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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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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治冲着谢灵均嘿嘿发笑,心虚得不像话,“求求了,谢二哥哥。”
谢灵均深吸一口气,忍耐了下去,罢了,不过是蠢了些,丢人现眼也就在他跟前,不教旁人知道就行了。
“吸气,用力。”谢灵均协助殷治,殷治叫嚷着,“慢点儿,疼,屁股疼。”
“那你干脆退回去。”谢灵均提议道,殷治连连摆头,“不,不要,回不去的,现在是卡屁股,待会儿就要卡脑袋了。”
谢灵均冷嗤一声,“你脑袋比屁股大?”
“我脑袋比屁股硬啊,屁股是软的。”殷治自有他的歪道理,谢灵均懒得搭理他,又配合着使劲,总算将这臭小子拽了出来。
殷治狼狈地从衣柜里钻出来,冲着谢灵均傻笑,谢灵均连个眼神都不想搭理他,点燃了一盏小灯,外头值夜的侍从很快惊醒过来,隔着门问:“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无事,你们都下去睡吧。”谢灵均回应道,待外头的人都退下后,借着一盏烛火的光亮,他的目光在殷治的身上上下一扫,灰不溜秋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他面前。
谢灵均翻出一件他不常穿的干净衣裳,丢到殷治的怀里,冷冷说道:“换上,出去。”
说完这话,他转身向床榻走去,帘子晃动而过,遮挡了殷治随之望去的眼神。
殷治很快换下弄脏了的寝衣,套上谢灵均丢过来的衣裳,略略有些大,当做寝衣倒也差不多合适,上面还残留着谢灵均常用的熏香气息,让他感到一阵心安。
他掀了帘子,只见青年就坐在床榻边,正垂首在弄香炉。
“晚上还用香么?”殷治顺势就走了进来。
谢灵均抬眼看他,知道这个人不会那么听话,“屋外头的人我支走了,你还不走留在这儿作甚?”
殷治不回答,他凑近了闻那香炉,熟悉的味道让他很快意识到,“安神香?谢二哥哥失眠了吗?”
“出去。”谢灵均再次说道,“你若不来这一遭,我早就睡好了。”
“我跟你一起睡吧。”殷治说着就往床上坐,谢灵均伸手一拦,“陛下多大了?”
“冬月我生辰,满十八了。”
“你留宿我府上已是逾矩,还要跟我同塌而眠?陛下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年纪应该可以选妃了吧?”谢灵均点燃了安神香,放置在床头,冷着脸看殷治,“改明儿我与内阁相公商议,让内侍省着手准备……”
“不要!”殷治连忙拒绝,“我才不要选妃,我又不喜欢那些女人。”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中毒时濒临死亡的痛苦,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如今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他听到小太监说什么娘娘,自然是他娶进宫的身边人要他性命,他岂能让幕后凶手如愿?
“谢二哥哥不也没娶亲,侍妾也没一个,便不要掺和什么选妃的事了。”殷治身手矫健地从床尾蹦上了谢灵均的床榻,往里边一躺,扯着被子就要霸占住地方。
谢灵均不高兴地看着殷治,可惜殷治有时候就是个厚脸皮,半点儿眼色都不会瞧。纵然是瞧见了,只怕也不会当真。
得寸进尺,毫无分寸,十七八岁的年纪,还一副死皮赖脸的小屁孩模样?
“那你就喜欢小翠姐姐?”谢灵均忽然问道。
殷治感到莫名其妙,“小翠是你的侍女,都侍奉你十几年了,我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就是觉得亲切而已。”
“哦。”谢灵均沉默了一瞬,又瞧殷治这架势,鸠占鹊巢这么心安理得,被子一盖连眼皮都闭上了,他忍不住来气,“你就非要睡我的床住我的屋?”
“谢二哥哥,我睡你旁边,心里踏实。”殷治闭着眼撒娇,“好困啊,我想睡了,谢二哥哥你也睡吧,我给你留了大半边地方呢。”
“那我还得感谢你?”谢灵均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可惜根本刺激不到殷治。
“起来!”谢灵均呵斥道,殷治纹丝不动。
谢灵均又没法拉下脸面,真动手去拉人,于是瞪着那蜷在里边的少年好一会儿,最后没好气地问:“陛下如此没有防备,也不怕臣动了坏心思?”
