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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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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迷惑林宇凰,林轩凤下山并没有立刻赶回长安别苑。虽然他挺担心重莲的,又想起离开前,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会照顾好自己,可他还是不放心。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重莲害喜还是很严重,几乎吃不下多少东西,吐得厉害,闹得又胃疼,人也瘦了不少。尽管重莲很瘦,可还是可以看出腹部明显的凸起,微微隆起的腹部撑起衣服……思及此,林轩凤突然想起要给重莲买几身大一点的衣服了,这几个月以前的衣服因为重莲瘦也勉强能应付,以后就不行了。
天山,林宇凰其实是想跟着林轩凤的,奈何被艳酒盯上了,时不时就让人来叫他,今天都第三次了!不是聊一些对天山有什么看法,就是让他去尝尝刚到的美酒。。。林宇凰内心是绝望的,前一天还表现得迫不及待地想加入天山,现在这处境也着实不好受。大美人啊大美人,你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看着池子里的荷花,林宇凰竟发起呆来。一小厮忍不住再次提醒他,“林公子,宫主已在云曦亭等候多时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恩?那、走吧。”林宇凰回过神来,跟着小厮来到了云曦亭。
还未走近亭子里,林宇凰就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眼瞎了――艳酒竟换下了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色,转而穿着一身白衣,带他过来的小厮似乎也是被吓了一跳,声音都打颤了,“宫、宫主,林公子到了。”
“不知宫主叫宇凰前来所谓何事?”林宇凰拱手行礼。
“过来陪我下一盘棋。”艳酒对着对面石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宇凰懵了,自己下棋的水平和朱砂的刺绣的水平根本就是一条线上的,这不是为难自己嘛。。“宫主,在下棋艺不精,怕扫了宫主雅兴,宫主还是另寻他人。”
艳酒笑,“听闻莲宫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林公子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没有耳濡目染一点?”
?!听到重莲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林宇凰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莫不是要试探他,“宫主说笑了,重莲也只是把我当个玩物,怎么会让我学这些东西。宇凰是个粗人,怕是要学也学不会了。”
“哦……我怎么听说莲宫主都给你生孩子了,难道是江湖谣传?”艳酒执黑棋落下一字,似笑非笑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林宇凰。
林宇凰被盯得冒汗,不好的预感颓然而生,支支吾吾道,“这个……”
艳酒打断他的话,“也有可能是和别人生的。”
话说出口,林宇凰愣住了,仿佛被雷击中,全身发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宫主…开玩笑吧……”
“恩,我也就随口一说,林公子别介意。”自己和自己对弈,艳酒乐在其中,抬头一看林宇凰,惊呼一声,“你怎么一直站着?快坐下,不会也没关系。”
林宇凰无言以对,默默坐下了。
艳酒继续说着,“林公子这次上天山,我倒是挺好奇的,你是怎么说服鬼母带你来的?”
