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28、第六章 长念相思 你觉得陛下

　　直到步入瑶光殿，业幽莲还是没能回过神，总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梦中一切的美好都消失了。
　　“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周娥皇一见李煜来，立刻眉开眼笑的迎接。
　　“朕想听你弹琵琶，听完了就去休息。”李煜温柔的说着把怀中的烧槽递到周娥皇的手中。

　　“不知陛下想听什么曲子？”周娥皇与李煜面对面坐下来，李煜半躺在卧榻上，周娥皇规矩的坐在他面前的一张小椅上。
　　“朕记得上一次宴会，你弹的是一曲《邀醉舞破》，很好听，朕还想听。”李煜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影里很柔和，依稀令业幽莲想起当初在奈何桥见那东君时的情景，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不真实，令人捉摸不透他们的心思。

　　“既然陛下让妾身弹《邀醉舞破》，总要有人伴舞才行，此曲最适合独舞了。”周娥皇微笑着说道。
　　“娥皇想让谁来舞此曲？”李煜也好奇谁来跳舞，他的目光顺着周娥皇的目光飘向了业幽莲。

　　“窅娘？娥皇想让窅娘跳此曲？”李煜一脸惊诧之色，业幽莲也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没错，臣妾就是想让窅娘跳，陛下有所不知，窅娘舞姿甚美，绝不在娥皇之下！”周娥皇说的很肯定，可是她越是肯定越让业幽莲紧张。

　　没想到她的谎言这么快就被拆穿了，业幽莲有种无地自容之感，果然，她听到了李煜的冷笑。

　　“呵呵，可是朕听说……罢了，既然皇后盛情，窅娘也不要再推辞了，跳一曲让朕看看吧！”李煜好整以暇的看向业幽莲，她只能红着脸走上前。

　　周娥皇的琵琶声起，业幽莲的也随即舞出，随着周娥皇手中的拨子，时缓时快，红袖翻飞。拨子轻柔慢捻时，业幽莲舞步似行云流水，拨子急促时，业幽莲足尖旋转不绝。

　　“云一涡，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也许是看得兴起，李煜也笑着吟唱起来。他手打拍子，合着周娥皇的曲子，抑扬顿挫的唱着：“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夜长人奈何，多少个慢慢长夜，都是这么过来的，又能如何呢。业幽莲垂下头，盯着脚尖不断旋转，直到周娥皇的琵琶声绝，她才慢慢停下来，抬头之时看到的就是李煜眉间的轻颦，眼中的晦涩。
　　是否，他也是寂寞的人，看着李煜的眼睛，业幽莲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惑。就在她想要看清之时，他却已别开了眼。到底，他还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陛下，你看窅娘今日跳的多好！”周娥皇的声音把业幽莲带回到了现实中，她忙低眉顺目的做恭敬状。
　　“的确不错，待下次宴会，一定要让她再舞一曲。”李煜的语气在业幽莲听来总有几分惩罚之意，难道他还在为她之前说不会跳舞的事生气么。

　　业幽莲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李煜一眼，却刚好碰到他挑衅的笑眼，她忙又垂下头。她表面虽然平静，心下却是烦乱不堪，真没想到他会是一个记仇的人，早知如此，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撒谎。

　　“陛下所言极是，待妾身编完《霓裳羽衣曲》，定会让窅娘来舞！”周娥皇笑着走到李煜身旁，李煜自然而然的牵过她的手，淡笑着说道：“她跳的好也是娥皇功劳！”

　　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业幽莲默默的低下了头，有一种说不清的痛深深埋在了心底，这一刻却突然浮了出来。

　　当夜，李煜留宿瑶光殿，业幽莲隐约听着那二人的窃窃私语，恩爱缠绵，心绪更加烦乱了。她披衣起身，漫步到殿外，倚着栏杆望月亮。
　　到底这样的生活是为了什么呢，她突然迷茫了。孟婆让她来凡间，是让她来散心的，她却给自己平添了这些烦恼，似乎这样的日子还要一直持续下去，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前世的她经历过悲欢离合，是问也算是看透了一次人生，可她到底还是意难平，她始终不明白为何她的人生是这样的坎坷，她的情路是这样的扑朔迷离。
　　眼下，她身处宫中，看着李煜和周娥皇的种种，让她不禁想起自己的那一世，她被萧宝卷宠爱，一如李煜对周娥皇的宠爱。可为何周娥皇可以做到如此坦然，甚至过得幸福快乐，而她却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呢！

　　难道说她真的是一个善妒的女人么，她如此想着苦笑了一下。这些年，一定是她太寂寞了，太希望有个人能给她一些温暖，而今，她的眼中只有李煜，或许是因为他的长相和萧宝卷酷似，所以，她移情了吧，但是这种移情为什么可以这么深呢，她竟然已经深陷其中了。

