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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还是丢不 ...

  •   “陛下又去了摄政王府,还留宿了没回宫?”严茂行两鬓斑白,桌子前一盏灯映照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他说完话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一个老仆模样打扮的人躬身候着,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侍女见状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严茂行,严茂行接过喝了一口,声音愈发沙哑:“仔细说来。”

      那老仆接着说道:“陛下命人收拾了日常所用,整理了三大车从宣德门拉出,至午时到摄政王府,同摄政王用了午膳,又在王府待了一下午,到晚膳时分又一起用了晚膳,陛下便宿在了摄政王府未回。”

      老仆顿了顿,又道:“听陛下身边的人说,陛下是打算一直住在摄政王府了。”

      严茂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眉心成了川字,“还有吗?”

      “还有一些细节,摄政王这几日一直在喝药,奴才本想去捡些药渣回来查看,只可惜王府里的人很谨慎,关于摄政王的亲密之物都处理得很干净。”

      “他真病了?”严茂行猜测道,手心里攥着那只茶杯,思量片刻,“陛下闹这一出,究竟意欲何为?裴庆衔在京畿营稳如泰山,薛文重住在驿馆也是禁卫军层层守护,越州军妓案就这么搁置了,倒是韩中涣与李崇珏进了诏狱,那韩中涣也就罢了,李崇珏……”

      “李寺卿到底同肖志高之死有关,只是陛下拿了韩、李二人师出无名,也不知要如何收场,严公可有决断?”

      严茂行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决断?陛下御极三年,先帝命谢二郎摄政,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是无用的,朝堂之上自有摄政王做主,陛下这三年,哪一次不是摄政王处置的?岂会轮到我们这些老家伙?”

      他让身边的小侍女又斟了一杯茶,慢慢品着,“唉,我们这些老了不中用的,迟早是要退位让贤的,以后都是年轻人的天下。”

      “韩、李二人这事,摄政王如何收场?”那老奴躬着身子奉承了严茂行几句,“他不过是仗着当年陛下养在谢家的情分,又有先帝的关照之情,蒙受祖辈余荫,这才得了辅政高位。若无严公坐镇朝堂,这洛京的天早就翻了,先帝在位时都称严公是定海神针,只怕还得劳累严公为天下筹谋,一时贪不得空闲啊。”

      这话是严茂行惯常爱听的,他这人愿意为朝堂做事,也最喜欢听人念他劳苦功高,身边用老了的下属,都知道如何让老大人舒心。

      果然,严茂行畅快地笑了,眉头展开,眼底的忧虑也散了去。

      “原以为风雨在军妓案上,那秦、周女眷牵扯颇深,当年的案子轰动一时,如今才不过几年光景,若真被有心人拿作筏子想翻案,只怕光慈也脱不了干系。谁知韩中涣如此不禁用,怎么兵行险招将自己填了进去?那肖志高岂是说杀就杀的?别说是天子脚下大理寺中,藐视天威王法,不怪陛下震怒,更何况那是朝廷命官,纵然违法犯罪,也自有体面。”

      “可陛下也没拿到实证,韩党前两日慌乱无主,今儿听说有人牵头煽动民意,诏狱那边再查不出什么东西,恐怕堵不住悠悠众口,我们要不要……”那老奴请示道。

      严茂行摆摆手,问:“刘侍中府上请了太医,咱们送去的看望礼安排好了?”

      “谨遵严公吩咐,一应准备周全,只是严公的帖子侍中大人并未回复。”那老奴道,“管相倒是有一封拜帖,严公如何看?”

      “放书房搁置两日吧,刘侍中倒是提醒我了,这当口着实要避嫌为好,迎来送往的实在惹人瞩目,殊不知才进去了一个户部尚书,又会牵扯多少人啊。”严茂行习以为常地说道,“最好韩中涣出不来,若是出来了,这洛京的天,才是真的要变了。”

