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夕娜

14、13 第

　　一个月后，重火宫。往年的除夕之夜，大红的灯笼挂满雪白的楼宇，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守岁。今年除了打扫干净以外，没有人去布置那些。重莲失踪一年之久，久到重火宫的人都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长安别苑。雪花飘落的时候终于过去，覆盖在天地间的银白色也渐渐消融。
　　林轩凤坐在炭火旁，又往里面添了些柴火。搓了搓冻僵的手，端上刚倒好的药出了厨房。
　　进了卧室，宽大的木床，白纱垂地。床上的人，绝世的容颜有些苍白，好看的眼睛轻轻闭着，恍若坠入凡尘的仙子。林轩凤在床边坐下，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搓着，冰凉的触感，掖了掖被子，给他盖严实些。
　　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人，一个月前惊心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
　　那一日，在他抱紧重莲越来越冰冷的身体时，那个人突然出现了。天山之主――艳酒。那张厚重的脸已然不见，林轩凤知道是他，绝不会认错，尽管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往日对艳酒的恐惧之心却再无波澜，这种时候，就算他出现又怎么样，如果重莲死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倒是白琼隐在看清眼前的人时，皱紧的眉头轻松下来。抱着孩子默默地往旁边退了退。
　　“你这么抱紧他，也救不了他。”淡淡地语气，慢慢走过来的红衣，林轩凤即刻掌风相袭，艳酒目光一聚，躲开他的手，瞬间反手拉住他的手，把人甩开。重莲因失去支撑的力量，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艳酒一瞬间就已经接住无力的身体，安然坐在床榻边。
　　“你！！”林轩凤看到他抱着重莲，更是怒上心头，握拳的手又要挥过来，却在艳酒眼前停止了，他说，“我能救他。”
　　“你说什么！？”林轩凤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人是艳酒！重莲的死对头！于情于理，他怎么可能会救自己的敌人？不过，只要能救重莲，什么都无所谓了。眼前的人，既然说了必然会做到。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林轩凤看了看重莲苍白无力的脸，在艳酒面前单膝跪下，沉声道，“宫主说到自然能做到，只要你救他，我……愿意做任何事。”
　　艳酒淡淡一笑，一只手轻抚上苍白的脸，目光顺着眼睛而下，停在了失色的唇边，将旁边的血渍擦去。“这才听话，我自然会救他，只是以后你不可以再对他有非分之想，他是我的……”
　　恍若惊雷在脑中炸开，林轩凤愣了愣握紧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想不到艳酒对重莲竟有如此心思！！就算要了自己的命，只要能救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一想到奉紫是自己的女儿，林轩凤就止不住欣喜。也许从自己强上他的时候，情根已经种下。而后知道他对林宇凰的种种，更多的可能是嫉妒吧，才会故布迷局，想着挑拨他们的感情。也是自己不愿承认对他的感情，才会答应艳酒给他下蛊毒打伤他，本想证明自己是恨他的，反而让自己更加看清楚了自己的心，自己是喜欢他的。就算得不到他的回应也无妨，只要他能好好的，陪着他的人是谁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艳酒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中取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喂入重莲口中。而后以气为引，给重莲输入内力。看看这一切，林轩凤不得不承认，论武功，眼前的人或许早已超越重莲。雄浑的内力不断涌入体内，催发了药效，重莲的脸色的确好了一些。林轩凤顿时感慨不已，能保护他的人，艳酒的确更合适……
　　提着的一颗心已然放下一半，林轩凤这才想起来孩子，赶紧去看白琼隐怀里的婴孩，皱巴巴的小脸，眉眼虽未长开，却也能看出长大后定是像重莲一般的美人。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此刻却是一动不动，两只小手无力地攢在胸前，无声亦无息。林轩凤忍住心中的悲戚，把孩子抱在怀里，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艳酒，“孩子……”
　　艳酒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道，“如果没有这颗血蕴丹，重莲我都救不了，更别说这孩子了，真是可惜了，这孩子没福气。”
　　林轩凤不再言语，抱着孩子出去了。白琼隐看向艳酒，“真要这样？”
　　“开弓没有回头箭。”艳酒头也不抬地回他。白琼隐默默地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艳酒收回内力，想扶重莲躺下，忍不住皱眉，“你们也不收拾下，这怎么睡？”
　　凌乱的屋子，满床的鲜血…… 林轩凤和白琼隐对视一眼，默默地收拾好一切，重新换了被褥，收拾干净屋子，给重莲换了衣裳。
　　艳酒坐在桌旁悠悠然喝着茶水，突然道，“我得回去了，白公子可否同行？”白琼隐突然被点名虽有些疑惑，也还是点头了。
