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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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明明一身寂寥地回到家。
复式公寓，如果只有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
但是他单方面决定和艾萌分开，各自生活。
最初的怒气过去后，仍做出这个决定。因为他发现，艾萌似乎将自己当做他的所有物。
所以他会强迫他改变心意，又在他退让的时候，偷偷打电话给班主任，让其偷偷帮我改回原本的志愿。
这算什么？呵呵。
以后……以后就当做普通朋友吧……
偶尔遇见，一起在食堂喝个汽水，聊聊近况，这样的关系是最舒服最安全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对方擅自决定人生。翻来覆去。
于是，在艾萌以为明明出去旅游了，而实际上明明宅在家。
以前经常去的商场，不能再去了。很有可能会遇到艾萌。
他每次都会坐地铁去相反方向的一家大型超市。
买些生鲜，买些熟食，再买点零食、水果和饮料。一周都不用出门了。
回到家，拿出几只鲜虾开背挑线，平底锅倒上橄榄油，煎得两面微黄，加了水，放了调味料，闷煮一会儿。
再开盖子，香飘四溢。又凉拌了蔬菜沙拉。米饭也做好了。
皮明明把饭菜挪到了茶几上，打开了电视。用pad投屏到超大宽屏电视上，舒舒服服边看电影边吃饭。
一个人的生活，总是孤单一些，电影成了最好的解闷办法。
经典电影一部接一部地看， 《这个杀手不太冷》、《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霸王别姬》……
相比于时下的爆米花电影，他格外钟爱那些在电影长河中永远闪亮的经典。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与艾萌都形影不离，此刻他单方面地与他哥分道扬镳，尽管理智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
但是情感上，不是不难过，不是不苦涩。
一部部的电影，像一个个真实的人生，他跟着主角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喜乐，一起悲伤。
甚至有时候，被电影深深地震撼。
好比现在。
“世界上最美丽最珍贵的，反而是听不见、看不清的，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得到。”被福利机构院长长期性、侵害的聋哑小女孩妍斗，和美术老师姜仁浩坐在海滩上。
她告诉姜仁浩，在她小时候，没出事故之前，爸爸妈妈带她到过海边，她听见过大海的声音。
然后姜仁浩对她说了上面那句话。
躲进厕所，在阴暗森冷的环境中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在一片安静中以为校长已经走了，抬起头却突然看到校长的脸出现在厕所隔板之上。
皮明明虽然是个男生，但在那一瞬间，感到绝望和毛骨悚然。
妍斗发出不成声调的叫声，校长脱了裤子，就在厕所里对妍斗实施了侵害！
脑子有问题，天天像饿死鬼一样贪吃的宥利，早在12岁的时候，被校长按在桌子上施暴了。
校长丑陋的身体侵犯着无法反抗的幼小孩子们，在她们的痛苦之上，是校长丑陋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脸。
明明不知不觉把手捏成了一个拳头。
女孩被禽兽们糟蹋，男孩也无法逃脱。
朴老师喜欢强迫男孩子，尤其享受男孩们的反抗和愤怒，用自己更高大强壮的身体欺凌男孩，殴打他们，把民秀和弟弟打的遍体鳞伤。
民秀不到十岁的弟弟卧轨自杀了。
姜仁浩如果站出来，他会失去工作，甚至是永久地失去工作。
毕竟身处上流社会的校长，对付一个找工作都困难的美术教师，实在太容易了。
他还有女儿和母亲要养，要照顾，女儿还患有严重哮喘。
如果他不站出来，用他自己的话说——
“如果不解决这件事，我没有自信能做一个好爸爸。”