林宇凰皱眉,桌下的手轻轻握紧,回忆如潮水涌上来。
在红裳楼的这几个月,为了打探重莲消息,他可是使尽浑身解数逗鬼母开心,这大妈估计心情好,就收他当义子。那一天,他恳求鬼母带自己上天山,一开始鬼母态度十分坚决地回绝了他,可当她看到自己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时,这大妈激动无比地又打量他半晌,啥也没说就同意了。对此,林宇凰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心中那个答案,迟迟不敢去触碰……
想了想,选择一个折中的说法,“鬼母收了我当义子……”
“哦……”艳酒这一声“哦”意味深长,怕也是明白鬼母的用意。
“估计你到现在也没有向她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林宇凰眼中隐有水波流转,敛了敛心神,强压下内心的悲戚,“这不重要。”
艳酒又下了一步白棋,自顾自说起来,“鬼母原名赫连惊红,年少时因为不满家里安排的婚事,和情郎私奔了,遭到追杀,不仅失去了一条腿,还丢了自己的儿子……”
林宇凰咬牙,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手心也不觉得疼。
“后来情郎也死了,前不久以为儿子也死了。其实并没有死,他的儿子还好好的活着呢。”
林宇凰猛地抬起头,怒视艳酒,“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儿子叫林宇凰……”艳酒停下手中的棋子,看着林宇凰,勾唇一笑。
“………”
“今天和林公子聊天很是开心,以后再聊些别的。”艳酒起身,拍了拍林宇凰的肩膀,走了。
林轩凤回到长安别苑已是三天后。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哀嚎声,林轩凤不为所动,不急不缓地推门进去。
院子里白琼隐和重莲面对面坐着,白琼隐趴在桌子上哀嚎,重莲一脸笑意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看到林轩凤回来,急忙起身,“轩凤哥哥,你回来了。”
林轩凤走过来,看了看桌上放着的笔墨纸砚,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重莲白皙的脸颊上被画了好几条,活像只小花猫,估计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看的小花猫了……林轩凤忍不住咳了咳,看着他一脸高兴的样子,“我和白公子在猜字谜,输的人要画脸。”林轩凤忍不住笑出声,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冠世美人,武霸天下的重莲吗?再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人,脸上乌漆嘛黑的,乍一看就只剩两只眼睛在转动。
“白公子这是打算换个新装扮吗?”林轩凤忍着笑扶着重莲坐下,打趣白琼隐。本想着让他来陪着重莲,照顾重莲,自己也放心,这家伙就算什么也不会,好歹是大夫。想不到还会逗人开心……
白琼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小爷这是拜谁所赐?都是你害的!”虽说可以天天看见美人,可现在形象都没了!
重莲见白琼隐不高兴,一时也有些懊恼,赶紧道歉,“对不起,白公子,我不该把你的脸化成这样。”
一看重莲这小模样,白琼隐不自在地咽口水,连连摆手,“愿赌服输,我才没有生气呢。”我是气这人回来的不是时候。。。
林轩凤也不再打趣他,把重莲的小脸擦干净,忍不住盯着他看,好像又瘦了……
“外面冷,怎么也不多穿点。”说着,推着重莲进屋。
重莲摇了摇头,“我不冷,都闷在房里一上午了,想在外面透透气。”
“不行。”林轩凤一口拒绝,硬是又给重莲添了衣服。林轩凤理了理他宽松的衣裳,没有系腰带。自一个月前就没有再系腰带了,怕他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他的肚子又大了一点,想要摸一下……
重莲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自己整理衣领。
林轩凤回神,尴尬地握了握拳,又松开,心底不免有些失望。这几个月来,重莲还是时不时就会问他林宇凰的事,在他心里,林宇凰就是一切。说不嫉妒是假的,明明一开始的一面之缘,自己也在,可为什么,重莲选择了林宇凰,而不是自己……
重莲的表情突然僵硬起来,双手捂住肚子。林轩凤吓了一跳,赶紧扶住重莲,关切道“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重莲轻轻喘息了一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反握住林轩凤的手臂,“他动了!”
林轩凤失笑,说不出的欣喜。重莲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林轩凤不禁皱眉,这自然没有逃过重莲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林轩凤神色如常,莞尔一笑,扶着重莲在床边坐下,就要出去找白琼隐,却被重莲拉住了。另一只手轻轻撩开他的衣袖,厚厚的纱布包着手臂,还有隐隐的血迹透出。
重莲皱眉,“你受伤了……”
林轩凤抽回手,“没事,小伤而已。我去叫白琼隐。”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重莲担心地看着他走出去,摸了摸肚子,小家伙仿佛不满足似的,又动了动,第一次胎动的喜悦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林轩凤回来,白琼隐就走了。吃晚饭时,林轩凤明显感到重莲的胃口好了很多,虽然没有吃太多东西,至少不再恶心,不禁喜出望外。
夜色朦胧,冷风呼啸。林轩凤锁上大门进屋,立刻感到一股暖流。天气越来越冷了,重莲本就体弱,吹一会风就要咳嗽半天,就怕他受寒。进了里间,重莲坐在桌旁在摆弄什么,林轩凤走近一看,是些粉末。“你在干什么?”