　　林轩凤感到奇怪，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轩凤你就留下来照顾重莲吧。”
　　“……”这么放心？
　　“别再想打重莲主意，他是我的人。”艳酒强调。
　　“是……”
　　思绪戛然而止，林轩凤从枕下摸出银锁，轻轻抚摸。慕归啊慕归，我该如何跟你爹爹解释……
　　重莲是那么的期望着这个孩子出世，每天倚在床边，摸着渐渐隆起的腹部，一脸幸福地和孩子说话。他实在是想象不出，如果知道孩子没有了，重莲会怎么样。想得头疼，林轩凤摇摇头，端起一旁的药，一勺一勺吹凉，喂重莲喝下。
　　林轩凤想过无数的可能，可怎么都没想到重莲会这么决绝。
　　这一天，昏睡一个月之久的人，终于醒了。细长的眼眸有些迷茫，看了看林轩凤，果不其然一开口问的就是孩子。林轩凤避开了他的眼睛，犹豫不决。先骗骗他，还是直接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看着林轩凤凝重的神色，重莲心下一凉，艰难地开口，“孩子…没了……”
　　闻言，林轩凤一怔，继而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还想着如何劝说重莲，床上的人只是静静地盯着屋顶，不言一语。
　　林轩凤拿出银锁放入他手中，“孩子眉眼都很像你，嘴巴像凰弟，估计……”
　　“别说了！不要、不要再提他……”重莲打断他，握紧手中的银锁，转过头不再看他，苍白的脸上已是痛苦之色。
　　林轩凤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你刚醒，先喝药再休息会儿。”
　　“我想看看孩子……”重莲挣扎着想起来，林轩凤赶紧去扶他坐起来，“等你身体好一点，我――”
　　无力又痛苦的声音打断他的话，“我想现在去。”
　　“知道了。”林轩凤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他披上狐裘，扶着他走到庭院中。高大的玉兰树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地上的积雪却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
　　树下还有土块松动的痕迹，重莲轻声喘息着，挣脱开林轩凤的手，扑上去，不顾一切地用手去挖开。林轩凤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拉住他，“莲，你冷静点！！”
　　重莲没有吭声，红着眼睛依然不管不顾地挖着，白皙的手指不一会儿就涌出鲜血。林轩凤看得心疼，一把抱紧他。
　　“我帮你！！”林轩凤心疼至极，放开他，也用手挖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挖着，不一会儿，停下了，露出箱子的一角，重莲再也忍不住，任泪水无休止地滑落。
　　“莲，别看了好不好？我们回去吧。”林轩凤半扶半抱起重莲，扶着他回屋。
　　重莲意料之外地乖乖喝了药睡下，林轩凤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只得收拾好了外面，又去厨房烧水。
　　磨蹭了一会儿，把水烧开，却听到里间传来的响动，林轩凤疑惑，莫不是重莲醒了？赶紧跑过去看，只一眼，他终于明白奇怪在哪了，重莲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散落一地的白色药丸，不正是自己放在桌上的解药……
　　“莲？！为什么……”林轩凤含着眼泪，将重莲抱入怀中，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你怎么这么傻……”
　　林轩凤不知道他究竟吃了多少颗，按照白琼隐的意思，这药性及烈，他都不敢给重莲多吃，只能循序渐进才能彻底解毒蛊。
　　把重莲放到床上，林轩凤急得给他输内力，可没过多久，重莲就吐出一大口血，脸上更是无一丝血色。林轩凤本想去叫白琼隐，慌乱中想起他那天和艳酒走了就没回来过了，眼下心急火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自己虽然没有好好学习医术，可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皮毛还是知道一些的。林轩凤伸手摸上重莲的脉搏，气血逆流，真气紊乱，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给重莲盖好被子，不让他受凉。独自一人出去去请大夫了，这种救命的时候有总比没有好。
　　林轩凤做梦也没想到这次分开再见重莲已是物是人非。
　　春寒料峭，寒梅傲然。雾气笼罩的天山，更显得高处不胜寒。满院的红梅竞相开放，如梦似幻，有如人间仙境。林轩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还是第一次到梅园来。除了殷赐，艳酒从未让任何人进来过。不知他让自己来这儿，又有何目的？沿着园中小径走着，不一会儿便穿过了大片的梅花树，耳边传来的是隐隐约约的水声。林轩凤驻足，沉思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蓦然映入眼帘的瀑布，飞流直下，水花四溅。下方的水潭一层一层向下延伸。只顾着看瀑布，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泡在水汽温蕴中的人。银色的面具，嘴角上扬。
　　“过来。”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轩凤一怔，看向声音处，水汽蕴染中赤裸着上身的人，此刻正悠悠然泡在最近的一处……温泉中，林轩凤皱眉，向他走过去。瀑布下有温泉？温泉瀑布……
