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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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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康子的营帐里。
灯火昏暗,韩魏二人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起,正在密谋。
韩康子道:“魏兄,智襄子已经对我们有疑心了,你看这可怎么办?”
魏桓子声音拔高了些:“怎么办?他都动了疑心,不定会把我们怎么着呢,我们还不赶紧想办法自寻出路,别枉担了虚名了。”
“我们真的要和他做战吗?……能行吗?”
“现在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今天在阵前听他得意洋洋那么一说,我就想起你家门前的绛水了,他若来上这么一招,你那平阳还不就完了。”魏桓子道。
“咳,你那安邑还不是一样。”
“所以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我算看出来了,智襄子这个人贪得无厌,等打下赵国,别说承诺能不能兑现,就连我们两国保不保得住还不好说呢。”
“是啊。可是,这小子太强悍了,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他啊。”
“谁说不是呢,长得跟个女人似的,做起事来简直太黑了……”魏桓子正说着,突然警觉道:“谁?”
韩康子一个手下悄没声地潜进来:“主公,外边有个奇怪的人求见。”
“谁?”韩康子紧张地站起来。
“看不出来。他让我把这个给您。”手下说着,递过来一个青铜做的伏虎令牌。
韩康子不由得“哎呀”了一声,朝着魏桓子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魏桓子也吃了一惊:“他的人?……真来了?”
韩康子点点头:“叫他进来?”
魏桓子道:“那还有什么说的,快点吧。”
获得了他们的首肯,手下把外面那个水淋淋的黑衣人领了进来。
本来韩魏二人只是有些惊讶,及至看清那人的面目,已然是十分“惊愕”了!
“赵……赵老弟,你……你怎么出来了?”
来人正是赵襄子赵无恤,他一身夜行衣已被水浸透,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未曾说话先接二连三打了几个喷嚏,只打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赵无恤擦擦鼻涕,神色倒是十分坦然:“我不来?难道情等着三家被智襄子吞并吗?”
韩赵二人互视一眼,尴尬地笑笑。
赵无恤也不管一身的水,自顾坐下:“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唇亡而齿寒,我赵氏若是亡了,下一个将是你们俩的谁呢?”
韩康子打了个哈哈:“赵老弟说话真是直白,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呵呵。”
赵无恤神色一凛:“韩大夫,我冒着生命危险前来不是想要谈天说地的,如今我赵氏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们与家父向来也是交好的,却不顾友情,为虎作伥,明知道智襄子不对,还帮着他来攻打我……我只怕你们作茧自缚啊!”他说到这里,不免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话虽尖刻,却是句句说到韩魏二人的心坎上,所以二人也是不恼。魏桓子见状上前道:“赵老弟,你怎么湿成这样,还咳嗽得这么厉害,这大冷天的,来来,不然我让他们先给你找件衣服换上,再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别着了凉……”
赵无恤厉声打断了他:“魏桓子!我把你们两家当兄弟才来找你们的!我晋阳城的百姓还在水里泡着,民不聊生,你却还给我说什么热汤!”
魏桓子甚是尴尬:“哎我那不是关心你吗,看你那脸冻得都没个人色儿了……”
赵无恤提高了声音:“我只问你们一句话……”
韩康子吓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隔墙有耳!”
赵无恤挣脱开他,直着眼道:“你说,你们到底要不要和我联合?”
韩康子道:“我们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忍智襄子那厮忍了好多年了,又何尝不知道他那个贪得无厌的个性呢……看着赵老弟你受苦,我们感同身受,也很不落忍啊。可是智襄子实力太强了,万一我们谋划不当,走漏了风声……”
赵无恤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可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岂会走漏风声?我之所以屏退众将,自己亲身而来,正是知此事重大,不愿托付旁人,以负二君啊。”
韩魏二人放松了一些,又是对望一眼,笑起来:“还是赵老弟你年纪轻,敢闯敢干。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魏桓子上前亲热地替他捋了捋额头的湿发:“赵老弟,好歹也是一国的大夫,看你这一身水,从哪里钻出来的?”
赵无恤微微一笑:“你们把晋阳围得水泄不通,你说我从哪里钻出来的?”
韩康子道:“难不成真的是从护城河里游过来的不成?”
赵无恤不置可否:“还好我小时熟悉水性……被你们逼得又重操旧艺了。”
魏桓子讪笑:“好,好。赵老弟真是身先士卒,不过你那城中没人了吗,怎么让你这大夫过来,若出个什么岔子你也不怕……”
赵无恤道:“魏大夫取笑了,我知道我劳碌命……说起来还有一个人,我让他搞些粮食去了……”
魏桓子忙道:“城中断粮了吧,看把你都给饿瘦了,要不要带些粮食回去,还是先给你弄点……”
赵无恤站起来:“这就不必了,如果还不能速战速决、再拖下去的话,带再多粮食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赶快来计划一下吧,我希望二位不要让我饿太久。”
韩魏也严肃起来:“你是说……”
赵无恤点点头:“对。就是明天。”
智瑶意气风发地矗立在一片空地上,打量着不远处的晋阳城——用不了多久,这些就都是他的了!
风把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这一刻,应该有豫让温柔和仰慕的目光在身旁才完美。
智瑶真的是十分想念豫让了。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豫让来到了他身边。
智瑶很高兴地揽过他:“你来了。”
豫让却拧过脸去不理他,嘴巴有些嘟。智瑶努力扳正他的身体未果,依稀记起两个人是吵过架的,且是自己还把豫让给骂跑了,便好脾气地拍拍他:“怎么了,还跟我闹脾气呢?”
豫让没说话,身子却微微颤抖起来。智瑶绕过去一看,竟是哭了。
“好啦。”智瑶强行把他搂在怀里,“你现在怎么总是哭?被我睡了,就真变成女人了?别哭了……”
豫让呜呜咽咽地道:“你不喜欢我,你从来就不喜欢我……”
智瑶拍打着他安慰道:“怎么会呢,我最喜欢你了,我还不够疼你吗?”
无论他怎么劝说,欲让只是哭,头都不肯抬一下。很快,智瑶感到自己的肩头都被他的泪水沾湿了,不禁骇笑道:“豫让你是怎么了,你是龙王转世吗?”
豫让继续悲凄,这下连胸襟也未能幸免于难,智瑶触手处皆是一片精湿,冰凉凉的冻人,终于不耐地推了豫让一把。
这一推把他自己给推醒了,哆嗦一下,迷迷蒙蒙地觉着有哪里不对劲。他的手无意识地在身边滑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睛。
周围全是水,铺在地上的毯子已经完全被水浸湿,自己少半个身子都在水里了。智瑶呼得坐起来,发现外面已是杀声四起。
他刚刚苏醒过来的脑子正欲转动,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冲进了自己营帐。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白天他刚刚视察过韩康子那里,而那些身影所着服饰,正是韩康子的兵服。
所憩营帐窄小,智瑶疑问的目光还没有抵达,一柄长矛已经先行一步插进他的前胸。
智瑶没觉得疼,只是胸口凉得彻骨。他是不怕这个的,长矛把他钉在地上,他咬咬牙便想跃起来。
不知为何,往日的力气消失殆尽,他努力地挺着胸,却是丝毫未动。他疑惑地张了张嘴,一大口鲜血便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