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全球》笔墨成书

9、第9章

　　这篇《辛德勒的名单》的观后感静静地躺在周记本里。同其他同学所写的生活琐事，人生思考一起交给了老马。

　　在第二天晚自习前的班会上，老马拿出一本周记本。

　　皮明明并未意识到那是他的本子。

　　直到老马开始念了第一句。

　　“这份名单代表着至善，这份名单就是生命，而名单的外围是一片可怕的深渊。”

　　“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整部电影已近结束，此刻我恍然大悟，纳、粹将犹太人赶出家门，把他们列在一张张纸上，只凭借他们是否四肢健全，是否懂得理工科技术，来判定他们是否值得活下去。”

　　“这时候的他们被纳、粹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纸上冷冰冰的符号，即便他们还活着，也被剥夺了属于人的权利……”

　　“……但是当辛德勒把他们救下来时，他们又重新从一张纸上活了过来。”

　　“重新变成了有血有肉，变成也许只懂得音乐、文学或历史的，变成也许身有残疾但是有一片丰富精神世界的……变成也许什么都很平凡普通，但是有权利活下去的人。”

　　…………

　　这篇观后感用平淡的语言，记叙观影人心中最深刻的感受。并成功将这种感觉传达给了看它的人。

　　老马念完了这篇观后感，略带激动地说道：“同学们，我让你们写周记，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凑字数给我。而是想让你们真实地记录下来生活中的感触。无论这种感触是什么？从哪儿得到的。”

　　“哪怕你们记录的是对考试、老师、学校的愤懑，也好过无病呻吟，青春疼痛之类的东西。因为，至少在你们写的那一刻，所要表达的感情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这篇周记是皮明明同学《辛德勒的名单》的观后感。写的直击心灵。没看过《辛德勒的名单》的同学们，建议你们也看看这部电影。”

　　班会结束了，但是班主任并没有把周记本还给他——牛老师和侯老师已经向马老师借了这本周记，用于启发自己班级的同学。

　　被老师点名表扬，这对于皮明明来说，并不是第一次。

　　但是，关于作文，却是第一次。他以前也是为了完成周记随便凑字数大军中的一名。

　　没想到如今还能作为正面教材去教育还在凑字数的同学。

　　皮明明觉得高兴、脸红、又有点心虚。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整件事像一粒种子，悄悄播种到了他的心间，静待合适的时机就会生根、发芽。

　　期中考试结束后一个多月，就临近了元旦。

　　尽管高中课业紧张，但是除了高三以外，高一、高二共二十多个班级都被要求参加元旦文艺汇演。

　　老马将这件事交给了艾萌去动员。然而文艺汇演结束后半个月内就要期末考试，换句话说，准备节目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复习时间。

　　如果不是成绩太好不怕造，亦或是成绩太烂随波逐流，那么时间帐谁都会算。

　　是以，艾萌动员时，愿意出节目，参加汇演的寥寥无几。

　　肖灿几个人甚至缩在一边说起了风凉话：“班长，我们的成绩可没有你这么好。班长不怕耽误学习时间，就自己上呗。”

　　艾萌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成功让他们想起被艾萌支配的恐惧。

　　立马闭了嘴。

　　皮明明是第一个响应的：“我参加。”艾萌看向他，班里的同学也向后望过去，皮明明虽然长得帅，但平时文静的近乎内向，总跟班长一起行动。其他同学对他只有片段的了解。

　　篮球场上绝不放弃，被《辛德勒的名单》触动的纤细少年内心。

　　让他们对他充满了好奇。

　　班级的女生甚至有人私下放话要追求他，但都被班长给吓退了。

　　是的。艾萌挡了这些扑上来的女勇士。

　　三流高中，有男混混，就有女混混。普通高中生的生活是做题补习偶尔和同学一起出去玩，目标是考上大学。

　　混混们的日常就是恋爱，玩乐，喝酒抽烟……甚至偷尝禁果。反正校规不让干什么，他们就专门干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些混混学生？因为钱啊。