      那老奴瞧着严茂行的脸色,附和地轻蔑一笑,“摄政王纵然是病了,可他那手段自打秦、周贪墨案起,谁没有见识过啊?得了这么个机会,摄政王岂会不将韩党按到死,教他永无翻身之日?毕竟贪墨少缺的可是漠北军饷,漠北军向来是谢家的命根子,韩党这回摸了摄政王的逆鳞,还挑了军妓案这事,摄政王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谢灵均做事心狠手辣,有好处也有坏处,外头的名声一日比一日差,他也半点儿不在乎,这样的人没有底线,也不给人留一线生路,迟早会被反噬的。”严茂行叹了口气,隐去眼里暗暗的赞赏,“韩党掌户部,一向贪墨惯了,若不是这次苏开真头铁,非要告这一状,这蛀虫还不知要祸害朝堂多久。”

      “韩党铲除了最好,只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有渠梁那边,怎么可能甘心让韩中涣下马?”那老奴小心询问,“严公,我们要不要添把火?”

      “沈业宁在京中,这人也不可小觑,这些年从韩中涣手里扒去不少吧,仔细盯住他。”严茂行思量道,“至于渠梁那边,谢灵均对边疆军权更为熟稔,他知道如何处理,我只担心番将叛乱,到时才是大患。”

      在这一点上,严茂行自认与摄政王站在统一战线,于是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这几日陛下与谢家又走近了,倒是传递给他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他隐隐感到不安,不禁问道:“可探听出陛下今日到访摄政王府,是否有什么缘故?”

      那老奴沉吟一瞬,说道:“倒也没什么不同,陛下早上一起来就招呼殿前司的人收拾了行装,说是担心摄政王病情睡不好,打定主意要去王府住,旁边人怎么劝都没有用,还把方大监训了一顿。”

      “担心摄政王?”严茂行嗤笑一声,“陛下转性儿了?还是做戏给人看?”

      “几天前陛下就处置了一个殿前司的小太监,随后又在朝会上对摄政王诸多维护,大理寺出事后摄政王称病,陛下第一时间出宫探望,这已是了不得的尊荣……”

      老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瞧见严茂行的脸色不大好看,于是便转了话头,“陛下年幼尚未长成,摄政王把持朝政,自然是要敬他三分了。”

      严茂行叹了口气,“陛下乃九五之尊,身受掣肘,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是了。”

      话题将将在此处打住,严茂行心中的不安翻涌而过,又很快压了下去,“这三年来,摄政王行事愈发乖张肆意,已经不是当年的谢家二郎了,陛下心思细腻,何尝感受不到?年幼的情谊,不过是一时的心软、过意不去罢了,倘若消耗殆尽,漠北军妓案就不是眼下这番场景了。”

      那老奴躬身垂首,没有说话。

      严茂行望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叹息,“身处高位自然要心境澄明,若沾染上一丝污垢,便是万劫不复,朝堂之上哪来的情谊二字?父子相向,兄弟相残,夫妻反目,历朝历代哪一桩没有?不过是七八年的相处罢了,人长大了,自然会变的,不是吗?”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消失在漫漫长夜中,洛京城层层叠叠的屋檐像是看不到尽头,灯火熄尽了,夜幕低垂,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大地,隐隐的交谈声犹如耳边轻语,给这座繁华的都城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影子。

      谢灵均下午睡得久了,晚上便不好入眠,他又想到小皇帝执意留在王府,也不知要挑起多大的风波,心里便忍不住盘算。

      只是他睡觉素来规整,哪怕睡不着也是平躺着一个姿势,不会辗转反侧,因而即便是值夜的侍从也看不出自家主子是睡了还是没睡。

      后半夜他神色依旧清明,忽听得黑暗中传来一声异响,很轻微,像是幻听。

      谢灵均没有在意,过了会儿,这声响逐渐连贯起来,教人连忽略都没有办法。

      不是什么虫鼠动静,也不是那只蠢笨的老猫走迷了路,谢灵均黑漆漆的瞳孔在夜色中盯着那一处,角落里的衣柜,靠着墙,隔壁是另外一间房。

      那间房早已经不用了,封闭了很多年,谢灵均这个院子就他一个人住,也少有修缮的时候,因而也没有人知道那衣柜抵住的墙面,实际上有一个连接两间房的大洞,可以供人穿行而过,平时拿木板遮住,掀开木板就能从衣柜里钻出来。