“这些都是药。”重莲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弄着。林轩凤在旁边坐下,静静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灯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白皙的肌肤如玉瓷般光滑细腻,淡红的薄唇,诱人无比……心脏随之狂跳起来,林轩凤忍不住掐了掐大腿,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重莲是他十五岁的时候,那一年的英雄大会轰动了整个武林,重火宫少宫主重莲的妖孽长相就此传遍江湖。那个时候自己和林宇凰一起在台下看到他的第一眼都震惊了,倾国倾城,高傲冷漠成了第一印象。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喜欢他……
“好了。”重莲开心地说道,弄好了药沫,找来纱布,就来拉林轩凤的手,林轩凤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的暖意遍布全身,连说出的话都变得温柔,“这是专门为我弄的?”
重莲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染血的纱布,露出一条狰狞的伤口,重莲蹙眉,弄了热水好好地消毒,抓了刚才弄的药粉小心地洒在伤口上。
看到林轩凤微微皱着眉,忍不住开口道,“我轻点。”
林轩凤嘴角上扬,就这么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人,不禁想着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又重新包好了伤口,林轩凤忍不住称赞,“包得很好,在哪学的?”话一说出口,林轩凤就后悔了, 小心地看着重莲,重莲没在意的样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学过就会了。”林轩凤忍不住笑了,调侃他,“那以后我不会的就来请教你了,你不会拒绝吧。”
重莲听出了他在戏弄自己,不怒反笑,“不会,我才不相信这天下还有什么能难倒你的事。”
林轩凤心神一晃,本想伸手去捏他的脸,伸到一半 又缩了回去,眼神落寞。“有许多事情我都办不到……”就像得不到你的心……
重莲眨眼,揉了揉眼睛,懒懒的声音,“我困了。”
林轩凤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起身铺好床铺,来扶重莲,“今天确实太晚了,谢谢你的药。”
重莲在床上坐下,笑得弯了眼睛,“也谢谢轩凤哥哥帮我找凰儿。”
林轩凤一怔,勉强地笑了笑,出去外间睡。
天禄荼月,昱和帝驾崩,太子桓星宸继位,改年为兴元。一代天子一朝臣,此时最大的事就是朝廷的大规模整改,一大批老臣被贬,闹得百姓人心惶惶。
寒冬腊月,大雪纷纷洋洋。房屋,树枝都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色。奉天城笼罩在一片银色之中。
天山地势险峻,尤其到了这个月份更是危险,艳酒下令封山,不许任何人下山。此刻听着下面守卫来回禀,艳酒面无表情,林宇凰打伤几个侍卫下山去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看着那个靠在软榻上小憩的人,殷赐感到头疼,这些个人怎么都不爱惜自己一些!忍不住劝道,“踏出这一步便再无法挽回了,你……可要想清楚。。”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游戏之所以吸引人,除了掌握所有人生死大权,还有一个乐趣,那就是赌自己的命,对于未可知的事,只能赌。”艳酒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坐起身来,“我得出去一趟了。”修长白皙的手顺着耳后的细线轻轻一拉,往日厚重的五官霎时间掉下,露出一张倾城绝艳的脸,精致的五官如玉石一般静心雕琢而成,远山含黛,细长的眼眸中含着不可琢磨的笑意,左眼角的朱砂痣鲜红若血。
于此殷赐并未惊讶,想来是知道的。只是面露难色,“你既然决定好了,我自当竭尽全力。”
“走吧。”红衣如火的人,此时却像那扑火的蝶, 不顾一切,不疯魔不成活。殷赐复杂地看着他,无奈地叹气,只得跟上去。
林宇凰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达重火宫,喘着粗气,不顾侍女的阻拦径自闯入朝雪楼 。
门被大力推开的一刹那,正在玩着的两丫头愣住了,雪芝眨了眨又大又圆的眼睛,不相信得揉了几下,真的看清了眼前的人,不禁红了眼眶,愤愤地冲上来朝着林宇凰的小腿就是狠狠一脚,“凰儿你要死!这么久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自从一开进门眼睛就一直盯着奉紫看的人,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地揉了揉云芝的小脑袋,轻声安慰,“芝儿你等一下,一会儿再跟你说。”
走过雪芝,来到奉紫身边。