“谢二哥哥能有什么坏心思?”殷治不以为意,“夜深了,快睡吧,我们兄弟俩一起睡,快来,抱抱。”
小屁孩说话连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的,谢灵均满腔气愤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呼不出散不去,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狗崽子到底是仗着什么,敢在他面前这样作威作福的?
“陛下既然占了臣的床榻卧房,臣也不愿惊扰了圣驾,便让陛下好生休息吧。”
谢灵均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身后安静一片,没传来什么声响,他到底忍不住纳闷,还是扭头去看床榻上的少年。
只见少年攥着他的被子,整个人窝成一只虾似的,将头埋在被子里稳如老狗,这还真当成自己的地盘了不成?
谢灵均心里愈发不高兴,说不清是因为对方占了他的床,还是太理所当然不当回事,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径直开门离去。
值夜的侍从听见声响,从外头奔过来伺候,看到谢灵均霎时瞪圆了俩眼珠子,“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谢灵均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寝衣,长发如瀑披散着,这般散乱不整的模样教侍从目瞪口呆不敢呼吸,他们家王爷何时有过这样不体面的形象?要知道,只要出了卧房,摄政王永远都是端方自持的翩翩君子,哪怕最朴素的时候,也会簪好头发,衣衫一丝不苟地穿着。
“卧房不许进。”谢灵均吩咐了一句,直接往书房去了。
侍从愣在原地,彼此互觑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屋内,那昏昏暗暗的烛火还亮着,王爷为何衣衫凌乱地离了卧房?
他们一时竟不敢细想。
朱进亲自抱了床厚被子去书房,书房里间有一张可供憩息的小榻,谢灵均正躺在榻上,腿几乎支棱着伸不痛快,一层薄被子也盖不住人。
“王爷,夜里凉,你身子还未好全,得仔细些。”朱进进了门,谢灵均便起了身,坐在小榻上。
这位看着他出生长大的老人,虽然年迈了些,但精气神极好,对他的一些微末小事也照顾有加,谢灵均关心道:“早知让长史深夜走一遭,我便寻个客房睡了。”
“小人分内之事罢了。”朱进亲自铺好了床被,“王爷不回卧房了?”
“回去作甚?那小子睡觉不规矩,四仰八叉的,再大的床都不够他折腾的。”谢灵均淡淡说道,“想来这几日在宫里也未睡好,逞能收不了烂摊子,便只好缠着我了。”
朱进偷偷瞧了一眼谢灵均的神色,默默说道:“小人瞧着陛下面色确实不好,眼里都有血丝了。”
谢灵均倒是没瞧出那臭小子有什么血丝,可听朱长史这般一说,心里也犹豫了一下,“是吗?那正好了,给他点了安神香,明日晚些再叫他吧。”
“王爷也早些歇息。”朱进整理好床铺,顿了顿,还是说了,“尚书台傍晚时分又来了信,询问王爷身体康泰否,刘侍中递了帖子,亦是想要见一见王爷。”
“大理寺火烧眉毛了?”谢灵均冷笑一声,“既然敢让肖志高死,那就该想到后果,李崇珏能不能出来,自然要看琅琊顾氏的反应了。”
“知道了。”朱进道,“那便再抻一抻吧。”
这一夜许多人没有睡着,而太阳照常从天边升起,殷治抱着被子睡得正熟,到日上三竿才让朱进唤起。他许久没睡这么自在了,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通身舒畅看什么都顺眼得很。
进来伺候的侍女是谢灵均身边用惯了的,许是被朱进叮嘱过,见到殷治睡在谢灵均卧房,低眉顺耳如司空见惯,不露出半分惊讶。
殷治心情好,便同侍女说起话来,一口一个小翠姐姐地叫着,又夸人家梳头的手艺好,难怪在谢二哥哥身边这么多年。
