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驯的灵魂》七喜

41、第 41 章

　　正当我心灵渐渐得到放空时，水面上方出现一只手臂，它伸进来，一把将我拽起来。
　　一片哗啦啦的水声过后，我呛到不行，拼命的咳嗽着，喉咙咳的要裂开的感觉，很痛。
　　我听见一个声音说，“不能死啊，我怕你的灵魂会来抢回自己的身体呢，呵。”
　　我浑身湿透，被人从热水里拖出来，全身冒着热气。
　　“这么烫的水，身体怎么受的了？！”
　　我连眼睛里都充满了水汽，即使睁大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我已没有气力，只能任人摆布。
　　但此人没有恶意，我被一块干燥的大浴巾包裹起来，然后被半扶着走出浴室。
　　“你在发抖？我帮你弄干。”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发抖。
　　然后是吹风机响起的声音，嘈杂的巨响，有人拨弄我的长发，温柔的，细致的，一缕又一缕的头发被温暖的热气吹拂着，快乐的舞动。
　　那人很耐心的帮我足足吹了２０分钟，才将我累赘的长发全数吹干。
　　湿衣服被脱下时，我看清了对方的脸，也只有她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了。
　　何嘉文温和的微笑着，替我穿上一件白色大摆Ｔ恤，然后蹲在我面前端详我的脸。
　　“我瘦了呢，过去总觉得脸太胖了点，现在刚刚好，不过我用不到了。”她站起身，从自己手腕上取了一条橡皮筋下来，然后跪在床上替我将长发绑好马尾。
　　“好了，总算像个人样了！大功告成！”她愉快的看着我，仿佛我是她的芭比玩具。
　　我一动不动的坐着，手脚还是冰冷的。
　　肚子发出奇怪的声音，可我并不觉得饿。
　　她听到了，笑着说，“声音可真响亮，你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来，我们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她没有等我的回答，只是拉起我的手走向厨房。
　　“你坐在这里等着。”她将我按在高脚椅上，然后熟门熟路的去冰箱找东西，“看看有什么吃的？吐司，火腿，牛肉罐头，番茄……”
　　我看着她的背影，麻木的坐着。
　　她从冰箱抱了一堆东西出来，放到料理台上，然后将厨房的窗帘整个拉上去，阳光终于得以进来，晒在我身上，我忽然觉得安全了，在太阳底下有奇异的安全感。
　　“哇，居然有蟑螂！好恶心。”她将母亲早前煮的食物都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像一个有经验的主妇那样穿起围兜裙，站在洗漱台前面将蔬菜和水果清洗一遍，她背对着我说，“我怀疑你是很会煮菜的人，因为以前我可是完全进不得厨房的，可是此刻我拿起厨具感觉很熟悉，所以我想应该是你的习惯。”
　　是的，我会煮饭，自小便会。
　　她洗好蔬果，放到一只盘子里，然后端到我面前的料理台上，又拿了刀子和砧板过来，放在我面前开始切番茄和黄瓜，一下一下，有模有样。
　　她像是极为享受煮菜的过程，切了几片黄瓜还拿起来吃了一片，然后又取了一片喂我，“还是新鲜的，吃一口？”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黄瓜，没有动。
　　她也就罢了，递进自己的嘴里咀嚼着，津津有味。
　　她将吐司放进面包机里烤，然后又切了火腿片和芝士片，将烤好的面包对半切，切成三角形，然后夹进番茄，火腿片，芝士片，黄瓜片，她在做三文治。
　　“啊，忘记蛋了，没蛋可不行。”她最后叫着去冰箱拿蛋，然后微笑着对我说，“再等一下，马上就能吃了。”
　　我只是看住她。
　　她搅拌好蛋，下油，然后下蛋，我看见蛋在油锅里扑腾着，渐渐成型，她打的很好，黄白分明，没有散掉，我也很能打蛋。
　　终于她将蛋夹进三文治里。
　　“美味的三文治出炉了，来，快尝尝我的手艺。”她兴奋的将两只三文治放在盘子里推过来给我。
　　她忘记开油烟机，所以厨房里充斥着气味，使得我的肚子叫的更厉害了。
　　我伸手取过一只，咬了起来，人总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的，那不人道。
　　她很高兴我吃了，突然她自高脚椅上跳下来，跑到酒柜上抓了一瓶白酒过来，打开倒进一只透明杯里，然后推给我。
　　“现在的你需要一点酒精来麻醉自己，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睡个几天几夜，醒过来，又是一条好汉。”她乐观的看着我。
　　我觉得三文治很好吃，开始狼吞虎咽的将一整只吃下肚，快要噎死了，就拿了那杯白酒来灌，谁知喉咙被白酒刺激的像火烧般疼痛。
　　她看见我狼狈的模样笑了，“你这样喝一会儿就醉了，不过……也好，这个时候清醒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已不想多说话，只想吃东西，于是又抓起另一只三文治拼命吃起来。
　　“如果刚才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会不会淹死在浴缸里？”她终究还是个２０岁的孩子，好奇我到底还能不能撑下去，或者撑多久。
　　她是残忍的。
　　我将最后一点食物咽下肚，又喝了一口白酒，精神果然镇定下来了。
　　我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嘴巴，然后看住她。
　　“那你究竟希望我活着，还是死去？”我反过来问她。
　　她有些高兴我恢复了一些理智，“当然是希望你活着，你死了，何嘉文也就死了，我可不希望自己英年早逝。”
　　“谢谢你照顾我，现在我想去睡一觉了。”吃饱以后人突然疲累了，非常想休息，我扶着料理台从高脚椅上下来，动作迟缓如同一个老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还是好奇我会不会自杀。
　　我深吸一口气，侧过脸去看着她说，“我只想洗个热水澡而已，最惨的时候已经过去，我没有理由自杀。”
　　她亮晶晶的看住我的脸说，“所以我是佩服你的，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想到死亡。”
　　我疲倦的扶着墙慢慢移动去走廊，我已没有心情精力体力脑力来和她探讨人生大问题，此刻我只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拖着一副同样疲惫到死的身体。
　　不，我不是坚强到从没想过用死亡来结束一切，我是懦弱的，我害怕死亡，所以我还活着，满身疮痍的活下去。
　　其实何嘉文才是有勇气的人。
　　她有死的勇气，有重生的勇气，有面对至亲死亡的勇气，也有失去爱人的勇气，她还能寻求新生，她才是斗士，我不是，我只是个被动的弱者。
　　我不要再假装坚强。
　　终于我走到了哥哥的房间，我慢慢爬上昔日熟悉的床，躺下后，将头枕在哥哥的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残留在上面，干净温暖的气息，我将被子拉的高高的，盖过脑袋，再不去管什么何嘉文，此刻，世界末日都与我无关了。
　　让我睡死在床上吧。
　　闭上眼，整个世界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