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夕娜

13、12

　　叫来白琼隐，给重莲喂下一颗白色药丸，重莲昏昏沉沉睡着了。林轩凤给他掖好被子，转身一脸严肃看着面前的人，白琼隐不自在的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没底气道，“我也没办法，就他现在这样的身体，如果强行解毒，药力太过猛烈，搞不好会一尸两命的，也只能暂时延缓毒性……”
　　林轩凤烦躁地在桌旁坐下，给重莲下蛊毒的是自己，打伤他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也是自己，而现在为他焦急不安的人也是自己。当初如果不是怕艳酒对自己有疑心，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这到底是什么毒？以我对艳酒的了解，他如果真的想杀了重莲，何必这么麻烦！”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段时间艳酒好像也没有过多注意自己，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当然也知道了重莲的事……可如果他知道了，不可能这么安静，安静得可怕！
　　“唉，我只能说艳酒也许不想重莲死。”白琼隐无奈地在他对面坐下，自怀中掏出一小瓷瓶递给林轩凤。
　　“我用解药练的药，看他的身体情况，如果再有蛊毒发作的预兆，给他吃一颗。……千万不要多吃！”
　　林轩凤疑惑地看着他，白琼隐摸着茶杯，犹豫再三，轻声道，“我给他吃了玲珑丹……”
　　林轩凤睁大了眼睛，霍然起身，拽住白琼隐的衣襟，怒不可遏地吼道，“你想害死他是不是！？你不知道玲珑丹会耗尽他的生命吗！？”
　　白琼隐也怒了，甩开他的手，“我当然知道！可如果不这么做，孩子怎么可能留到现在！！你以为我愿意，他都跪下求我了！我能怎么办！？”林轩凤泄气似的坐下，闭紧双眼，咬牙道，“我还疑惑他的身体怎么突然好起来了，原来是这样……如果他有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有事的。”白琼隐看了看重莲，出去了。
　　林轩凤一直不明白白琼隐所说的意外是什么，直到林宇凰的出现。
　　这天，重莲身体好了一点，林轩凤给他披了白色狐裘，扶着他在院子里走走。突然出现的人，打破这份宁静。三个人就这样愣住了，还是重莲先反应过来，挣开林轩凤的手缓步走到林宇凰面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重莲高兴地抱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极了。
　　“凰儿，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林宇凰不为所动，任重莲抱着，视线越过他，看向林轩凤，一字一句冷冷道，“这就是你说的不知道！”
　　“……”林轩凤脸色难看至极，这个人怎么会在这？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出现！
　　重莲疑惑地看看林轩凤，又看向林宇凰，“凰儿，你在说什么？”林宇凰面无表情推开重莲，目光集中在他的腹部，已经很明显的隆起，看样子已经有六七个月了。兀自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的肚子，快要碰到时又握紧拳头，放下。林宇凰红着眼睛，艰难地开口，“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重莲皱紧眉头，去拉林宇凰的手，“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压抑已久的怒火再次腾起，林宇凰使劲甩开重莲的手，怒吼道，“还说你没有骗我！那你说奉紫是不是我女儿？！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林宇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轩凤心提到了嗓子眼，做梦都没想到林宇凰会知道奉紫的事，担心地上前扶住重莲。
　　林宇凰看着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们在这郎情妾意的，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啪――！！” 震天巴掌的响声，林宇凰的右脸颊立刻红肿了一大片，不可置信地看着重莲。
　　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下。林宇凰从来没有看见过重莲这个样子，心脏蓦然抽疼起来，咽下口中的血腥，转头就要走。
　　“不！凰儿，不要走！对不起，我……我一时冲动才打你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重莲慌乱地拉住他，使劲拽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一直在找你，你不是说过不会不管我的吗？……”
　　林宇凰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不去看重莲，他怎么会忘记对他的誓言，可这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梦迟早都会醒的……
　　毅然决然地拉开扣住自己的手，“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装的，从始至终，我林宇凰不过是你重莲的一个玩物而已！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我要带雪芝走。从今以后，两不相欠！”
　　“不是这样的！凰儿，你听我解释啊！”重莲死死拽着他的衣摆，不肯放手，双手冻得紫红。
　　林轩凤看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这种时候，自己如果站出来说话，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可……看着重莲这么卑微地样子，更是心疼……
　　“放手！我叫你放手！！”林宇凰红了眼眶，忍住不去看他，使劲想掰开他的手。怕自己心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将眼前的人揽入怀中。
　　“不要！凰儿……你听我说，跟你分开后，我每天都在想你……轩凤哥哥也到处在找你……我…我都有听你的话……好好吃饭睡觉……你看，我们的孩子……等孩子出生，我们可以带着他一起游山玩水……”
　　重莲硬拉着林宇凰的手来摸自己的肚子，在手轻触到重莲肚子的一刹那，孩子像有所感应，动了动，林宇凰却像触电似的抽回自己的手。
　　“这不是我的孩子！！”大力地抽回手，重莲摔倒在雪地，林轩凤吓得赶紧来扶重莲，“莲！你怎么样！？”
　　“唔……”重莲痛苦地捂住肚子，一时间面无血色。
　　林宇凰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伸出的手又放下了，本来陪着他的那个人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轩凤扶着重莲慢慢站起来，重莲轻轻地喘息着，一手紧紧捂住肚子向林宇凰走近两步，白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张开，颤声道，“我没有骗你……”
　　林宇凰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虚弱无力的人，决绝地转身离开。
