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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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贑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是被重物压醒的。
醒来的时候,是发现义量的手臂横过了自己的腰身,自己则是整个人蜷在他的另一只手臂圈成的怀抱里。
几乎是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下巴,呼吸均匀的响在头顶上方。
贑仁微微的支起了上半身,并伸手拢了拢义量鬓角边的散发。
那一瞬间,他真的发现对方某些地方好像那个在京都的将军大人。
因为义量那眉稍眼角,无一不透露着这是那个人的儿子的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的贑仁,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想念那个男人的拥抱。
不管什么时候,那个男人总会将自己仅仅的拥在怀里,然后用那张在自己看来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嘴,说着最恶劣的话,做着最令人生厌的恶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恶劣得令他生厌的男人,却又往往在自己不经意的时候,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亲吻过自己的唇瓣。
那个时候,对方的唇瓣就如同那轻柔抚摸过自己身体每一处的指尖一般,就仿佛是永远带着欲望的火焰,只要一被对方碰触到,他就会无法克制的,从内心之中激起最深的颤栗,直达每一个毛孔。
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远远胜过他的思想,只是这一会想到对方,贑仁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不小的反应。
那是跟思念着中宫妃时,有些截然相反的反应。
是熊熊燃烧着的欲望,是浇不熄的渴望,是想要吻上对方的双唇,是想要感受对方最热烈的拥抱和热吻,是想要被对方狠狠疼惜的期待。
贑仁咬着下唇,想要用手舒缓内心的躁动不安,然而身后突如其来的翻动声令他瞬间打消了想法。
义量似乎是醒了,却似乎是没醒一般,他半眯着眼将手臂挂到了贑仁的腰间。而只要贑仁轻轻的挪动一下,那身体上某处的尴尬就会在瞬间暴露。
“……嗯……什么时辰了?”义量仿佛根本不清楚这一点,他似乎有些不舍那令人舒服的温度,更加用力的收紧了环着对方腰身的手臂,然后将脸贴上了贑仁的后背,那姿势看上去倒像是依赖母亲的孩子。
“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贑仁轻轻的挪动了身体,想要掰开他的手。
“……您要去哪儿……?”即便是半睡半醒间,义量却是在察觉他的意图时,仍然不忘用着敬语问着。
“想要出去透透气……”
贑仁说着,轻轻的掰开了他的手,想要从被子里起来。然而这个时候,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慌慌忙忙的冲进来一个人,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
“仁公子,义量大人不见了!”说话的是若丸,他看上去一脸慌乱的样子,“早上我去准备义量大人要穿的衣服,没想到……”
若丸话还没说完,就一脸错愕的用手指着在贑仁身后躺着的人,张着嘴楞了大半晌才叫了出来:“义量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像是很不高兴被人大呼小叫的声音给惊扰到,坐起来的义量眉间弥漫着不可言喻的黑气,他斜着眼瞟着眼前的少年:“我不应该在这里么?”
“小的并没有这个意思!”若丸虽然人呆一点,但是多少还是能够知道现在的义量口气不顺,是不好惹的。
义量也不理他,只是打了个哈欠道:“算了,你去吩咐他们说我要准备洗漱了。”
得了他的话,若丸飞也似的跑了。
贑仁看着抱着膝盖叹气的义量,问道:“你不再睡一会儿?”
“那孩子都过来瞧见了,我想上杉过来也是很快的了。”义量愤愤的说道,“只要他一出现,我也不要想要安生了。”
“那也是因为你突然就不在卧房了啊。”贑仁笑了笑,“那样做,任是谁都会着急的。”
义量歪着头看了他一会,才道:“他着急,应该不只是因为我的关系……”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但是对于贑仁和义量来说,却是心知肚明的事。
正如义量所说,上杉是在小童们伺候义量洗漱的同时出现的。
看着这位未来的将军大人出现在那位上殿的房间里,上杉的脸色显得很是难看,这是他意料不到的意外状况,虽然他知道应该跟将军大人如实的汇报这一切,然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连该不该说都很犹豫。
“义量大人……”在回房的渡廊上,上杉终于试着开口,“关于昨天晚上……”
义量停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夜宿在哪里,需要跟你说明么?上杉?”
知道他言语中有些不爽,上杉还是硬着头皮回应:“并不需要。只是大人您必须了解,属下必须为那位大人负责,毕竟这是将军大人的吩咐。”
“是哦,父亲大人的吩咐。”义量勾了嘴角笑道,“上杉你毕竟是父亲大人的忠犬,一切都是必须为了父亲大人的意愿。你觉得我会对那位大人做什么呢?像父亲大人那样,做出将对方的身心都想据为己有的行为么?”
“义量大人,您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
“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么?”义量回道,“既然都是做了,又何惧他人议论呢?”
