬间落到地上。
　　重莲苦笑，果真如此。
　　紫色的眼眸中竟有一丝释然的欣喜，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对上手中的书，火光照亮这个狭小的地方。
　　重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云火阁，回到心莲阁的。关上房门的瞬间，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抱紧自己，任泪水滑落。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活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为什么活着……
　　司徒雪天很生气，一是因为没找到重莲，焦急上火，再是因为眼前一脸无关紧要死赖在自己家里轰不走的赖皮林宇凰！
　　司徒雪天忍无可忍，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林宇凰扔去，林宇凰翘着二郎腿头一偏就躲开了。
　　“你真的不去找他？”
　　“说了不去就不去！”
　　“你！！……”司徒雪天见他油盐不进这么多天，似乎也是终于耐不住了，咬牙道，“你就这么随随便便伤他的心，你什么时候能为他考虑一下，你说得倒是顺口，他得多难过！他怀着身孕，一不小心他和孩子都会有危险。退一万步讲，就算孩子不是你的你不在乎，那重莲呢？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难道会心安理得一辈子！？”
　　林宇凰烦躁地扒拉着头发，听到这儿不由得一顿，脑海中浮现出重莲摔倒在地的样子，不自觉握紧双手，心慌意乱。犹豫着的心忽上忽下，“有林轩凤照顾他，能有什么事……”
　　司徒雪天恨铁不成钢，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放下，“有时候我真的怀疑重莲喜欢你什么。”
　　“………”林宇凰摸了摸鼻头，慢悠悠起身就往外走。我也想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会被他喜欢……不，是选中。
　　来到红裳楼，林宇凰愣住了，红绸满天飞，宾客云集，莺歌燕语，好不热闹。心里纳闷，这大妈又在搞什么？
　　“哟，公子可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鬼母担心坏了。”
　　“就是就是。”
　　“怎么瘦了？不好看了……”
　　…………
　　一看见林宇凰就涌过来一群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林宇凰无奈地揉了揉眼睛，重莲看久了，审美水平都跟着飙升。怎的看见自己就像看到金子，一个个这么主动，自己又不是重莲。
　　“各位好姐姐，红裳楼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可是有什么好事？”
　　一个大饼脸的姑娘向林宇凰跟前凑了凑，一脸娇羞，“鬼母说要为公子您招亲，我们红裳楼的姑娘都有机会。”
　　“什么？！招亲！！”林宇凰瞬间爆炸，老娘你这是要玩死我啊！！推开围着的一票姑娘，怒气冲冲走进红裳楼。
　　招个鬼的亲！？林二爷可是有女儿有媳妇的人！媳妇……
　　本来要去质问，却停了下来。
　　等着自家儿子来兴师问罪的赫连惊红就坐在正堂，见自己儿子这一幅失了魂的样子，无奈地翻白眼，没出息。朝林宇凰吼道，“愣着做什么，滚过来！”
　　林宇凰被吓了一跳，“你这么凶！小心我不给你养老送终啊！”
　　鬼母直接脸都气绿了 ，抄起拐杖就来打林宇凰。林宇凰见势不妙，早已脚下生烟跑了。
　　“大妈你最好赶紧把什么鬼招亲撤了，不然我就不回来了！”林宇凰隔老远威胁道。
　　“敢威胁老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追到门口，林宇凰已经跑得没影了。鬼母气得咬牙切齿，吩咐道，“给我大张旗鼓地发出去，比武招亲！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张管事唯唯诺诺应下了。
　　鬼母的儿子要比武招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湖。司徒雪天知道了直接气得冒烟，恨不得立马扒了他的皮。有人生气，也有人气定神闲，不以为意。
　　“宫主，你就真的不管林宇凰了？” 朱砂忍不住问道，重莲被楚忘言带回来的那天，大家都吓得不轻。心里一箩筐的疑问，也不敢过问。比如说，林宇凰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