　　“不知宫主找属下所谓何事？”林轩凤行了个礼，一直低着头，未看一眼水中的人。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一阵哗啦的水声，艳酒从温泉中出来，随便披了一件挂在旁边的长衫，“怎么不看我？”
　　林轩凤欲言又止，不明白艳酒此番何意，以前和他也有过一段荒唐的关系，现在说重莲是他的人也是他，不明白他究竟是何用意，这样一来，他对重莲又有几分真意？
　　“你莫不是吃醋了？”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轩凤一瞬间涨红了脸，“我没有！” 离开艳酒几步，平复内心的波澜。
　　“也是，你现在对重莲如此上心，只怕眼中已经没有我这个宫主了。”
　　“重莲…不见了……”
　　“看你这样子，是没找到他。”艳酒似乎早已预料到，不急不缓地向梅花深处走去。林轩凤虽然不明其意，也还是跟上他。
　　“宫主要属下回来可是有要事？”林轩凤转移话题，不再提起重莲。
　　艳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银色的面具下凤目微眯，“找到无名剑。”
　　林轩凤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半天说不出话来。传言天行弓和无名剑都是莲翼的克星，难道是真的？！
　　等着林轩凤的回答，他却像是失了魂，艳酒自嘲般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重莲的话你不用担心，安心做好眼下的事，我找这些东西也绝对不会对他不利。”
　　“你…说的可是真的？”林轩凤犹豫道。
　　“再怎么说，你我之间也不需要谎言。”时间仿佛凝固了，天地间霎时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艳酒摘下精致的银色面具，露出绝艳的面孔，细长的墨色瞳仁下一点殷红似血的朱砂痣，夺人心魄。
　　“是你！？”林轩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退后了几步。
　　长安，紫棠山庄。凉亭内，司徒雪天看着面前喝得烂醉如泥的人，十分头疼。半个月前，在红裳楼找到他，也是这副德行，除了喝酒就是逛青楼。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司徒雪天预感只可能和重莲有关。找重莲这么久了，都未曾见他放弃，如今这是怎么了。
　　司徒雪天终于忍不住夺下酒壶，“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一起想办法，喝酒有什么用！”
　　“把…把酒给我！！”林宇凰已是喝得面红耳赤，舌头打结。想去夺回酒壶的手在半空抓了几下，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不甚清晰。
　　司徒雪天叹了口气，直接唤来丫头把酒拿走，看着林宇凰要死不活的样子，除了无奈，还有气闷。
　　让两个家丁搀起林宇凰，直接提水泼了他一身，“醒了没？没醒再来！”
　　浑身湿了个透的人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任水滴顺着发丝滴落。脑海里又浮现出重莲苍白的脸，不禁苦笑，为什么还要想他？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他？！
　　低低的笑声传出，林宇凰甩开下人的手，摇摇晃晃走近司徒雪天，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重莲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话音一落，林宇凰就挨了重重的一拳，司徒雪天拽紧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他怎么可能和别人生孩子！你是不是不相信他！？我说难怪你这几天要死要活的，就因为这个！连我都看明白的事，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你赶紧去找他！你说你不好好照顾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些什么！？”
　　看着近在眼前一脸愤怒的人，林宇凰笑了，三分嘲笑，七分苦涩。
　　“你这么信任他，还不是因为喜欢他，反正喜欢他的人遍地都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他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与我无关。”
　　“林宇凰！！”司徒雪天怒火中烧，指着面前的人，本想一通臭骂，结果却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你会后悔的！你不去找他我去！”说着，司徒雪天就向外走去。
　　“赶紧去！！”林宇凰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眼泪却止不住掉下来。他何尝不想去相信他，可事实是，奉紫不是他的女儿，不是！
　　一想到曾经那个对他满目柔情的人，一直在欺骗他，他就心痛。这么多年了，多少个日夜，却从未了解过他。重莲，只是想着他的名字，都感觉喘不过气来。可让他更为心寒的是他和林轩凤的关系，曾经他以为和他天人永隔、朝思暮想的人，原来，最可笑的人是自己……
　　重火宫。皎洁的月光下，雪白的楼宇，瑶雪池也似蒙上了一层白纱，给人一种幻梦的感觉。重莲坐在池边，看着池中的火莲陷入沉思。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细长的眉宇微皱，不怒自威的声音，“离我远点。”