　　她忘不掉李煜的一颦一笑，他那优雅的近乎完美的仪态，都让她无时无刻不为之倾倒。她唯一苦恼的就是她看不透他的心思，他的心思真是深似海，藏得太深了，她看不透，还想看透，这着实磨人。也许，看懂他的心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动力了吧。

　　次日，早朝之前，李煜在案前写下了昨夜吟唱的词，他一写完就拿给了在旁伺候的业幽莲。然而，业幽莲却看到他很快又写了另一张，写完还笑着说是写给她的。

　　“云鬓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默默的念完，她一下子就惊了，想要追问，那人早已离去。

　　昨夜，她的确托着腮，倚着栏杆哭了，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
　　业幽莲捉摸不透，她小心翼翼的把那纸笺塞入袖中，同样藏起的是她的那份小心思。

　　“长相思，呵呵，怎么会是这个词牌名……”周娥皇拿到另一张纸笺的时候，也是疑惑非常。
　　是啊 ，长相思，不知这是谁的相思，又是在相思着谁。

　　“窅娘，你觉得陛下为何会取长相思这个词牌名？”没想到周娥皇会突然发问，惊得业幽莲差点打碎了手里的花瓶，她忙扶稳了花瓶，勉强笑着转身看向周娥皇。

　　周娥皇手里的那张纸笺是粉色的，像花瓣一样被她那纤细的手指捏着，似是应了拈花一笑，她的唇角也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她的眼尾是上挑着，带着勾人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业幽莲，令她不得不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回应。
　　这般姿色的皇后，艳压群芳自然不在话下了，她业幽莲又有什么资格和她竞争，只会自讨没趣罢了。她暗忖着垂眸说道：“奴婢觉得这首词是陛下因为皇后娘娘前阵子回家省亲，陛下太过思念皇后所以才有感而发的。”

　　“哦？真是这样么，可他是昨夜在看到你跳舞的时候才说出来的，他为何不私下里和本宫说，一定要当着你跳舞的时候才说呢！”周娥皇的语气里满是笑意，可听在业幽莲耳中却是惊心动魄。

　　她忙不迭的跪在了地上，伏低做小的埋首说道：“请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不该妄断圣意。”

　　屋内静寂，若不是窗外的冷风吹起枯枝败叶，闹出点响动，业幽莲真以为自己已经归西了，她屏气敛息的等着周娥皇进一步的责备，却不料迎来的是她那醉人的笑声。

　　“呵呵，本宫只是多说了两句，你至于这样嘛，快点起来吧，本宫刚才只是说笑罢了。皇上的心思岂是那么容易懂的，想我和他多年相处，我也不过只能猜之一二罢了。”她说到最后，竟是叹息了一声，带着无限的惆怅和无奈。

　　业幽莲默默的抬起了头，看到的就是周娥皇以手支额，目光悠远的看向窗外，那一刻，她似乎感觉了周娥皇和李煜同样的寂寞，那种迷离莫测的寂寞。

　　原来看不透李煜的不止她一个，业幽莲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有点小雀跃。然而，下一刻，她又雀跃不起来，只听那周娥皇好死不死的又说了些扎心的话。

　　“昨日，陛下从本宫这里借了烧槽给你，你弹着可还顺手？”一句话问的业幽莲心里一咯噔，她甚至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而周娥皇明显没打算听她回应，又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是一把琵琶而已，谁弹都是一样的，只是这借琵琶的人到底是作何想实在是让人不懂。本宫一直以为陛下只喜欢我弹琵琶，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那个可以弹烧槽的人也可以是你。”

　　威压下来的时候，业幽莲差点要接不住，她更低的埋首，却总觉得不够低，或许要低到尘埃里才能撑得住吧。她不知道今日周娥皇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怨怼呢。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不善弹琵琶，所以陛下借来的烧槽，奴婢并没有弹得让陛下满意，否则，陛下也不会抱着烧槽找皇后娘娘弹《邀醉舞破》了。奴婢记得陛下说了，这烧槽是先帝赐给娥皇的，只能是她的。奴婢万不敢忘记陛下的话，也断然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望皇后娘娘恕罪。”业幽莲觉得这番话也算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从今以后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可是她不明白周娥皇为何要迁怒于她，只因为一把琵琶么！

　　“罢了，你退下吧。”周娥皇沉默了片刻，才说出这几个字来，她似乎还是有什么怨气没发出去，却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业幽莲逃也似的离开，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周娥皇那幽怨的眼神，自然也不会知道那人心中作何感想。当然，这后宫里的人和事，谁又能看得清楚呢，只待明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