　　重莲怔怔地看着头也不回的人，费力地扯动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腹部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眼前一片黑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莲！！”林轩凤急红了双眼，心疼的无以复加。赶紧抱起怀里的人回屋。
　　夜幕降临，天空又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重莲在一阵密集的疼痛中醒来，“唔……”
　　“莲，你醒了！” 林轩凤正在给重莲擦汗的手停下，赶紧握住他的手。重莲面色惨白，连唇色也白得几近肤色 ，死死抓紧被子，“孩…孩子……” 肚子里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重莲忍不住轻声喘息。
　　林宇凰急得冒汗，不忍心去看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宇凰这一推，孩子怕是要早产了，这才七个多月……重莲的身体状况这么差，又服了玲珑丹，就怕他……林轩凤不敢再想下去，只得握紧他的手，轻声安慰，“莲，孩子怕是等不及要出世了，你别担心，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呃……” 重莲痛苦地扬起脸，额头上又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肚子疼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却都是那个人绝情的话。
　　“凰儿……”
　　说什么玩物，说什么两不相欠，说出这种话，不知道我会难过吗……
　　林轩凤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床上的人疼得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没有握疼他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莲，你要是疼的话就说出来，白琼隐去熬药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重莲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林轩凤，“轩凤哥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轩凤心中顿时涌现出不好的感觉，却还是答应他，“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你别说话了，白琼隐就来了！”林轩凤忍不住喊了一声白琼隐。
　　忍过一阵疼，重莲轻声说道，“一定要保住孩子……如果…我死了，可不可以……帮我照顾他长大……呃！”强烈的阵痛袭来，重莲咬紧下唇，疼得蜷缩起来，死死捂住肚子。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林轩凤死死握住他的手，将内力传入重莲体内。
　　不一会儿，白琼隐端来催产药，让林轩凤扶起重莲给他喝下。重莲皱眉，喝的还没吐得多，白琼隐急道，“这不白喝了！”
　　林轩凤看了看靠在自己怀里疼得发抖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口喝下，贴上重莲的唇，感受到药汁一点一点进入口中，看到近在咫尺的脸，重莲怔住了，“你……”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这样喂完小半碗药。
　　药效很快，剧烈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间隙越来越短。重莲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水浸湿了他的眼眸，两鬓的头发湿漉漉贴着皮肤。林轩凤看得心惊肉跳，只能在一旁不断给他擦擦汗，最后索性不擦了，握紧他的手，不断地输入自己的内力。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孩子还是没有要落下来的迹象。
　　突然，重莲睁开双眸，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吐出一大口血。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林轩凤心脏抽疼，将重莲揽入怀中，只能轻拍他的胸口顺着气。白琼隐被吓得不轻，赶紧探了探重莲的脉，蛊毒竟然被生产之痛引发了！！
　　生平第一次，白琼隐感到了手足无措，重莲本就体弱，又服了玲珑丹，还要承受生子之疼，已是极限，这蛊毒偏偏这时候被引出来……这样下去，重莲和孩子都会没命的……
　　看着他面露难色，林轩凤也是心下一沉，继续给重莲输入内力。
　　墨色的双眸有些涣散，“枕下……”林轩凤艰难地从枕头下拿出那块银锁，放到重莲手中紧紧握着，重莲已是气若游丝，“…救孩子…名字……”
　　林轩凤再也忍不住抱紧重莲，任泪水滑落。
　　白琼隐也是急得不行，“你想一尸两命呀？！快放开他！”林轩凤一怔，轻轻把重莲放回去，白琼隐拿出几根银针，在重莲几处穴道扎下，催促林轩凤，“护住他的心脉！”林轩凤握住重莲的手缓缓输入内力。
　　“呃……”重莲涣散的意识被迫凝聚，无边的疼痛迫使他不断用力，终于，一声微弱的啼哭，结束他的痛苦。
　　与此同时，红衣人走出豪华的寝殿，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小盒子。突然停着了步伐，皱紧秀眉，“糟了……”
　　足尖轻点飘然若风，眨眼间已消失在原地。
　　白琼隐给孩子包好，递给林轩凤，瘦瘦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睛，小手无力地抓着。林轩凤心疼极了，若不是早产，孩子会很健康。扶起重莲靠在自己怀里，将孩子抱给他看。细长的双眸费力地睁开，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轻轻地笑了，“男孩…还是女孩……”
　　白琼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含笑道，“男孩！”
　　重莲艰难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将银锁放到里面。
　　林轩凤愣住了，银锁上赫然刻着两个潇洒俊逸的字――慕归。
　　这是孩子的名字！期望归人……林轩凤紧了紧抱住重莲的手，心里已被千刀万剐。
　　“咳咳！！……”重莲猛地咳起来，嘴角不断地涌出献血，林轩凤慌乱地擦着，颤声道，“白琼隐……”
　　白琼隐皱紧眉头，抱起孩子，再无过多动作。林轩凤怒吼道，“你愣着干什么！？快救他！！”
　　白琼隐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棉被的一角，不断浸湿的红色，触目惊心，林轩凤心已沉到谷底。
　　血崩……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冰凉，林轩凤急得不断给他输入内力，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喂！孩子、孩子…没气了……”白琼隐突如其来的话让林轩凤彻底崩溃了，“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不可能！！重莲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林轩凤疯了一样，不断透支自己的内力输给重莲，可怀里的人好像睡着了一样，再无生息。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下了一整夜的雪停不下来一样，越下越大。林轩凤从未感觉哪一年的冬天会如此之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