　　一身华衣玉冠的身影止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来，“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回去吧。”看他坐在这儿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倒春寒的天气，怕他身子受不住。
　　挺直的背脊没有丝毫动摇，楚忘言忍不住又走近了些，突然强劲的掌风迎面而来，身后的树木轰然倒塌。楚忘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人，紫眸中盛满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再有下次，如同此树。”依旧是冷漠的样子，楚忘言忍住心底的震颤，直视这双深眸，想要把人吸进去。“别吓唬我，我救你那么多次，你才不会伤我。”不管如何，你都是忘尘。
　　紫色的眼眸发出幽幽的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听到动静赶来的朱砂等人躲在一旁，见重莲过来，赶紧散开了。
　　楚忘言眼睛盯着重莲，直至消失。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如果那天那个人没有来找他要血蕴丹，他就不会知道重莲受伤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重莲，他是绝对不会交给那个人的。如果不是担心重莲，他就不会来重火宫。说来可能是缘分吧，来重火宫的路上，他碰到了昏倒的重莲，带他回到重火宫，大夫说他身体受损严重，需要好好静养。满心期待他醒来，原以为的激动在他睁开绛紫色的眼眸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传说中的冠世美人，武霸天下的重火宫宫主重莲，有着紫色的妖魅双瞳。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希望……不知为何这样的忘尘竟然让他害怕，不可掌控的人，将会成为畏惧的存在。
　　握紧拳头，楚忘言坚定地看着重莲离开的方向，“不论以什么方式，我一定会得到你的，忘尘。你注定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冷冷的夜风下，衣袂翻飞，“璟钰。”
　　一黑衣人自暗处出现，向楚忘言行礼，“陛下。”听声音竟是一女子。
　　楚忘言自腰间解下玉佩，掏出一封信一并递给她，“交给艳酒。”灵动的眼眉一怔，“是。”
　　起身刚想走，女子还是忍不住道，“陛下还是要小心重莲……”说完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楚忘言转头看着满池的红莲，轻轻一笑。
　　他不会的。
　　回到心莲阁，吩咐侍女退下，重莲坐在桌旁。紫眸中有细碎的光芒，摩挲着手中的银锁，心里绵绵密密地疼起来，林宇凰，我再也不欠你了。
　　“爹爹……”突然细细软软的声音传来，重莲皱眉，走近床边。宽大的木床底下慢吞吞爬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小紫？”
　　奉紫怯生生地爬出来，拍了拍身上，像是想起什么，又蹲下去从床底下掏出自己的小枕头抱住。
　　看着这一幕，重莲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在床上坐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不点，穿着亵衣，显然是偷跑出来的，小鼻头上还蹭了些灰，重莲心下一软，将她抱到怀中，用被子裹住擦了擦她的小脸，轻声问，“这么晚不睡觉，跑来找爹爹做什么？”
　　奉紫睁着大眼睛看着重莲，爹爹以前都不喜欢抱她的……弱弱地开口，“爹爹以后也会抱小紫吗？”
　　重莲一愣，“会。”小丫头高兴地抱紧小枕头蹭着脸，重莲却因为她这个动作感到心疼，不管怎么说，奉紫也是自己的女儿……
　　“小紫和爹爹一起睡好不好？”重莲扒开奉紫额前的碎发，轻轻地吻了一下，小丫头高兴得一个劲点头。
　　熄了灯，小丫头向重莲怀里蹭了蹭，“爹爹，二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小紫想要二爹爹和爹爹一起陪我睡。”
　　重莲嘴角的笑顷刻间消失了，沉声道，“小紫没有二爹爹，知道了么？”
　　尽管看不清她的小脸，重莲还是感受到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细碎的啜泣声，“小紫想二爹爹……”
　　“不要再提他！！他不是你爹！！”几乎是吼出来的，奉紫吓得爬起身来，小声哭着，什么也不敢说。
　　“咳咳……”重莲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胸口像藏了一团火，烧得闷疼。
　　小丫头吓得不轻，不敢再哭出声，向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小心翼翼挪动，靠近重莲，犹豫不决地伸出小手来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重莲胸口，“爹爹…不要生气，小紫会乖乖听话的……”夹杂着的抽气声让重莲心里五味杂陈。
　　重莲抱紧眼前小小的身体，轻声安慰，“对不起……爹爹以后再也不凶你了，都是爹爹的错，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