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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十一章 何谓诛心 我真是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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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光正盛时,却不知这春光还能停留多久,直教人更加珍惜,分秒必争。
从那日起,业幽莲开始紧锣密鼓的练习掌中舞,她先是在小几上跳,之后在桌子上跳。再之后,她将小几放到桌子上,再登上小几上继续练习。
每每从高处跌落,她都摔得很痛,可是她依然坚持练习。直到这一日,当她站在自己用椅子搭建的高台上,脚尖站在巴掌大的银盘上,自由旋转时,她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啪,啪,忽地传来了清脆的鼓掌声,寻声看去,业幽莲顿时大惊失色,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已向后倾倒。她害怕的闭上了双眼,却没有迎来熟悉的痛楚,扑鼻的墨香让她惊喜的睁开了眼睛。
如此近的看他,这还是第一次,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啊,还有他的嘴唇,颜色美丽的如桃花瓣,丰润饱满。业幽莲看得痴了,早已忘记她还被他抱着,而抱着她的人也似醉了,竟也忘记放手。
桃花纷飞,落入水池中,惊起一池涟漪,缓缓散去。
蓦然间,业幽莲只觉眼前一暗,唇上一凉,似有什么轻轻的咬了下她的唇,酥酥麻麻的直入心扉。她惊得想要躲闪,他却已先离开,她瞬时看到他眼中的痴迷之色,这让她更惊慌了。
“如果我不来,你岂不是要摔到了,真是不小心!”李煜似是佯装愠怒,却笑着把业幽莲放下来,怕她站不稳,他拉住了她的手,眼睛却看向了她搭建的高台。
业幽莲的心控制不住的跳个不停,她低头看着他拉着她的手,他的手好温暖,好希望他可以一直如此,永不放手。
“真难为你搭这么高的台子,若是真摔坏了怎么办,还是不要练了吧。”李煜语重心长的说着,面露担忧之色的看向业幽莲,她忙摇头,示意他她没问题。
“真是个执拗的丫头,不过,用这台子表演可不成。刚才你跳的舞让我想起了一个典故。”李煜故作神秘的说道:“我会考虑让他们给你建个莲花台,到时候,你就在那台上跳,一定会很美。”李煜的眼中满是笑意和憧憬,这让业幽莲更期待那一日的到来了。
眼下,她还是想要从他怀中下来,毕竟这么被他抱着不符合宫中规矩,然而,李煜却不顾她的执拗,他抱着她往殿中走去。只听他边走边柔声道:“我抱你进去吧,你一定累坏了。”
李煜抱着业幽莲径直走入西室,这让她想到前世萧宝卷抱她时的感觉,她一想到接下去有可能发生的事,她更加紧张,甚至有些莫名的恐惧,不由得抓紧了衣袖。
李煜似乎并没有看到她的紧张,他温柔的把她放在榻上之后,也坐到了她的对面,不由分说的抬起了她的脚,这令她惊惧不已。却听他轻声问道:“我看你只用脚尖跳舞,一定很疼吧。”
业幽莲见他关心她的脚,她忙摇了摇头,却在他轻捏她的脚趾时,吃痛的咬住了嘴唇。李煜见状,面露心疼的说道:“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唉,早知如此,我是不会答应让你跳这舞的,真是悔之晚矣。”
他是真的在为她难过啊!一时间,她只觉心头酸涩,有他这份心就够了,脚疼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去叫女医来给你瞧瞧。”李煜急切的说完便要起身,衣袖却被业幽莲拉住,回首间便见她急迫的摇头。
“真的没问题么,你确定?”李煜疑惑的问她,她淡笑着点头。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这个倔丫头!”李煜无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尖,二人相视一笑。
这样的日子才是业幽莲最奢望的,偏偏总是这么短暂,李煜不能在这留太久,他还有很多事忙。眼看着他要起身离去,她再度拉住他的衣袖,他回首看她,看到是她眼中的不舍。
“你若是想见我,可以去移风殿找我,我若有空也会来看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伤了自己。”李煜耐心叮嘱她,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走了,你好生休息。”李煜笑着说完便转身离去,业幽莲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窗栏外。
如果可以用身体的疼痛换来他的怜惜,她宁愿痛上千百回。只要他可以关心她,爱护她像今天这般。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就像天上的流星一般,稍纵即逝。
从那一天开始,业幽莲的生活突然变得不同了,无论走到哪里,她总能收到李煜的书信。即使他不在她身边,他也似如影随形一般,形影不离。
如此这般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一年一度的游春时节到了,可惜天公却不作美,连日的阴雨绵绵为宫城蒙上了一层昏暗。
但是,这并不影响李煜和她之间的书信往来的兴致,伤春悲秋的氛围下,李煜给她写词的时候更多了。在业幽莲的世界里,天空依然是阳光灿烂的,春天依然是暖的。
这日,窗外依然细雨纷飞,业幽莲坐在香炉边,手持一张纸笺,唇角含笑的看着上边的字:“亭前春逐红英尽,舞态徘徊。细雨霏微,不放双眉时暂开。绿窗冷静芳音断,香印成灰。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夕阳燃尽最后的余晖,却燃不尽业幽莲心中越发燃起的浓浓思念,她很想立刻跑去见他,却仍是不敢,她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惊塞雁,起寒乌,画屏金鹧鸪。香雾薄,透重幕,惆怅谢家池阁。红烛背,绣帏垂,梦长君不知。”
