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26、第四章 重瞳异情 窅娘，以后

　　正是春光正盛，百花盛开，满园的春色无比撩人，却不及那些飘飘似仙的宫娥，更为养眼。她们一个个皆是高髻纤裳，头戴色彩缤纷的花朵，真真是人比花娇，婀娜多姿。
　　但这些都引来不业幽莲的兴趣，闻着浓郁的花香，她缓步朝李煜的移风殿走去。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边放着周娥皇给李煜准备的桃花糕。

　　穿过被鲜花插满的殿门，绕过烟雾缭绕的金香炉，业幽莲终于看到了那个正坐在案前，以手支额，冥思苦想的李煜。看他的样子，应该又是在想什么诗词歌赋了，这是他最大的爱好。
　　自从李煜继位之后，业幽莲看到的就是李煜醉心于谱词度曲之中，宫廷中处处都沉浸在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里。宫娥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吹弹拉唱，填词作曲，真是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业幽莲甚至觉得这个皇宫简直就是她前世那个乐坊的放大版，人们都在忙着如何提高舞技乐技，如何变得更美，更能争得李煜的垂青，争得他一夕的宠幸。

　　这一切都被业幽莲看在眼中，她只觉这些女子都很可笑，要知道，无论她们如何努力，得到的也只是和李煜的露水姻缘，根本得不到他长久的宠爱。

　　若说谁才是李煜最喜欢的女子，那只有皇后周娥皇，除了她，没有人能入得李煜的眼。起初业幽莲也不服气，但是，当她看到周娥皇绝佳的舞姿时，她才终于服气了。
　　周娥皇善舞，还会弹琵琶，她的手只要划过那名为烧槽的琵琶后，李煜便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更何况周娥皇还是一个爱美之人，她的妆容迷得李煜神魂颠倒，这也是别人学不来的。

　　自从周娥皇首度梳高髻，身着纤裳，以及在发鬓簪花之后，这种妆容很快风靡后宫。女为悦己者容，能够得到李煜的青睐是宫中女子的最高追求，结果，宫女们的发髻越梳越高，衣服越传越薄。
　　业幽莲也不例外，她今日特别梳了一个高髻，还在上边插了一朵娇嫩的桃花，更衬得她肤白如雪，笑颜如花。业幽莲的纤纤身姿本就窈窕，配上她那婀娜的步伐，更似扶风弱柳，惹人怜爱。

　　“窅娘来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李煜微笑着问业幽莲，他的目光似乎只被她手中的托盘吸引了去，没看到她精心打扮的妆容。

　　业幽莲不甘心的看着李煜，她走近他，把托盘放在了他面前，仰首看他，可他还是低头看那托盘，没看她一眼。而业幽莲却是把他看了个清楚，只见他抬手拿起那粉嫩似花瓣般的糕点，笑着放入口中，享受般的轻轻嚼了嚼，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映在业幽莲的眼中，她恨不得成为他手中的糕点，被他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如他对周娥皇那般，细心呵护，宠爱有加。

　　“味道不错，不愧是娥皇的手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周娥皇做的糕点，为什么他会这么肯定呢，业幽莲迷惑的看着他。
　　“你想问我，为何我会这么清楚对么？”李煜一句话道破了业幽莲的心思，她尴尬的点了点头。
　　“因为只有娥皇才能做得出这个味道来，永远都不会变！我很喜欢这个味道，你也尝尝看。”李煜的目光很温柔，这让业幽莲不好拒绝，张口吃下了李煜递到她嘴边的糕点。

　　糕点的味道的确不错，业幽莲一边吃，一边撇嘴，她又多了一样比不过周娥皇的事。看来她以后也要学着做糕点了，一定要比周娥皇做的好吃。
　　“既然你吃了我的糕点，就要留下来为我做事！”李煜好整以暇的看着业幽莲瞬间垮掉的表情，他笑得很得意，这让业幽莲很无奈。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给李煜送东西，他就会让她给他打杂。要么是端茶送水，要么是铺纸磨墨，反正不会让她轻松的回去。

　　“我刚想出一首好词，正要落笔，你就来了。如今这墨都干了，可如何是好呢？”李煜笑着挑眉看向业幽莲，她斜睨了他一眼，低头给他研墨。
　　“这就乖了。”李煜看到业幽莲温顺的磨墨，他笑着提笔，沾墨，落笔，已是妙笔生花。

　　不一会儿的功夫，纸上勾勒出了风骨嶙峋的几行行书，瘦硬的笔画透着十足的倔强，让人看了心生敬畏。真不愧是帝王手笔，对于李煜的笔墨功夫，业幽莲钦佩之极。
　　晓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光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这是一首名为《玉楼春》的词，业幽莲在心中默念那生动的一字一句，心思飘向了前日的那场热闹的宴会。彼时，周娥皇的雪肤红妆，明眸皓齿，一颦一笑，都历历在目，于动静之中皆是风情万种，艳压群芳。

　　还记得清辉殿中，周娥皇一曲霓裳羽衣舞，颠倒众生，这不过只是周娥皇用《霓裳羽衣曲》的残谱编的舞蹈，便已得到了轰动的效果。若是等她把那曲子都编完，又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惊天动地了。
　　回想周娥皇的绝妙舞姿，业幽莲只有甘拜下风之感，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到前世柔软的程度，根本做不到周娥皇那般灵动曼妙的舞姿。想来，她要走的路还很长，也很艰辛。