　　三流高中的拨款当然不会有一流高中那么多，可学校基础建设，开展文娱活动，教学楼翻新……到处都是钱。

　　上级拨款不够的就是这些混混学生交的高昂学费。

　　她们根本不了解皮明明，但是有那张脸就够了。乖乖牌男朋友没交过，尝试一次也很不错。许多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接近他。

　　这让艾萌非常非常恼火。

　　这些不知所谓的女生，根本配不上明明。

　　在他眼里，皮明明是温润晶莹的珍珠，这些不学无术的女生就是沙砾。想到她们会靠近皮明明，就让他无法忍受。

　　就如眼前这个女生，作业本两次掉在明明面前，上下楼梯出操的时候撞到三次，因为各种原因求助五次。

　　不断地在他面前刷着存在感。

　　那假装清纯的脸上，有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甚至在发现艾萌观察她后，自以为是地对艾萌抛了个媚眼。

　　令人作呕。

　　“蓉蓉，你真是有办法，皮明明和全班人都不熟，今天和你打招呼了。”三个女生在操场的角落边抽着烟，边聊天。

　　违反校规的前提是，不能被老师抓到。不然受了处分，甚至严重地要退学，钱也救不了他们。

　　“皮明明算什么，我有更大的目标。”那个叫蓉蓉的说道。

　　“哦？”另外两个女生好奇又兴奋地看着她。

　　“天天跟着他形影不离的那个，叫艾萌的。”

　　那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劝道：“那是我们的班长，听肖灿他们说，这班长不好惹。”

　　“再不好惹，也是男人。我去接近皮明明的时候，他可是盯着我看。”兄弟俩为了她争风吃醋，想想就刺激。

　　“拿下我？是不是要先问问我的意见？”艾萌从墙后走出来，一边放着刚刚偷录下来的视频。

　　三名女生连忙把烟熄灭，紧张地看着他。两名女生不约而同地想到肖灿的话，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蓉蓉咬了咬牙，一脸笑意走过来，用一贯甜腻的语气说道：“班长，你是来找我的么？”

　　都到这地步了，还在不遗余力勾&引他。

　　“别在我面前装了。我的确是来找你的。”艾萌笑得坏坏的，他现在心情挺愉悦的，有了把柄，威胁她离明明远点就容易些了，毕竟这位看上去就知道很难缠。

　　蓉蓉也不装清纯了，还是那副妖娆的样子，反问艾萌：“班长不会是来让我离明明远点的吧？”

　　“跟聪明人聊天省事。”艾萌双手环胸，靠着墙说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蓉蓉毫不示弱，表明立场不接受艾萌的限制。

　　“凭那个视频。你觉得抽烟抓住了最多记过，所以不怕。但是，处分影响期内再次违反校规，就会开除。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违规？”

　　蓉蓉满脸怒容，她心里已经妥协，可是不想让他这么好过，说道：“你不怕我把事情都告诉皮明明？你赶走的女生不止我一个吧！把靠近他的人都赶走，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恶心。”

　　艾萌凉凉地说道：“他现在就在教室里，需不需要我叫他出来？”

　　“你真的不怕？”蓉蓉不敢置信。

　　艾萌笑了笑，说道：“去说吧，我也很想知道结果。”

　　蓉蓉真的去找了皮明明，将他叫了出来，添油加醋地把艾萌如何威胁她，把她赶走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强调道：“他不光赶我，还赶走了许多喜欢你的女生。你不觉得他很恶心么？”

　　“住口。”一直沉默着听她讲话的皮明明此刻突然吭声：“我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但他肯定有理由。艾萌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更何况无论是出于校规或是为了考大学，以及我自己本人意愿，都不想谈恋爱。”

　　“谢谢你告诉我，但请不要污蔑艾萌。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皮明明说完就回了教室。

