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七章 羯鼓催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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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大如年，这日的宫中热闹非凡，清辉殿的喧嚣从鸡鸣时分开始，一直到入暮时分都没有停歇。人们好像都忘记了什么是疲倦，似乎她们都是为了歌舞而生，可以永远唱下去，跳下去，永不止息。
这一日下来，每个时辰都有不同的乐器演奏，也自然会有不同的舞蹈配乐，纷繁的歌舞此消彼长，层出不穷。待到夜幕降临，最适合这夜色的无疑是那焦杀鸣烈，破空透远的羯鼓之音。
自唐玄宗始，羯鼓在诸多乐器中的崇高地位便屹立不倒了，李煜自然也是重视非常，每每宴会，必少不了羯鼓的演奏。此时此刻，便应了那句宫门深锁无人觉，半夜云中羯鼓声。
李煜效仿唐玄宗让花奴演奏《舞山香》，也让在座的宫娥纷纷扮演花奴的角色，演奏不同的羯鼓曲。演奏者需头戴高帽，其上放置簪花一朵，一曲完毕，花不落者为胜，花落者便要受罚。
这个游戏过去也玩过，业幽莲从未输过，所以，这一次，她也没当回事。接过帽子和簪花后，她淡笑着戴好，然后就淡然自若的等着李煜出曲目。
此刻的李煜高坐在牙床之上，笑看着坐在小牙床上的业幽莲，她正双手拿着鼓杖，准备击打安放在小牙床上的羯鼓。她那乖巧灵动的姿势真是可爱的紧，着实让人赏心悦目。
“朕以为之前所奏之曲皆太过寡淡，不如来点特别的……《耶婆娑鸡》如何？”李煜话音一落，业幽莲手中的鼓杖差点掉落，她真没猜到李煜会出此难题。
“陛下，这会不会有点太难了。”周娥皇率先想到了此曲的难处。
“不难，这曲子奴家也会，想必窅娘也一定会。”一向沉稳内敛的乔氏竟也有帮腔的时候。
“乔妃娘娘自然会此曲，但是，不见得窅娘就会！要知道，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礼佛，这曲子岂是人人都会！”宫娥流珠是周娥皇的心腹，自然也清楚业幽莲的情形。
“照爱妃们所言，今日，朕岂不是听不得这《耶婆娑鸡》了。”许是看不惯几个人争执，李煜打断了她们的言语。
“既然刚才乔妃说她会，不如让乔妃演奏好了。”心思单纯的秋水随口一说，众人纷纷附和。
然而，就在乔妃暗自得意，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业幽莲却轻轻敲了一下她面前的羯鼓，这一声让众人惊异的看向她。只见她面沉如水的坐正，双手平行于鼓面，仅停顿了片刻后，双手便有节奏的敲起来。
《耶婆娑鸡》的曲子似水珠落地，滴答作响，成音婉转动听，灵动可爱。不过，此乐曲的难点在于收尾之时，需以《屈柘急遍》来解，才能完成此曲。
业幽莲演奏的很认真，鼓点之音宛若一股清冽的泉水从石壁裂隙中，缓缓渗出一百多个大小粗细不等的水柱，它们昼夜不停地沿着山谷不断的滴落至清澈的水潭内，发出沙沙落水的绝妙音响。
由于此曲在演奏过程中一直是涓滴细流般没有波澜起伏，所以，一直到结束之前，业幽莲头上的簪花都平稳如初。人们也都很享受这个细水长流的感觉，尤其是李煜，闭目养神般的听着乐曲。
待到乐曲的节奏终于有了变化的时候，人们这才将目光汇聚到业幽莲的身上。
鼓点急速的变化着，似在追赶着什么，又似被什么追赶一般，急急切切，声声不绝。
也许是敲击的太快，业幽莲的头微微倾斜，她头上的簪花也随之缓缓下滑。人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朵簪花，耳边的鼓点越发的急促了，让人有几分呼吸不畅。
最后一声尘埃落定的时候，业幽莲突然抬头，那本该脱离帽沿的簪花又回到了帽子的中心，鼓声的余韵也随即戛然而止。
业幽莲如此完美的表演引来惊呼声一片，而她只是一脸无辜的看向李煜，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幽深，依旧让她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下一刻，他已微笑着股掌，其他人自是附和，掌声一片。
“真没想到啊，窅娘还有如此才艺，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周娥皇一脸赞赏之色，她是在由衷的赞美业幽莲。
“娥皇说的没错，窅娘能把《耶婆娑鸡》演奏的如此精妙实属难得，只不过最后的《屈柘急遍》的感觉还是差了点。”李煜随声附和，他的不满意终于阻止了那些想要阿谀奉迎的人。
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着业幽莲，只顾低头摆弄手里的酒杯了，也自然没看到业幽莲脸上的落寞。
“陛下，《耶婆娑鸡》是龟兹古曲，相传此曲还有一个故事呢！”乔氏仍是不甘示弱，她的话题自然引来了李煜和在座的人的注意。
“有什么故事，说来给大家听听。”李煜轻轻抿了一口酒，笑着看向乔氏，那笑容实在灼人，乔氏顿时小脸绯红的点头。
“相传在龟兹国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与一位布衣男子情投意合，想和他结为连理。但是，国王却命令男子去千佛洞开凿一千个石窟，才允许他们成亲。男子为了能与公主长相厮守，他竭尽全力开凿石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眼看着一千个石窟将要完成之时，国王却对男子谎称公主已死，男子为此伤心欲绝，最后抑郁而终。”乔氏说得声情并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眼角闪烁着泪光的秋水哽咽道：“那个公主怎么样了？”
