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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八章 游春记事 母后,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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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长日久,在温暖的春风中,在满宫城的桃李芬芳中,一片欣欣向荣的春之景象展现在人们的眼前。梅花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大家都开始关心新一年的游春,连业幽莲也不再去关注那株梅树了。
像往年一样,这一年的春天,宫人们依然去城外的江上游春,与去年游春的心情不同,业幽莲不再有什么期待了。曾几何时的那些奢望早已随着时光飞逝而去,剩下的都是挥之不去的尘埃了。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宫人庆奴又在吟诵白居易的诗了,业幽莲微蹙了下眉头,转身挑起车帘,看向窗外。
轻轻的闭上眼睛,感受春风拂面的滋味,呼吸春天的气息,这才是最美的乐事。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春天好像没那么温暖了,拂面的风都带了一丝清凉。
不到三年的时间,业幽莲对事物的感受已大不同了,连看景色也是另一番颜色。那些鲜嫩的颜色似乎都被蒙了尘,暗淡的失了本色,一切都不鲜活了。
到底是年岁大了,心境也不同了,原来在幽冥的时候也没这么多的感触,到了人世间竟会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与业幽莲的意兴阑珊相比,同车的另外几人可是兴致高昂的很,只听耳边又传来了娇俏的声音,引来业幽莲的侧目。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秋水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鬓角的鲜花,她每日都喜欢把自己打扮的芳香四溢,一车之中都是她身上的花香。
有美景,有诗词,怎能少得了曲子,在庆奴和秋水拼诗词的时候,端坐一旁的流珠也随意的拨弄起琵琶来。一拨一弹间,诗词因有了伴奏变得悦耳,心情也随之美妙起来。
在这一车的带动下,相继从其它车子上也传出了乐曲和歌赋,一时间,车马之中,喧喧不止,大有争奇斗艳之势。业幽莲无奈的摇了摇头,即使是出了宫,也是不得安宁啊。
只要有李煜在的地方就有女人,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宠,而她们争宠的方式除了拼诗词歌赋,就是拼丝竹管弦。于是,李煜出行必有靡靡之音相伴,更有莺声燕语,余音绕梁,经久不散。
城中的百姓纷纷夹道观赏这热闹的游春队伍,他们恨不得都跑上来掀开那些神秘的帘幕,看看坐在车内的君主和佳人,一堵美人风采。只可惜,薄薄的帘幕不仅挡住了春风,更遮挡了一切艳景。
皇家车队缓缓驶出了城,待下了车,乘上船时,业幽莲这才看到李煜和周娥皇,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看着他们阖家欢乐的样子,业幽莲顿觉晃眼,她忙寻了船舱内的一个角落处坐正,这才静下心去。
“父皇,船要开了么?”年仅三岁的李仲宣忽闪着一双酷似周娥皇的美丽大眼睛,有些急切的询问李煜。他的一只小手始终拉着李煜的衣袖不放,执拗的表情很是可爱。
“船马上开了,瑞宝看窗外的柳絮美不美?”李煜温柔的说着抬手指向窗外不断飞过的柳絮。
“美,呵呵,飘过来,快飘过来!”仲宣咯咯笑着放开了李煜的衣袖,转而去接那些飘进船来的柳絮,周娥皇也笑着哄他道:“瑞宝,快抓住它们,不要让它们飘走了……”
船中的人很多,却唯有他们三人的声音最大,当然也只有他们才能大声说话。
待到教坊的乐师优伶上船后,船才开动,他们的声音这才被丝竹之音淹没,业幽莲终于松了口气。
楼船驶过水面,惊起阵阵柔波,悠扬的乐曲飘荡在水面上,余韵绵延不绝。业幽莲的心绪也随之飘远,她很喜欢坐船,这样可以离水很近,这感觉很熟悉,也让她很安心。
周娥皇命歌女唱着江南小曲,吴侬软语丝丝入耳,别有一番情致,令人惬意。另有宫人说着坊间趣闻,惹得众人欢笑连连,不知不觉间,船行至江心,船内的气氛也到了高/潮。
推杯换盏,酒已过三巡,空气微醺,李煜兴致盎然,在周娥皇手中小鼓的不断催促下,他放声低吟浅唱新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他却垂着眸,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来。