“将军大人是不会因为这些议论而有所畏惧的,将军大人他真正在乎的,您应该是知道的。”
义量看着他,并没有接过话去。
“总之,昨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将军大人的,但是那样的事,我也不希望再有,毕竟这里人多嘴杂的,我不敢保证不会从其他人的口中传到将军大人的耳中去。而这样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义量咬住了下唇,没有说话。
他的确很清楚上杉的话,自己是将军大人的儿子,是唯一的继承人,不管做什么,父亲都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身为将军之位继承人的这个身份,而对于另外一个人,虽然是名义上是国家的统治者,然而这一点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有利的身份,或者说,在面对父亲那样的人时候,这种身份是无疑是一种枷锁吧?
那样的身份只会困住他,而任由父亲大人为所欲为。
如果不是因为那样的身份,或许他真的会想要一走了之吧?
“我知道事情的分寸。”
对于上杉的话,义量最终给了这样的答复。
洗漱完毕,用过早餐之后,依旧只是镰仓方例行的觐见。在结束觐见之仪之后,贑仁代替上杉将义嗣送出里之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些长长的回廊,彼此之间都没有太多的话语。临到廊下的时候,贑仁突然叫住了走在自己身前的义嗣,并将前一夜自己和义量以及七夜讨论的话如数说于他听。
“是这样的么?”义嗣在听完之后,皱紧了眉头,半晌后他继续道,“不过这件事,我想你身份暴露的事,是迟早的事,那个人是极其聪明的。”
“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贑仁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去别处走走吧,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太方便。”义嗣如此提议。
镰仓方的御所虽然比不得花之御所的奢华,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里之间及前庭书院之间隔着不少的山水庭院,花木顺应着四季更替,看似无意的穿插在那些庭院之中,呈现出极致的风雅,有一些甚至看上去比京都的花之御所看起来更让人赏心悦目。
“我想您应该听说了关于北田越信的一些传闻吧?”义嗣站在一方镜湖前,盯着那不见一丝波澜的湖面,问着贑仁。
“的确是听说了一些。”
“有些事是即便我不说,义量不说,您也会从旁的人那里听到,不过有的事却是只能我告诉你,那是即便是义量都不会知道的事。准确的说是,关系到我在京都的那位兄长的事。”
在这些庭院优美的景色之中,义嗣遣散了原本跟着的随从,终于将那些原本仅仅只能作为隐秘存在的过去如数倒了出来。
“我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位将军大人,喜好美色,夫人无数,所以我的兄弟也是比别人家的要多上许多。兄长是长子,出身高贵,娶了日野比大人的独生女后,便得了日野比家的支持。我的母亲只是北田家的女儿,虽然也说得上是幕府下的权臣之女,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比不得在公卿和御家人两边游刃有余的日野比家。所以,北田越信严格说起来是我的叔叔。”
“叔叔?”贑仁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们的年纪看上去似乎相差得并不是太多。”
“这的确是让旁人有些无法理解。”义嗣笑了笑,继续道,“北田越信是北田老爷子膝下的幼子,是因为聪慧过人,又有过人的胆识才被看作是下一任的北田家继承人。所以当初在争夺将军之位的时候,北田老爷子是站的自己女儿这边,我的兄长得的是日野比家的支持,不过这件事光看父亲大人疼爱谁还是没什么用的,所以最后我是被赶到了镰仓,这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也是因为此,北田老爷子一怒之下谎称身体不适,将花之御所的统领之位高高挂起,回到了陆奥,并不管花之御所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催请。”
贑仁皱起了眉头。
花之御所下有管领之职,有还有如今跟在义量身边巡幸关东的细川和义波,另外还有陪着足利氏留守京都的畠山,统共三家轮流担任,而这原本在足利氏接任将军之位前,由北田家一家掌管。
在他看来,北田家将统领之位高高挂起这件事,是这三家最高兴看到的,因为他们乐于见得大权旁落,这样会让自己受益。
但是问题的关键却不是在此,新上任的将军大人会礼节性的过问,可是陆奥方的沉默以及将军对于管领之职究竟由谁接管主持总裁一事的漠视,终究还是会让人视陆奥继承人的北田越信为眼中钉和肉中刺。
毕竟比起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而言,那个叫北田越信的,如日中天的年轻人才是最可怕敌手,因为他有可能将这三统领那些原本已经瓜分到手的权利和利益全部夺回。
不过,贑仁却是觉得这件事依旧是没有这么简单的。
应该说,这或许正好是将军大人的聪明之处,这四家之间为了幕府之间的权利纷争不断,就不会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其他事和人上,诸如叔父的野心和弟弟的不轨企图。
或者说,这种四分五裂的局面正是对方想要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