　　父女三人坐着吃早饭，重莲夹了菜给两个小丫头，头也不抬，自顾自吃着东西。朱砂也不敢再问，退到一旁站着。雪芝和奉紫面面相觑 ，大眼睛眨了眨，也不敢说什么。
　　奉紫纯粹是不敢问，那天晚上重莲生气的话还言犹在耳；雪芝是不想问了，二爹爹不回来，一定是两个人吵架了。儿时的记忆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漫天飞雪中，林宇凰提刀刺入重莲的背脊，刺目的红色染红了雪地。虽然当时还小，却是忘不了大爹爹伤心欲绝的样子。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要陪着大爹爹，那个臭凰儿！！小丫头嘟着嘴气愤地戳着碗里的饭，永远不要回来好了！！
　　“芝儿，怎么了？”重莲温润的声音响起，雪芝赶紧摇摇头，“芝儿吃饱了。”
　　“还没吃完呢，”重莲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过会饿了爹爹可不管你。”
　　雪芝靠近重莲在他怀里蹭了蹭，一股子得意劲儿，“爹爹才不会不管芝儿。”又不是那个臭凰儿！
　　重莲理了理她的头发，宠溺一笑。奉紫愣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偷偷看两眼重莲。大爹爹笑得真好看……
　　“忘尘。”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楚忘言施施然走过来坐下。
　　“……”重莲不语，把雪芝放下来，小丫头死死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恨不得立刻把他轰走。
　　“小紫吃好了吗？”
　　“嗯。”奉紫点头，重莲给她擦了擦小嘴，放下来，对雪芝道，“芝儿带妹妹去玩吧，爹爹过会去找你们。”
　　雪芝不情不愿地拉着奉紫和朱砂一起走了，还不忘回头瞪楚忘言。也许就是因为他，凰儿才不会来。还离爹爹这么近，爹爹是我的！不免有些生气，“爹爹你要快点！”
　　看着这小丫头对他一幅恶狠狠的样子，楚忘言忍不住笑了笑，“真可爱。”
　　重莲站起身来，背对着他站着，细长的眉宇微微皱着，“你什么时候离开？”
　　“你就这么不想我留在这！”楚忘言也是有些生气，这个人这么多天来，躲他像躲瘟疫似的，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动手打人，更是时时刻刻在轰他走，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不想。”仍是谈谈的语气。
　　“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可是一国之君！”楚忘言俨然一幅小孩子的样子，绕到重莲面前，气势汹汹。
　　好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还知道你是一国之君，我是不敢拿陛下怎么样！你爱住多久住多久！”紫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冰凌，转身离开。
　　“站住！”重莲不理，看着对他不以为意的人，楚忘言握紧双手，“你敢抗王命，信不信明日我就让重火宫荡然无存！”
　　绛紫的身影一顿，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冷漠如斯，“信。”说完，转身就走。
　　楚忘言气极了，凛利的眸光中透出深深的恨意。“你逼我的！重莲！！”
　　翌日，楚忘言就离开了。重莲吩咐人去打扫了客房，带着两个小丫头及四大护法下山了。
　　初春的奉天城，除了夜间微冷的风，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路边发出新芽的柳树，小摊贩们的吆喝叫卖声，打破寒冬的寂静。
　　在客栈落脚后，重莲每天除了带两个小丫头出去逛街吃喝玩乐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事。这让四大护法很疑惑，以重莲对林宇凰的感情，不可能对他招亲这事不闻不问。这些奇怪众人心中早已存在，只是谁也不敢去探究。
　　是夜，照顾两个小丫头睡着，重莲戴上斗笠，出了客栈。足尖轻点，飘逸出尘的身姿已经融入夜色中。
　　天山。潺潺流水，云雾缭绕，皎皎明月，夜色朦胧。红衣人斜靠在树下，双手抱臂 ，似在假寐。依然是丑陋的面容，在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时，睁开一条缝的小眼睛。
　　眼前的人，紫衣轻衣。白纱遮面，仍然掩饰不住倾城的眉目。艳酒嘴角微扬，“我就知道你会来。”
　　见重莲不说话，艳酒继续说道，“是来感谢救命之恩，还是来杀我……”
　　“杀你。” 平淡的语气，紫瞳正视艳酒 ，一抹厉色闪过，凛利的掌风率先袭来，艳酒飞身后退。
