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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酒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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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恤出奇兵偷袭智瑶那边的守堤之人,挖开了河堤,使晋水反冲向智瑶的军队。趁混乱之际,打开城门杀将过去。
在水里泡出一肚子闷气来的赵军势不可挡,一口气冲到智瑶营地。韩魏二人从两边夹击,把毫无准备的智氏军队围困当中,如同砍瓜切菜般杀了个痛快。
主帅未动,小兵先行。赵无恤这次领兵殿后,悠悠然赶了过来。
水熄灭了智瑶营地里长明的火光,看到那久违了的黑暗,赵无恤就很有信心了。
他看上去十分瘦弱的身体在马上晃来晃去,鼻子很塞,头也发沉,然而突围的喜悦、胜利的快乐使他几乎完全忽略了这些病痛。虽然不紧不慢地颠簸着,想到那个盛气凌人、高高在上、已经忍耐了很久的智瑶就要臣服于自己脚下,他其实兴奋得简直是有点迫不及待。
赵无恤到达的时候,天已蒙蒙亮,战役基本上结束了。
他是被韩赵两家的人迎接进去的,脚下将退未退的洪水泛着红色,上面漂浮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及死人。
韩康子和魏桓子满面红光,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激动的。魏桓子咧嘴笑着,握住赵无恤的手:“赵老弟,你可算来了,这回我们大获全胜了!”
赵无恤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多亏了二位大夫相助无恤。”
“赵老弟说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魏桓子笑得更开怀了。
韩康子也凑过来:“这可真算是松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个智襄子的气了!也再不会有人拿着国君来威胁我们了,哈哈。”
赵无恤缓慢地颔首,他纯粹是为了延续快乐的过程:“那么……智襄子在哪里?”
“在哪里?在那里。哈哈。”魏桓子笑嘻嘻地遥遥一指,“走,咱们一块去看看他的尸体。”
“尸体?”仿佛是一根不粗不细的木棍打在头上,赵无恤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他没盯嘱过士兵要留智襄子一命,可也没想过就让他这么死了。一路上,他甚至都没考虑过最终要如何处置那个大仇家,他所想的,只不过是先怎样在一张雪白的脸上踩上一个脚花子。
他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他不是十几岁就闯到敌人军中,单枪匹马安然走了一遭了吗?他不是富可敌国,不可一世的四公之首吗?他不是心心念念要和自己争夺土地,还叫嚣着让自己投降吗?
他,死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可这又绝不是突然而不可接受的,事实上,不是这样又能怎样呢?胜利对胜利者来说是轻松的,然而在胜利者胜利之前,一切又是紧张且充满变数的。智襄子,理应被这样迅速地解决掉。
可是当看到他的尸体时,赵无恤还是瞬间被一种失落的情绪吞噬了。
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赵无恤率先走过去,略低了头看那具似乎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
智瑶眼睛睁着,脸上带着点惊讶的神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是疑惑地盯着赵无恤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问题渴望着他给予解答似的。
赵无恤见过他傲慢的表情,见过他轻蔑的表情,也见过他厌恶的表情,却从来没有被他这样的看过。这表情使智瑶变得温顺可怜,还带着那么一点稚气。
赵无恤缓缓蹲下身去,仔细地看着他。智瑶半张的嘴里凝结着大片可疑的血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水泡得极为惨白,甚至有些发胀。幸好他没有变形,也没有僵硬,所以看上去依旧可称作美丽。赵无恤明白自己不得不承认这点,然而他不明白,在太阳冉冉升起的这个清晨,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感到无尽的悲哀?
他的手动了一动,很想试试那张脸是不是真的没有了温度,但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
魏桓子冲过来:“吓,真的死了,这的的确确是智瑶这个王八蛋,我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韩康子也走过来:“是啊,我们三个终是出了一口恶气。他再也没本事对我们颐指气使了——死得倒是痛快!……不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倒得好好商量商量……哎你们老围着他做什么,咱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啊……不然先把他枭首示众,还是烧了?”
赵无恤打了个寒颤,他头晕目眩,病痛的感觉卷土重来,衰弱得想一屁股坐下去。但他还是强撑着若无其事地抬起脸来:“我想把他的头带回去。”
“带回去?”魏桓子大声道,眼睛转了一转,恍然大悟道,“是啊,说起最恨他的人,还得数你赵老弟了。他那么对你,就是把他尸体砍个一千段也不解恨啊……你想怎么着他?”
赵无恤波澜不惊地道:“割下他的脑袋。”他说着,欠起身子拔出佩剑,很有力地砍在智瑶颈子上。
赵无恤杀过人,却从来没有杀过死去的人。听说人死后所有的器官都会变得静止,然而智瑶脖颈里的鲜血还是汹涌地冒出来,可见传言是不实的。赵无恤木然地想。
他像一个野蛮的屠夫,一把揪住智瑶散乱的头发,很轻易地让他身首分离了。
“啧……”韩康子吸了一口冷气,嘴角抽动了几下。
魏桓子咽了一口吐沫,微笑道:“好啊,赵老弟回去可以把它做个尿壶。”
阳光明媚地照进来,血液在赵无恤手上鲜活地流动着。头很重,赵无恤觉得自己有点提不动了,他迈了一步,脚下就不由自主地踉跄一下。
“走。我们出去商量。”他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同时语气轻快地对韩魏说,率先走了出去。
头颅在他手中颤抖,血一滴滴滴在他走过的路上,韩康子和魏桓子看得有些发呆。“走啊。”赵无恤扭过头来催促,眼神不受控制地望向一个地方。
衣服湿漉漉地裹在那个人身上,露出一个很优美的人体曲线来。
如果能把这具身体也带走就好了,我真想看看他那高傲的外壳下包裹的东西啊,四肢,躯干,以及别的一些什么……
赵无恤决绝地走开,心中无趣到绝望。
回去之后,智瑶的头颅被他做成了一个饮酒器,把嘴唇贴在洞洞上面饮酒时,似乎还能品尝到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倒真想采纳魏桓子的建议,把它做成个尿壶来着——把自己的器官塞进他的口中,那真是件让人想想就有快感的事。然而最终还是作罢了,赵无恤对自己始终保持着一份自制,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猥琐到那个地步。
于是只是揭掉他光滑的肌肤,剜去那和别人无二的肌肉,亲手做了一件酒器。
赵无恤举起这个硕大的酒盅,深深地喝了一口。酒水流下来,他连忙在那头骨口唇的部位向上舔了舔,如果这里还保持着完整,那就纯粹是一个吻了。
在反败为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原本极少喝酒的赵无恤变成了一个时常微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