      这个秘密除了那狗崽子,不会有旁人知晓,但狗崽子被安排在了另外的客房,隔壁尘封的房间并没有打开。不过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了,当年这么大个墙洞,就是那小崽子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墙砖还往他床底下塞,也不知是栽赃嫁祸给他,还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看来他这王府里,还有人跟这小崽子沆瀣一气的,等明日必然得好好整治一番,谢灵均思量着,轻手轻脚地起了身,走到衣柜面前。

      果然,那木板挪动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谢灵均冷笑一声,深更半夜扒人墙洞,这小崽子出息了。

      男人伸手撑住了衣柜门。

      殷治终于慢腾腾挪开了木板,躬着身子钻进了熟悉的墙洞里,这个衣柜没放什么东西,多半是谢灵均长久不用的一些旧物,侍女准备了香囊,衣柜里连一丝霉潮气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清香钻入鼻间。

      是很多年前那种熟悉的味道。

      殷治的回忆涌上心头,准备推开衣柜的门潜入房间,但轻轻推了下,怎么没推开?

      他满心疑惑,难道谢二哥哥锁了?

      不至于啊,他记得谢二哥哥从来没有锁柜子的习惯,卧房常常是侍女进进出出打扫,几乎没有半点儿秘密,有秘密的多半是书房。

      再者说了,当年他同谢二哥哥约定好了的,这个柜子门不许锁,否则哪日他想钻过来都不成了,谢二哥哥可是答应过他。

      谢灵均这人说他薄情寡义都可以,但失信于人却是从来不会的。

      殷治又推了推,发现柜门实实地关着,不像是被锁了,倒像是被什么重物撑住了,莫非外头堆积了什么东西?

      殷治回想了一下谢灵均卧房的场景,他今儿下午才去看过,并没有啊。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没有东西,那就只能是人为的了,压着柜门的莫非是谢灵均?

      他把谢二哥哥吵醒了?

      殷治心里顿时忐忑起来,只觉得心跳加快,张了张嘴,还是轻声唤道:“谢二哥哥,是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又怕自己猜错了,将人吵醒了可不好。

      谢灵均没应答,他只是撑住了衣柜门,倒要看这小子还能耍个什么花样。

      殷治没听见声音,又唤了一声:“谢二哥哥,你放我过去呗,我知道是你在外头,我睡不着觉,想来找你说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白日里说?”谢灵均还是问了。

      殷治便委屈巴巴地答道:“白日里说不出口的话。”

      谢灵均沉默,隔着一层单薄的柜门,殷治在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嗡嗡的,有种失真的感觉,让他某一刻会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个时候殷治就蹲在这个衣柜里,傻乎乎地说话,跟他玩捉迷藏。

      发出了声音,又怎么藏得住人?

      谢灵均失神片刻,随后又冷意遍布心间,“陛下若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便不必同臣再说了。身为一国之君,半夜扒臣卧房的墙洞,传出去旁人怎么看?陛下的名声怕是不想要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传得出去?”殷治不以为意,“我只是扒谢二哥哥的墙洞,又不是窥探哪家的闺阁女子,难不成外头还能传我什么腌臜脏话?”

      “二哥哥,放我过去呗。”殷治轻轻拍着柜门,倒也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外头值夜的侍从,“我没穿外衣,冷得很。”

      小崽子会装可怜,谢灵均也是一身单薄寝衣,同殷治对峙这一会儿,脚都凉了。

      他犹豫着没说话,忽然又听到柜子里面传来殷治的惊呼声,这下不是装可怜了,倒是实实切切的可怜样了。

      只听得那屁孩在里头叫道:“不行了,谢二哥哥,快帮帮我,我被这墙洞卡住了。”

      谢灵均嗤了声,低声骂道:“蠢货。”随后打开柜门,在一片幽暗漆黑中看到了少年明亮的双眸。

      他惊慌失措地攥住谢灵均的手,“谢二哥哥,快帮我扯出来。”

      原来这小屁孩是半趴着同他说了半天,下半身还卡在墙那头,这会儿进退不得,又实在用不上力气。

      这墙洞本就是小时候留下的,殷治长到十七八岁,还想钻这幼童身量大小的墙洞,简直是没长半点儿脑子。

      谢灵均都气笑了,“你小声些叫唤,让人知道你扒墙洞不成,反倒卡住了成这副模样,你不要脸面,我还是丢不起这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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