和自己女儿一样大小的孩子，长期生活在暴力、殴打、虐待和性、侵之下。
这样的社会，如果他不站出来阻止，不做点什么。
他的女儿该怎样在这样荒诞无耻的社会里活下去？
他和人权组织成员徐友真一起向警察报案，却发现警察早已接受了校长的贿、赂，对发生在福利学校惨无人道的事件视若无睹，甚至帮忙掩盖。
姜仁浩没有选择，只能拍了孩子们的视频，让孩子们亲自“讲出”自己所受到的苦难。
经过媒体报道后，福利学校所暴露出来的糜烂彻底震惊了整个社会。
舆论压力下，法院批捕了校长和其孪生弟弟。
收受贿、赂的警察却在路上就在给他们出主意，让这两个人渣赶紧找才从法院院长位置退下来的律师。
因为韩国不成文的“前官礼遇”规定，这样的才退休的大法官律师，第一个案子必须判他赢。
接下来简直像是魔幻的世界，明明妍斗、宥利、民秀是受害者，明明姜仁浩和徐友真做着正义的事。
但是孩子们的法定监护人屈从在校长的利诱之下，签了谅解书，只剩下妍斗这个孤儿一个原告了。
当他们气馁的时候，发现宥利遭性、侵的时候不满13岁，这样即使签了谅解书，仍旧是强、奸。
姜仁浩带着证据去找检察官，检察官告诉他们这样的视频不好在法庭当场播出，承诺他们会私下去找法官。
皮明明觉得这套说辞有问题。他有着不好的预感。
但是电影里的姜仁浩，对一直以来站在他们这边的检察官很信任，把证据交了出去。
然而，最后宣判时，校长和他孪生弟弟只被判刑了几个月，还缓刑一至两年。
孩子们站在旁听席上，留下绝望的泪水。
检察官不与姜仁浩对视，姜仁浩瞬间就明白了。
之所以判的这么轻，不仅仅是因为原本法律对于儿童保护不够，更因为检察官背叛了他们。
背叛了这群受到侵害的聋哑儿童。
孩子们对这个结果无法接受，姜仁浩失去了工作，只能待在人权组织里。
伤害了他们，蹂躏他们无数次的禽兽仍旧逍遥法外。
民秀的弟弟死了，这群人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民秀趁着朴老师落单的时候，把他堵在了当初弟弟死亡的那条铁轨上。
这个鸡、奸了他和弟弟的渣滓，此刻看见他却仍旧没有丝毫悔意，甚至大概在回想虐打他们的乐趣。
直到民秀将一把刀送进了他的体内。
这个禽兽才发现，原来受害者不是一直弱小的，原来他们是会报复的。
没有谁，天生该被谁虐待。
民秀是个半大少年，朴禽兽是个成年强壮的男性。
他们扭打在一起，他的拳头落在了民秀的身上，但是民秀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他抱着必死的信念！用尽全部的力量将这个人渣留在了这条铁轨上！
在疾驰而来的火车撞击下，和人渣同归于尽。
民秀的死，像一个铁榔头，打破了不公平判决给孩子们、给姜仁浩，给整个社会带来的冤屈！
人们走上街头，一个个加入姜仁浩他们，在法院门口示威，和防、暴、警、察对抗，将鸡蛋一个个扔在给出这样不公判决的法官的车上！
游、行人群和警、察大打出手，最终被全部抓捕。
这场抗争的最后镜头，姜仁浩被打倒在地，尽管他什么暴、力行为也没有，只是抱着民秀的遗照，在述说着孩子们的遭遇而已。
他倒下了，被警、察死死摁着。
看着民秀的遗照落在了地上，被人们踩踏残破。
就像民秀这个孩子本身的遭遇一样。
镜头一转。
一年后。
孩子们和徐友真一起生活。姜仁浩买了蛋糕，准备去看望他们。
经过了这么多苦难，现实却没有磨灭孩子们眼中的光亮。
“我们现在明白了，我们和其他孩子一样，是有人来珍惜的。”
听到这样的话的主角，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有一条信念却越发地清晰和坚定。
“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他们斗争到底，终究没有得到应得的公平和正义。
但那是社会错了！
是阶、级错了！
是掌握社会资源的权力者对底层的压、迫！
他们也许没有能量，能与这样的社会相争。
但是他们终究没有让这熔炉一样的社会把他们炼化，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无耻而冷漠。
电影结束了，皮明明茶几前的饭菜已经凉了。
实际上，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吃不下去了。