　　蓉蓉呆立当场。

　　她从来没有深入接触过皮明明这样的乖乖牌，她一直以为这样的人是愚蠢的、好糊弄的，她略施小计就把他耍得团团转不是么？

　　但是实际上，她所有对男人的经验，都来自于同样的混混，这些人冲动又易怒，为了女人为了利益，称兄道弟的说翻脸就翻脸，毫无情义可言。

　　但是，皮明明这类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代表了男性之中好的那一面，他们并不盲从，有责任有担当，冷静聪明理智。即使对她生气，也没有失掉礼仪。

　　她真的后悔了，她不应该抱着玩玩的心态接近他，如果她是认真的，是不是班长就能给她一个机会？

　　艾萌从墙壁后走出来，对她说道：“懂了么？”

　　“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呢？”蓉蓉最后问道。

　　“接近他的女生里，没真喜欢他的是少数。”

　　“我不会再靠近他了。”蓉蓉离开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事不可为就放弃吧。

　　艾萌侧身靠在墙上，看着坐在教室里的明明，他的反应……比他期待地更好。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场赌&博，他其实并不能确定明明不会生气。

　　可他真的……在那一瞬间，好想抱住他，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回忆结束……

　　艾萌看着明明，眼中充满不赞同。他们班是重点班，即便是如肖灿这种一开始走关系被塞进来的学生，第一学期结束后也要根据成绩进行分班，优胜劣汰，靠前的自然可以留在班里，成绩靠后的就要被淘汰进普通班。

　　而普通班里成绩突出的同学被调配进重点班。

　　期末考试在总成绩里占的比重非常大，如果要准备元旦汇演的节目，必然会耽误学习。

　　但是皮明明也坚定地直视艾萌：我要参加。

　　艾萌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只是声音冷冽地问到：“还有谁要参加么？”

　　在皮明明的带动下，又有两人报名。现在有两个节目了。学校规定每个班级至少报三个。

　　看来最后没人报的话，只有自己顶上了，艾萌想到。

　　艾萌拿着统计表走到另外两个同学那边，那两个同学会合作出一个相声。他们两人本来就是嬉笑爱闹的性子，都是郭德纲的粉丝。

　　艾萌记下相关信息，回到了座位上，整个人侧过身子，面向皮明明，问道：“为什么不听话。”

　　“我就是想表演个节目。我会钢琴，我想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让更多人了解我。”皮明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但是艾萌只觉得弟弟到了叛逆期：“你这次期中考试考的不错，可之前的小测试并不理想，平均分会被拉低。期末考试很重要。如果你发挥的不好，真的被分到普通班了怎么办？”

　　“我会努力复习，也会尽量练习。我会争取两边兼顾的。”

　　“通常什么都想得到，就什么都得不到。你必须分一个主次！”

　　“你来这里是为了考大学！而不是为了交朋友！”

　　皮明明第一次与艾萌爆发争吵。尽管艾萌有些霸道，但明明之前都晓得他是为了自己好，而会退让和包容。

　　可这次他想用自己会的东西为艾萌做点什么。却被他这样说。明明的情绪也控制不住了。

　　“我刚好会点钢琴！我想帮助你完成老师派给你的工作！为什么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这么说我！”

　　“老师给我的工作你不用管！如果我完成不了，那是我能力不行，有什么后果我自己负责！但是这些都没有你的前途重要！连肖灿都知道这次期末考试的重要性！”

　　莫名躺枪智商被鄙视到地心的肖灿：……

　　班里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大气不敢出，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俩人吵成这样，也是第一次看到艾萌这么生气。

　　李文博从前面的座位出来，走到艾萌身边将他拉走：“好了好了，明明也是一片好心，你这样会让他伤心的……”

　　艾萌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他已经有些后悔了，可又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

　　只是……看到明明那样的表情，他心里有个声音在放大：算了吧，就这一次，顺着他不好么？大不了自己盯紧点他的学习。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屈服，只要能换回明明的笑脸。