谢灵均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一声声的小翠姐姐,他站在帘子外头停顿了许久,还是另一名侍女小兰瞧见了人,连忙行了礼,他才掀了帘子进来。
侍女小翠在帮殷治挽发,殷治不像谢灵均,他身上的配饰极多,还得分心情来佩戴,于是小兰专程去找内侍取了一大盒子配饰过来,让殷治亲自挑选。
“谢二哥哥,你过来了?”殷治回头看谢灵均,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像一只小狗崽子似的。
谢灵均目光随意地看了一眼侍女小翠,又往小兰捧着的配饰盒子一扫,随后取出两件,“戴这个,别磨蹭了,长史将午膳都备好了。”
“好啊。”殷治自然听从,只觉得谢二哥哥今日待他亲切,还亲自帮他挑配饰,不由得心里又高兴了几分。
很快殷治穿戴好,兴冲冲地跟着谢灵均去用膳,二人并肩走着,谢灵均不说话,殷治嘴上却没停过。武成王府的一景一物他都熟悉,那么多年的记忆翻涌而出,记忆中那个人还在身旁,自然有无数的话语想讲。
谢灵均沉默地听着,什么小翠姐姐小兰姐姐听了好几耳朵,终于在花厅进门前他止住了步,开口道:“陛下这般怀念往事,不若臣做主了,这两名侍女便入宫侍奉陛下吧。”
“什么?”殷治愣了愣,“她们是你的侍女呀,跟在你身边十几年了。”
“确实,十几年了,比陛下年长许多了。”谢灵均认同地点点头,“陛下这般年纪,内侍省尚未安排,宫中又无长辈,臣既然秉承先帝遗命,到底要多操一份心。”
殷治听这话音不对,“谢二哥哥你是想……”
他意识到某个可能不敢置信,但看谢灵均的意思,“你是要把小翠小兰送给我当妃嫔吗?”
谢灵均神色间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耳边回响起那一声声的姐姐,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看陛下自己吧,她们虽然是王府侍女,可也不好无名无分,二人跟在我身边多年,向来尽心尽力,陛下不要亏待了便是。”
殷治倏然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才说出:“谢二哥哥,她们不是你的通房吗?”
谢灵均侧头看他,“你从何听说的?”
“难道不是吗?”殷治理所当然道,“你都二十好几了,王妃也不娶,侍妾也不纳,难道平日不是她们在……”
谢灵均眼神逐渐冷了下去,殷治便住了口,眼睛眨了眨,显然是当了真。
所以那一声小翠姐姐,那一声小兰姐姐,原来是在叫小嫂子不成?
“兄弟妻不可欺,我对两位姐姐没有半分心思,苍天为鉴。”殷治伸着三根手指头发誓,谢灵均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随后一言不发地踏进了屋。
殷治紧随其后,殷切地坐到谢灵均身边,好声好气地补充道:“不光是两位姐姐,王府里的所有侍女,包括厨房里的烧菜姑姑,我都没有一丝觊觎,谢二哥哥,你放心。”
“那你一口一个姐姐的,叫那么甜作甚?”谢灵均忍无可忍地问。
殷治诧异地啊了一声,“谢二哥哥你吃醋了?”
谢灵均板着脸,“胡说八道。”
“以后我不叫了便是。”殷治自作聪明地解释,“谢二哥哥府上的人,自然只有谢二哥哥能叫得。”
谢灵均黑着脸,刚拿起的筷子啪一声放桌子上,“再胡说八道,饭你不要吃了。”
殷治朝他嘿嘿地笑,露出讨好求饶的表情,“我错了,不再说了便是,谢二哥哥莫生气,也莫再吃醋了,别责怪两位姐姐,啊不……”
少年做作地捂住了嘴。
谢灵均眼刀袭来,这么多年的修为算是破了功,碰上这小子就没什么好事,可真要做出什么解释,他又觉得实在没必要,也的确难以启齿。
惯会颠倒黑白的主儿,真要跟他较真,岂不成了不打自招?
谢灵均心里憋着一口气,他很不高兴,又说不清那不高兴是因为什么,总之他觉得这臭小子越发不是个好东西,不能再让他多待了,得赶紧赶走了事,让他清静清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