　　“你觉得这词如何，有没有把那日的情形完全的表现出来？”李煜一脸玩味的看着业幽莲，看着她小脸上复杂的神色，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在她心中，他写的词从来都是最好的，业幽莲抬头朝李煜重重点头，李煜却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令业幽莲脸上的笑容尽失，她眨着眼睛，疑惑的看向李煜，看到的是他那只重瞳眼睛里的茫然。

　　业幽莲还记得当初她看清他这只眼睛的样子时，她是惊愕的，她没想到他的眼睛会长得这么奇怪。周娥皇的解释是这是尊贵的象征，因为远古时期的舜也是这样的眼睛。
　　可是业幽莲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是缺陷，拥有这样一只眼睛，便意味着李煜永远看不清任何事物。除非他把这只眼睛遮起来，但是，高贵于他，又怎能变成独眼龙呢。

　　“你怎么又露出这样的眼神！”李煜不悦的轻叩业幽莲的额头，他很快垂眸，状似无意的看向那纸上的词，低声说道：“把这词拿去给皇后吧，算是朕对这桃花糕的回礼。”

　　业幽莲收回怜悯的目光，认真的收起了那张纸笺，放在了托盘里，恭敬的端起托盘，行礼离开。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她绝不能让李煜讨厌她，否则，她只会无地自容。

　　“窅娘，以后不要再那样看着我，我不喜欢。”就在业幽莲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李煜说出了这番话。

　　闻言，业幽莲忙回头看他，却只看到他侧身的背影，不知怎地，她竟从那背影中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寂寞。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寂寞，有周娥皇那么热闹的人陪伴，他怎么会寂寞。

　　业幽莲觉得今日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不仅没讨得李煜的欢心，还惹来他一句不喜欢。若是再这样下去，她就不用在这宫里混了，她气闷的跺了跺脚，大步往瑶光殿走去。

　　“窅娘回来了，陛下说了什么么？”周娥皇一见业幽莲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曲谱，她笑着拿起业幽莲托盘里的纸笺，柔声读起那首词。
　　“呵呵，我还以为他那日已经醉了呢，原来竟是清醒得很呢！”周娥皇发自内心的笑着，那笑声在业幽莲听来却是刺耳的。
　　“窅娘，你觉得我那天跳的好么？”周娥皇似在回忆那日的情形，她微蹙眉，一脸认真问向业幽莲，得到的是业幽莲恭敬的微笑颔首。
　　“你真的觉得好？我才不信呢！我觉得你跳的比我好，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跳得更好。”周娥皇的话让业幽莲一惊，她没想到周娥皇会这么说。

　　“我这么说，你可能会不信，但是，事实的确如此。同样都是跳《霓裳羽衣曲》，你之所以能比我跳的好，就在于你有一双小脚！”周娥皇一脸神秘的看向业幽莲的脚，业幽莲吃惊的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好在被周娥皇拉住了。
　　“呵呵，看你羞怯的样子！等我把这曲子写好之后，我要让你跳给陛下看，到时候，他一定会惊呆的！”周娥皇语气肯定的说，却见业幽莲摆手的样子，周娥皇顿时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情。
　　“可惜了你总是这么倔，这曲子可是你和我一起想出来的，我怎能只顾自己风光，忘了你呢！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跳一次的，一定会惊艳！”

　　业幽莲对周娥皇如此慷慨的陈词，十分惊慌，也很是羞愧。

　　之前半年多的时光里，周娥皇经常教业幽莲跳舞，周娥皇发觉业幽莲很有跳舞的才华。本着爱才之心，她尽其所能的教着业幽莲，并和业幽莲一起谱曲和编舞蹈。
　　自从周娥皇发现了《霓裳羽衣曲》的残谱之后，她们就开始研究如何跳这个曲子，在这个过程中，业幽莲发挥了她前世的才华，令周娥皇惊叹不已。
　　只不过业幽莲没想到周娥皇会如此大度，她本以为周娥皇在夺取了她的胜利果实后，会直接私吞。就像那天在宴会上，看到周娥皇毫不犹豫的跳出霓裳羽衣曲，当时的业幽莲是气闷的，也是无奈的。
　　而今，听到周娥皇这番话，业幽莲开始质疑当初的想法。或许周娥皇真的会给她机会，让她能够在李煜面前崭露头角，她能信这个女子么，业幽莲突然迷惑了。

　　前世遇到的人都是想方设法的在利用业幽莲，尤其是那个佘莲花，更是踩着她的头与她争宠。这一世，面对如此美丽大方的周娥皇，业幽莲是充满敌意的，但是现在，她反而觉得自己很小气。

　　一切都让时间来证明吧，到底周娥皇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业幽莲目前也不清楚，只有日久见人心了。如此想着，业幽莲恭敬的朝周娥皇行礼，然后，会心一笑。
　　世事多变，在这个纷繁复杂的后宫里，业幽莲唯一可以倚靠的只有周娥皇。倘若她失去了周娥皇，她很难自保，李煜不可能处处都能维护她，她只有靠在周娥皇的羽翼下，才能更好的生存。
　　利用也罢，真心帮助也罢，只要能活着，她一定还有机会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