　　一紫一红的身影在夜色中纠缠在一起，面对重莲招招致命的攻击，艳酒只是一味的躲闪，并未回击。
　　“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功力就能杀我，莲宫主是昏头了吧。”
　　“少废话！”
　　艳酒眼中笑意连连，突然反手攻去，锁住重莲的手，趁其不备，将人拉入怀中。白纱滑落，莲香四溢，绝世的容颜，艳酒一怔，情不自禁吻上了他的唇。
　　“！！！”紫眸中除了惊诧，更多的是愤怒。使劲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嘴，羞愤不已，“你！！”
　　见他这个反应，艳酒一脸无辜状，“失礼了，貌美如花的莲宫主怎么能被这张丑脸给亲了呢，等我换下再亲。”
　　“你！”重莲被气的不轻，只觉得气血翻涌，真气紊乱，原本就只恢复了不到四成的功力，两个时辰内赶到这儿也耗尽了不少体力，现下连站着都觉得很勉强……强撑着站稳。奈何对面的人，竟然真的把丑陋的面具取下，露出一张世间罕有绝色的脸，施施然向他走近。
　　“你别过来！”看着艳酒走近，重莲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这个人不会真的……
　　然而事实是艳酒绝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不等重莲反应，已经按住他的肩膀，又一次吻了他。霎时间，天地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浅尝辄止的吻，艳酒放开眼前的人，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生气。
　　“怎么不说话了？”
　　重莲突然轻轻笑起来，完美的脸苍白无力，虚浮的脚步靠近艳酒，“梅影教主如此多情，难怪温采会被气死……”
　　艳酒愣住了，半晌才咬牙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活该！”四目相对，一刹那间，风起云涌，“你找死！”艳酒已一掌打在重莲胸口。
　　重莲像断了线的风筝，强大的内力使他撞到身后的树干，吐出一大口血，“咳咳…咳……”
　　艳酒神色复杂地看着重莲，握紧拳头。犹豫再三，慢慢走过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紫罗兰的眼睛微闭，重莲挣扎着站起身来，轻声喘息，“是你要干什么……”
　　艳酒忍不住扶住他，有些懊悔自己下手太重，“你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扣住他的头，深深地吻上去。血腥味和淡淡的莲香味充斥着整个意识，怀里的人全部的重量压上来，早已没了意识。
　　四大护法很绝望，重莲又不见了。四个人无奈地决定，朱砂留下来照顾两丫头，海棠和砗磲去红裳楼找林宇凰，琉璃回重火宫。
　　客栈客房内。奉紫看着雪芝凶巴巴地抢走了她的小布娃娃，小声哭起来。
　　“烦死了！你就会哭！”雪芝气得直接把布娃娃扔了，威胁道，“再哭就把你扔在这儿！”
　　奉紫红着眼睛果然不哭了，小手绞着衣服，时不时看看雪芝，“姐姐不要欺负我……”
　　“你说什么！我才没有欺负你，是你太没用了！”雪芝晃着脑袋，扎着的两个髻也跟着晃。
　　朱砂拄着下巴，看着两个小孩吵嘴，无奈地抚额，真是那儿都不消停。两个孩子还在继续吵嘴……
　　“都是因为你，凰儿才不回来！你就是害人精！”
　　“呜呜呜呜……我不是害人精，姐姐……”奉紫委屈地又哭了起来，姐姐为什么总是欺负她？
　　“谁是你姐姐！你肯定是捡回来的，爹爹都不喜欢你！！”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小丫头也生气了，“姐姐你胡说！爹爹没有不喜欢我……他、 他也会亲我的……”越说越没底气，小丫头大哭起来，跑出去了，“我要去告诉爹爹，你欺负我！……”
　　“唉！？小少宫主！不能出去啊！”朱砂十分头疼，这两小屁孩出生就八字不合吧，在一块就吵吵，有事没事都能吵上，真不知道是怎么处到现在的……
　　朱砂追出去了，雪芝跑到窗边，垫脚看了看涌动的人群，奉紫被朱砂拉住，一个劲儿在哭。不免有些心烦，也追了出去。
　　“你别哭了！丢脸死了！我是骗你的！”忍不住喊道。
　　“…真的吗？”奉紫在朱砂怀里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看着雪芝。
　　“真的！烦死了！”雪芝作势走进客栈，朱砂无奈地笑了笑，死鸭子嘴硬……擦了擦奉紫的小脸，抱着她进去了。都在门口的小身影偷偷窃喜，“我自己去找爹爹……”
　　小小的身影欢快地像只小鸟，跑入人群中，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