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驯的灵魂》七喜

40、第 40 章

　　终于，候机室里传出一名女性播报员甜美的嗓音，“请乘坐ＸＸＸ航班的旅客准备好登机牌到指定的通道口，我们开始登机了。”
　　当她开始用英文再次播报这一段话时，我看见星晴将膝盖上的书放好，然后人站了起来。
　　大Ｄ看看我，又看看远处的星晴，她又问一句，“你真的……不打算……？”
　　我看见他的母亲从他身边的位置站起来，然后温柔的替他拨了拨头发，那表情真是慈爱，此刻也就像是一名慈母。
　　我有些错觉，这真的是派侦探查我底细然后将照片丢给我，最后冷眼嘲讽我不自量力想高攀的那名女性吗？
　　即使我还不是一名母亲，此刻也终于了解了一分母爱的伟大，虽然这份母爱太过专制垄断，对自己的儿子同对他人子女的态度两个极端。
　　虽然她好像忘记了我也是由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并不是专为受她羞辱而生的。
　　算了吧，我终于释怀了。
　　她的自私专横总算还是有一个理由的，那就是她爱她的儿子。
　　而我呢？
　　又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呢？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年轻不懂事用美貌来勾引她宝贝儿子，而且家庭复杂，人际混乱，背景可疑的坏女孩，根本不配同她儿子走在一起。
　　所以，她急急的带走了他，走的真够远的。
　　候机室里人流走动，他们拿着登机牌开始排一小队。
　　一个，两个，三个……轮到星晴，突然他转过头来看，正是我的方向，我楞了一下，情急下，我居然躲到了大Ｄ的身后。
　　其实这个举动很多余，这么远，又隔着玻璃门，他是不会看见我的。
　　连大Ｄ都这么想，她语气不太好的说，“放心吧，这么远怎么看的清，人都已经进去了，出来吧。”
　　我自大Ｄ身后探出头，真的，星晴和他母亲已经进去了。
　　潜意识里，我居然如此懦弱，我可怜我自己。
　　我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手轻轻搭上落地玻璃，放眼看去，跑道上有一架准备起飞的飞机。
　　此刻，星晴应该就在那上面吧？
　　“啊，要飞了。”大Ｄ也和我一样紧贴着玻璃。
　　飞机准备好一切，终于在跑道上跑了起来，就在我的视线里，滑过面前，迅速的，不留情面的，飞离地面，冲上蓝天，渐渐的，终于消失在我眼前。
　　我后知后觉的终于意识到，星晴这个人，消失在我的人生里了。
　　大Ｄ都惋惜的说，“真的就这样飞走了，哎。”
　　我还保持原样双手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大Ｄ转过脸来说，“我们也走吧，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赶过来的，哎，我说你哦……你……你哭了？”
　　“什么？”我听了疑惑的侧脸看她，她满脸惊讶。
　　我用手去摸自己的脸颊，才发觉湿漉漉的，满是泪水。
　　真的，我哭了。
　　大Ｄ摇摇头说，“能哭总是好的，昨天你对着我笑，我都吓死了，怎么还能笑的出来呢。现在哭出来还好些，哭吧哭吧。”她体贴的伸手拍我后背。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哭？
　　哭的理由太多了，已经不知道为了哪样，随便吧，随便挑一个，都能哭的痛快。
　　我边哭边往外走，大Ｄ扶着我。
　　然后我对她说，“别拍了，我的背被你拍的好痛！”如果能忍住，我真不想对她这样讲，可她的力道真的太惊人了。
　　“啊，抱歉抱歉。”大Ｄ吐吐舌头收了力道。
　　我们上了计程车，一路沉默回了市区。
　　我们花了半天时间做了一件奇怪的事，在大Ｄ眼里，也许这就是恋爱，在我眼里，也许这就是年轻。
　　我没有回医院，而是请大Ｄ送我回了家。
　　“改天我还你车费，今天太麻烦你了，谢谢。”我下车时对她道谢。
　　她坐在车里问，“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家？万一你在家里晕倒怎么办？”
　　我关上车门，低下头对她说，“放心吧，我没事了，现在我要回去洗个澡，吃点东西，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好吗？回去吧！”我表现的很正常很理智。
　　她相信了我，车开走了。
　　我看着计程车远远开走，隔壁邻居出来丢垃圾，看见我简直像看见鬼似的。不知道是我邋遢的外形吓到了她，还是已经听闻了我家出事的报导。
　　“真惨哦，全家就剩她一个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的？怪奇怪的。”这些七姑八婶半是同情半是怀疑的议论着。
　　我低下头走进去。
　　突然想起我没带钥匙，怎么进去？
　　但下一刻，我试着推了下门，门居然就开了，也对，前一天那样的情形下，谁会记得锁门？
　　我推门进去，不知为何，偌大的房间给我一阵阴森的感觉。
　　大夏天，我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厨房里餐桌上还摆放着那天母亲为大家准备的早餐，营养而丰富，和往常一样。
　　我站在桌前，几乎产生错觉，一切从没发生过，母亲仿佛是去丢垃圾了，而哥哥随时会从房间里走出来，而最厌恶的继父也会从卧室走出来，也许那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也许我根本就是何嘉文本人，出了车祸以后，大脑受创，幻想连篇，以为自己同他人灵魂互换了。
　　这根本就是我自己的人生。
　　没有车祸，没有死亡，没有昏迷，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脑袋里制造出来的幻觉。
　　我幻想自己是一个２８岁的房屋设计师，无亲无故，出了车祸。
　　我到底是谁？
　　我的头开始剧痛无比，我站不稳，跌靠在身后的瓷砖墙上。
　　房间里静的可怕，针落地都会有声响，太安静了！太可怕了！
　　我要被逼疯了！
　　我抱住头痛呼。
　　谁来救救我？
　　谁能拯救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
　　这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
　　我到底是谁？
　　救命。
　　我再次睁开眼，却看见早餐的玉米汤里漂浮着蟑螂的尸体，胃一阵翻腾，再次呕吐了起来，但仍旧没有东西可以吐。
　　我贴着墙勉强站起来，远远避开餐桌，奔进房间里去。
　　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找不到一个人，也闻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简直像废墟一样冷清可怕。
　　我跌跌撞撞进了哥哥的房间。
　　撞进浴室后，手忙脚乱的扭开水龙头放水，看着热水将浴缸淹满，水蒸气腾腾的样子，我慌忙跳了进去，连衣服都来不及脱。
　　热水烫着了我，但我已无力爬起。
　　我整个人淹没进去，全身被热水烫红，就算此刻被煮沸，我都认了，身体有种奇异的松弛感。
　　我终于得到了放松。
　　仅仅靠一池热水。
　　看，我多容易满足。
　　像过去许多次那样。
　　受伤，自己舔舔伤口也就好了，给人看，又有什么用？
　　人总还是要靠自己的。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个道理，不外是，我没有谁好依靠。
　　但我实在不敢这样想，因为我怕连最后的坚持理由都不见。
　　我觉得好舒服，好舒服。
　　身体漂浮在热水中，没了重量，终于不再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