傍晚的时候,业幽莲将这词写好,放在绣囊中,像往常一般,她装作去给周娥皇请安的样子,去了瑶光殿。
春雨细密,落红纷飞,业幽莲手撑一把油伞,脚步急切的往前走着,就连溅在裙角的泥水都不顾。她很想快点看到他,这样的心情让她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旁。
当她刚走到瑶光殿的门口,便听到李煜和周娥皇的笑声,走近了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听仲宣背诵孝经。也许是他背得很好,他们夫妻都赞不绝口,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让业幽莲不喜。
“母后,哑娘来了!” 仲宣最先看到业幽莲,这让业幽莲不得不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恭敬的朝面他们行礼。
“窅娘,你来的正好,刚才瑞保把孝经背的一字不落呢,呵呵。”周娥皇打算把她的喜悦分享给业幽莲,业幽莲忙笑着点头。
“母后,孩儿想和哑娘出去玩。”仲宣放下手里的孝经,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了业幽莲身旁。她低头看他,他的身量已长高不少,小脸上仍是稚气未脱的模样,四岁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前世的那个孩子没有夭折,应该也会长这么大吧,莫名的伤感令业幽莲不想多看他。
她抬头看了看李煜,他也在看着仲宣,蓦然间,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期冀。倘若仲宣是她和李煜的孩子该有多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们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不可以,外边在下雨,你出去会染风寒了,到时候你又会喊头疼了。”周娥皇苦口婆心的声音令业幽莲回过神,眼前的这个女子才是拥有这份幸福的人,她一直都是赢家。
“不嘛,孩儿就要出去玩,父皇,您刚才说了,如果孩儿一字不落的背出孝经,您会答应孩儿的心愿。您不能言而无信!”仲宣据理力争的说道,他撅着小嘴,一副不妥协的样子。
“瑞保……”周娥皇想要在说什么,李煜已打断了她,只听他温柔的声音说道:“娥皇,让他出去玩吧,外边的雨已经不大了,打伞出去应该没事的。”
“呵呵,走吧,哑娘,我们出去吧。”不等周娥皇在说话,仲宣已拉着业幽莲往外跑去。
耳后传来周娥皇不断的叮嘱,业幽莲无可奈何的出了宫殿,其实她很讨厌和这个四岁的李仲宣相处。他一离开周娥皇的视线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从一个孩童变成一个颐指气使的小霸王。
恰如现在这般,他命令业幽莲为他撑伞,无论他跑到哪,她都要把伞撑到哪。
半个时辰过后,业幽莲的裙摆沾满了泥水,她身上的衣服也淋湿了大半。她忍着身上的湿寒,坚持着和仲宣站在梅花树下玩泥巴,他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似的,一直玩个不停。
“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让你陪我玩么?”仲宣一边玩着泥巴,一边说着话,他抬头看向业幽莲,她不解的摇了摇头。
“哈哈,你真笨!只会点头,摇头!不过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忤逆我!不像母后那么管我,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必须做什么,呵呵,真是个乖奴才!”仲宣得意洋洋的说着,他的脸和周娥皇长得很像,说起话来来更是神似,在业幽莲眼中,他仿佛在嘲笑她,一如周娥皇在嘲笑她。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当初是谁推你落水的吧?”仲宣忽然间说到这句话,业幽莲顿时一脸警惕的看向他,只见他仰着头,不可一世的看着她,咧唇一笑道:“哈哈,是我把你推下水的,是我!你不知道吧?”
业幽莲摇着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真没想到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心地会这么狠毒,她到底得罪他什么了,会让他这么讨厌她。
看着业幽莲疑惑不解的目光,仲宣笑得更得意了,他挑眉说道:“这个秘密只有我母后知道,所以她是不会告诉你的。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也好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哼!”
她的确知道他的厉害了,她怕了他还不成么,问题是他到底为何要如此对她呢。业幽莲仍是不解,她握着伞把的手紧了紧,愤怒的情绪令她全身颤抖。
忽地吹来一阵阴风,仲宣只觉身上一寒,他立时冷得打起哆嗦,不悦的嘟囔道:“好冷啊,鬼天气,都春天了还这么冷。哑娘,我们回去吧!”
然而,业幽莲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仲宣疑惑的抬头看她,却见她睁一双幽黑的眼睛瞪着他。她的目光阴冷,宛如恶鬼一般,令他全身再度一抖,他害怕的松开了拉她的衣袖。
“你这是什么眼神,该死的,还不赶紧带我回宫!”仲宣大声喊着,却是越说声音越小,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狠狠跺了跺脚,也不管雨水了,转身跑走了。
天突然暗了下来,风急雨骤,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犹自不觉,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呼号的阴风才停了下来,她也如那些花朵般颓败似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