奉紫一看到他,霎时已眼泪汪汪,“二爹爹抱,二爹爹去哪儿了?小紫好想你。”
短短的小手伸向林宇凰,林宇凰犹豫再三,松开紧握的手,将她抱起来,“二爹爹也想你……”
雪芝气得朝着林宇凰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委屈得紧,“死凰儿!臭凰儿!!我讨厌你!!我要去找爹爹!!”打完忍着眼泪跑出去了。
林宇凰看着雪芝跑开了,恍若未闻。仔细看着怀里的奉紫,一双充满灵气的桃花眼,额心嫣红的美人痣,都像极了那个人。
保住奉紫的手紧了紧,忍住发颤的声音,“小紫和二爹爹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嗯。”小奉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乖巧地点头。
抱着奉紫来到瑶雪池,林宇凰拿出一根银针刺破奉紫的小小的手指,小丫头皱了皱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咬破自己的手指,两人的血滴入水中,晕染,晕染,最终各自成形,各自散开……
林宇凰一瞬间如遭雷劈,心脏蓦然揪疼,抱紧奉紫的手慢慢松开,小丫头措不及防,拽住他的衣领,不肯松开,整个人挂挂在他身上,弱弱地哭起来,“二爹爹抱……”
林宇凰红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她放下来。说什么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都是骗人的!!!
不眠不休地赶了几天的路,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如今,心也凉了。麻木地走出重火宫,走下重火境,林宇凰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长安别苑。林轩凤买药回来,拍掉身上的雪沫,将风雪关在门外。
重莲一身白衣,坐在桌旁,在刻着什么,见林轩凤回来,慌忙地将手中的东西藏起来。
林轩凤无奈地笑着坐下,“我都看到了还藏,在银锁上刻什么呢?”重莲刚才手中拿着的小块银锁也是前几日带他上街买的,林轩凤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这是给未出世孩子的礼物。
重莲摇头,“不告诉你。”将银锁收好,重莲看到林轩凤放桌上的长条木盒,疑惑道,“这是什么?”
重莲伸手想来打开看,林轩凤双手按住盒子,不给他看。
“你都不给我看,我也不给你看。”
重莲嘟嘴,“小气……”缩回手来摸着肚子,俨然生气了。林轩凤被他这模样给逗乐了。
把盒子打开,推到他面前,“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重莲瞥了一眼,是一把七弦琴,琴的末端挂了一串翎羽。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重莲愣了愣,本来想说很好看,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脑海里浮现出凰儿生气的样子,记得有一次和凰儿在街上走着,有好几个姑娘送他东西,他收下了凰儿就生气得不理他好几个时辰。
听到他这么说,林轩凤不甘心道,“为什么?是……因为凰弟?”
重莲连忙摆手,眼神有些慌乱,“不是不是!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怎么还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不要你的报答……”只要你开心……
“可是……”重莲还想拒绝,林轩凤拿出琴来放到重莲面前,“你先试试。”
重莲有些为难,看了看琴,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琴弦,铮铮如流水,空灵婉转,忍不住弹奏一曲。
林轩凤闭上眼睛,认真地享受这难得的时光。清如溅玉,颤若龙吟,林轩凤早已沉浸在这美妙的琴音中。
一曲完毕,重莲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弹的不好,你别笑我。”
“不会,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琴声。”林轩凤思索一下,拿出一根玉箫来把玩,“会不会凤求凰?”
重莲眨了眨好看的眼睛,轻轻地点头。
一人抚琴,一人吹箫,靡靡之音,如泣如诉,缠绵悱恻,相得益彰。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徳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林轩凤看着眼前认真弹奏的人,眼中涌现无尽的痛苦,你明明在我的面前,为什么我还是那么想你,想得到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突然,“蹦――”的一声琴弦断了,琴音戛然而止。重莲脸色煞白,伏在桌案上,一手紧紧捂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