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一样，堵的厉害。即使电影结束，他把电视关掉了，那种情绪却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让他无处安放。
看着凉透了饭菜。他拿出了一只塑料果盘，淡绿色的树叶形状，当初觉得好看买的，现在当了喂猫饭盆。
装了饭菜，裤子兜里放了手机和钥匙，锁好门后乘电梯下楼。
他们这江景小区，房价并不便宜，除了位置不错以外，小区的绿化做的不错，也都算在了房价里。
他把餐盘放下，坐在一旁的铁艺长椅上，一手抄着兜，一手摸出手机搜了“熔炉”。
花木扶疏处有了动静，眨眼见窜出来几只小猫。
看体型年岁都不大，不知道本来就是野猫，还是被人弃养了。
它们都怕人，也就皮明明暑假闲在家里无事，喂了几次，才会在他在场的时候出来吃饭。
一只白猫，两只花狸，一只橘猫。也不挑食，围着餐盘就吃了起来。
皮明明则在看《熔炉》的信息。
居然是2011年的电影。六年前的电影，如今看来，依旧振聋发聩。
熔炉真实案件发生在2000年，孔侑扮演的教师，因为帮助聋哑孩子们，早已被暗杀死亡，孩子们也被那个地狱般的聋哑学校带走。
这名教师的律师朋友接过了他的遗志，继续调查聋哑孩子们受侵害事件。
甚至因为他的行动，他的律师同事帮助他调查。
但在整个过程中，律师同事们相继遭到暗杀身亡。
律师本身患上了癌症，他的医生朋友开始帮助他调查。
好不容易将校长等犯人起诉至法庭，却被轻判，民秀的原型人物，接受不了如此不公的判决，与一名犯人同归于尽。
律师因癌症去世。
医生朋友走投无路，写下万字遗书，自杀寻求人们对这个骇人听闻事件的关注。
最终被作家孔枝泳看到，写成了小说。
皮明明看到此处时，深刻地理解了那名医生自杀时的绝望。
我以我的鲜血和生命为祭，期望有谁能救救这些孩子。
女作家送了一本小说给了正在服兵役的明星朋友。
于是，有了这部改变韩国法律的电影《熔炉》。
电影上映第37天，韩国国会压倒性票数通过了《熔炉法》。
“……性、侵女身障者，不满13岁幼童，最重处无期徒刑，废除公诉期，加害者如果任职社会福利机构或特殊教育单位，加重处罚。”
并推动了《社会福祉事业法》的立法。将众多私人福利机构纳入法律监管之下。
皮明明心中那股堵着的感觉才缓了缓。
心情稍微好点的他，从长椅站起，慢慢靠近小猫们，蹲下摸了摸橘猫。
花狸太凶，白猫警惕心很强，还是橘猫好，傻乎乎地让撸。
一边摸猫，一边又漫不经心地翻着网页，直到看到一篇《大数据告诉你，全国儿童的性、侵害案是怎样的？》
平均每天曝光1.04起……
年龄最小受害人仅1岁……
往下滑动的手指越来越慢，皮明明觉得原本哽住的感觉更严重了！
简直要让他爆、炸了！
他不自觉地捏了一把橘猫，在野外生存许久的橘猫反射性地挠了他一爪子。
手背见了血，他清醒了过来。
橘猫看着他的眼睛，有点警惕，有点讨好。
“抱歉啊！是我的错。”橘猫低下了头，呜呜叫了两声。
皮明明看着被吃光了餐盘，拿起来回了家。
晚上躺在床上，皮明明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一向豁达，哪怕决定与相依为命一年的艾萌慢慢疏远，都没有像此刻这样焦虑、愤怒、想做点什么发泄这心中积压的情绪。
他作为一个十几岁，快要成年的男性。
性、侵害这个词与他的距离，像隔着光年一样遥远。
他以为中国最起码会好些。毕竟我们的国家治安水平世界有目共睹。
但是原来不是如此。
原来他生活在一个性、侵儿童严重的社会。
只是他以前未曾发现而已。
手上的伤清洗了，但仍然有点疼。睡不着索性起床。
半夜里叫了辆计程车，载着他去了中心医院。
野猫抓的，他需要打狂犬疫苗。
到了医院半夜两点，只有急诊室的灯亮着。
皮明明在这万物休眠的时刻，走进了医院，坐在值班室的无聊医生，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认识世界的角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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