“公主等了一年又一年，不见她的恋人归来，她便亲自前往千佛洞寻找，可是她只见到了男子的尸体。公主抱着尸体痛哭不止，她的泪水落入石窟的缝隙中，最后汇聚成了泪泉。后来，龟兹的一位乐师，跑到泪泉边，倾听着泪泉水流的声音，将其谱写成乐曲，这个曲子就是《耶婆娑鸡》。”乔氏沉稳动听的声音将故事娓娓道来，令人唏嘘不已。
在座的很多女子都是泪眼婆娑，真是个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就是柔弱的女子，只要听了感人的爱情故事，便会难过落泪，着实可悲。业幽莲如此想着，她深深的垂下头去，脸上却是毫无泪意。她脑子里想得只有李煜，他似乎对她今晚的表现很不满意，这让她有些忐忑不安。
“乔氏讲的这个故事的确不错，让人想起那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李煜乐观温和的声音终止了一室的悲戚。他手指轻叩牙床，发出有节拍的声音，这是他填词作对时的习惯。
清辉殿中再度安静下来，人们都屏息静气的等着他们的陛下发话，业幽莲也侧头看向李煜。
只见他醉眼迷离的看着手中的秘瓷酒杯，唇角含笑的沉吟道：“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同醉与闲评，诗随羯鼓成。”
李煜话音一落，殿中顿时掌声连连，恭维者有之，赞许者有之，大家的情绪再度高涨起来。业幽莲也终于有了笑模样，她淡淡地笑着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绪平和了几分。
“陛下创作的这首《子夜歌》是让我们都要乐呵呵的，既然陛下有此美意，我们今夜就要不醉不归才是。来，让我们举杯共饮，恭祝陛下青春常驻，笑颜常开。”周娥皇先行举杯，她脸上的笑容比那藻井上的夜明珠还要明亮，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美真是可昭日月，无人可及，怪不得李煜会一直、一直的看着她，眼睛里容不得别的女人。业幽莲眼观鼻鼻观心的喝着酒，心中再度失落，她今日还是败了。
宴会在破晓之时结束，众人纷纷散去，李煜与周娥皇回瑶光殿休息，业幽莲跟在他们身后。周娥皇一回到西室就倒在床上昏睡过去了，她今日喝了太多酒，想来是醉了。
本来帮李煜宽衣解带的侍女不是业幽莲，李煜却挥退了那个想要服侍他宽衣的侍女，转身朝业幽莲招了招手。她先是一愣，转瞬就强自镇定，乖乖听命。
有些别扭的走到李煜面前，业幽莲低头给他解腰带，他沉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这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双手像不听使唤似的抖个不停，废了好大的劲才解开他的腰带。
腰带终于解下的一刻，她像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似的松了口气，却听李煜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直压下来：“窅娘可知错？”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手上的腰带差点落地，好在李煜及时握住了她的手。她抬头看他，看到的是他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她那张无措的小脸。
“还不知错在哪里？”李煜低头看着业幽莲，夜明珠的清辉下，她的小脸莹白如玉，他看到她迷惑的摇了摇头。
“你今日做错了一件事！”李煜的声音很低，业幽莲却听得很清楚，她紧张的看着他认真地眼神，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既然乔氏想要演奏《耶婆娑鸡》，你就不该和她争，更不应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演奏。尽管你最后演奏的还不错，我却能听出你只是侥幸胜了，着实胜之不武！”李煜的话可谓字字诛心，业幽莲心中顿时酸涩难耐，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可是她之所以如此逞强也是因为他啊。
如此想着，本来垂头丧气的业幽莲又不服输的抬起头来，她眼中满是不甘心的悲戚之色，却见李煜竟扑哧一笑，这一笑更让业幽莲气闷不已。
“我知道你是想演奏给我听，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治你的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罚你明日去藏经阁抄写《心经》一百遍！”李煜郑重其事的说完，自行解开外衫。
他看着业幽莲满脸不甘愿的样子，微笑道：“你若是再不听话，我便要你抄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和我的字一模一样！”
这一次，业幽莲再不敢执拗了，她忙点头应诺，恭敬的接过李煜脱下的长衫，小脸委屈的低头离开。李煜笑着看她往外走的背影，在看到她走到门口，气闷跺脚的样子时，他笑得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七章 羯鼓催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