　　可理智告诉他，太惯着孩子是害了他。他觉得自己要冷静，起身去操场走走。

　　艾萌离开后，皮明明收拾了书包，将练习题本带上，去办公室跟老马说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住一段时间，调养一下，顺便练习元旦汇演的节目。

　　“……马老师，我保证努力学习，不让成绩落下，请给我机会，让我参加这次汇演。”皮明明认真地看着老马。

　　这孩子专注地看起人来还挺有气势的。老马有一瞬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关心地说道：“身体为重，学习和节目都以不影响身体健康为前提。”

　　“是！谢谢老师！”

　　皮明明在整栋楼一片灯火通明中离开了学校。

　　他咬着下唇跟自己生闷气。

　　他哥说到底还是为了他好，为他的前途着想。怎么就跟他哥吵成这样了呢？

　　可是我明明是想帮他，他对我还那么凶。心里有一个声音小声地说道。

　　少年的自尊让他不想道歉，而且觉得自己的出发点没问题，可跟艾萌吵架的愧疚感还是让他不想面对。

　　所以，他逃跑了。

　　操场上，李文博正在跟艾萌“谈心”。

　　“学神，你在学习上没的说，但是情商就有点……”

　　艾萌正生气又烦闷，桃花眼横了过去，李文博吞了口口水，勇敢地继续：“我真没说错。就好比上次，吴辰逸买了一大袋子草莓请大家吃。”

　　“你非说草莓不容易洗干净，农药残余可能比较多，你自己不吃就算了，还不让明明吃。明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吃。我侄女今年上幼儿园，她爸妈管她都没有你管明明严格。”

　　“……我真的很严格么？”艾萌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像草莓的事情，如果不是李文博特意指出来，他根本没意识到。

　　李文博狂点头：“你真的很严格。而且控制欲强，性格霸道。要不是看你和明明的相处情况，还真的难发现你对亲近的人是这个性格，明明你对我们这些朋友其实蛮好说话的……”

　　“……我性格霸道？”艾萌又一次被刷新对自己的认知。

　　李文博又狂点头，看得出来想吐槽已经很久了，就是不敢说，这次趁着机会一吐为快：“明明不爱运动，你觉得不好，就每天强迫他早起跟你一起跑步。他不喜欢吃鸡肉，你觉得鸡肉蛋白含量高，就把鸡肉都给他吃，还说吃多了就喜欢了。我们的作业量已经很大了，你觉得明明理科太拖后腿，就给他加大训练量，还规定他哪些内容必须在什么时间内完成……”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李文博把一直以来压在心里憋的他快炸了的槽一次清空，然后看到学神的脸色阴沉的像要滴水。

　　还带着明显的不解：“这些都是为了他好，为什么还算我霸道？”

　　李文博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恼羞成怒要翻脸。连忙说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你觉得好的东西，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就是折磨。拿食物来说，我特别讨厌香菜。哪怕有人告诉我，香菜是种药，能救我的命，我也绝对不会吃一口。”

　　“谁逼我吃香菜，我就跟谁翻脸。”

　　“但是明明压抑了自己的想法和性格，来配合你。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无法长久的。”

　　“我从来没意识到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对其他任何人有过像对明明这种感觉。

　　他想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看不到的时候就在想他在做什么，看的到的时候就让他待在自己视线里。为他挡住任何危险，让他生活在他的保护之下……

　　“现在意识到也不迟。像这一次，明明他是出于好意，想帮忙。就算你不赞同，也应该领情。结果你居然讽刺他没有肖灿知轻重。”

　　艾萌低下头，刘海掩盖的是深深的后悔。心里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害怕。

　　他自我代入明明的角度，稍微想一下都觉得自己烦人透顶，这次的争吵，也许就会变成一个让明明离他越来越远的契机——

　　他不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