“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绿,满城飞絮辊轻尘。忙杀看花人!”李煜的话音一落,业幽莲蓦然抬头,所有的心绪都撞入他的眼中。
霎时间,业幽莲只觉紧张莫名,她有种这首词就是为她所作的感觉。刚才她只顾望着窗外的飞花了,神思也飞远,若不是听到他的声音,她还没回神呢。
那个有着闲梦的人似乎不是李煜,而是她,自以为是旁观者的人却成了别人眼中的主角,想来真是够忙的了。业幽莲心领神会的颔首,这才躲过了李煜眼中的似笑非笑。
仓皇地再度看向窗外时,业幽莲看到了几页扁舟,坐在舟上的渔翁正在钓鱼。如果她的生活可以像这渔翁一般过得宁静自由,应该也是一大乐事吧,她如此想着,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陛下,卫画师刚画好了一幅画,请陛下过目。”侍从禀告的声音传来,业幽莲循声看去,看到侍从恭敬的将画在众人面前展开。这个时候,李煜正站在画前,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卫卿的画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李煜一边看向画卷,一边看向窗外美景。
业幽莲也很好奇那画的样子,却又不敢贸然走近,他是主,她是仆,他们之间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这也是业幽莲最沮丧的地方,因着这距离,她只能站在远处,恭敬的看着他。
“请陛下在这画卷上题首诗吧!”周娥皇在李煜身边提议,李煜自是点头应允。
于是,在庆奴的笔墨伺候下,李煜挥毫写下了两首诗,只听秋水在一旁娇声吟道:“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一楫春风一叶舟,一纶丝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昔日张志和有诗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今日得闻陛下之诗,恰有似曾相识之感。”周娥皇如此评价,引来众人的附和声。
“呵呵,朕岂是张志和那般的真隐士,不过是效仿他罢了,不值一提!”李煜浅笑着放下笔,他再度看向窗外的轻舟,此刻,那舟子已翻浪而去。
李煜的脸上洋溢的满足和愉悦,恐怕是那张志和永远无法拥有的,但是,李煜曾经的梦想却是想做张志和那般的真隐士,而今这个愿望应是越来越远了吧。
对于一个下凡历劫的人来说,想做隐士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有在千帆过后,历尽无数劫难才能得已解脱。所以,他即便是多么想做一个隐士,也是奢望。
业幽莲如此想着又侧头看向李煜,如此看来,李煜的劫数还没开始,也不知他还能快乐多久。
树欲静而风不止,李煜现下拥有着看似平静的美满生活,他也极力的维持这种平静。但是,世事难料,正如这平静江面下的波涛,当船驶过之后,所激起的翻卷浪花,又岂是谁能阻止了的。
就在昨日,业幽莲去给李煜送点心的时候,听闻李煜要把那些天上自由飞舞的柳絮一并纳入征税之中,当时觉得很是荒唐,今日再看这柳絮,业幽莲已无仲宣那般天真无邪的喜悦了。
也不知今日的繁华奢靡还能坚持到几时!
“母后,孩儿也要去钓鱼!”小仲宣似乎对画上的渔翁感兴趣,也要学渔翁的样子钓鱼。
“好啊,瑞宝想去就去吧,不过要有人陪着你才行。”周娥皇笑着嘱咐。
“哑娘,母后让你带我去钓鱼!”稚嫩的声音让业幽莲回神,她恭敬的笑着从奶娘手里接过仲宣,小心翼翼的抱着他出了船舱。
自从仲宣开口说话,他一直叫业幽莲哑娘,因为这个称呼,很多人也都喜欢这么叫她。哑娘和窅娘的发音很像,而且更能突出她的特点,可是她并不喜欢。
每当别人这么叫她的时候,她总有种更加低人一等的感觉,更何况那些人还都是些不怀好意的人。这更令业幽莲不喜,却也无力改变,谁让她处在弱势呢。
业幽莲抱着仲宣坐在船头,侍从为仲宣拿来了钓具,业幽莲帮着他拿着鱼竿,他学着渔翁的样子静静的等着鱼儿上钩。他们的身后站着好几个侍卫,看起来,他们是安全的。
小孩子在仲宣这个岁数都很难安静,他也不例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鱼儿上钩,他就等得不耐烦了。让业幽莲拿着鱼竿,他从她怀里离开,到她身后玩耍。
业幽莲倒是有足够的耐心钓鱼,她甚至在想如果可以一直坐在船边钓鱼也不错,那样她就可以远离是非了。只可惜,她还有太多的不甘心,这让她还是下不定决心离开多事的皇宫。
神思游荡的时候,她手上的鱼竿动了,不待她注意,她身后的侍卫已注意到了,忙提醒仲宣收杆。业幽莲先是听到了仲宣的呼喝声,她忙低头去看,却被身后一股强势的劲道推动着向船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