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无念公子

6、第 6 章

　　“天太冷了，义父和我挤挤，在这儿凑合一宿吧。”长庚说完后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的位置留给顾昀。
　　顾昀应了一声，解开披风搭在床头，在长庚身边躺下来，拉过来被子盖好。除了盛夏时节，顾昀大多数时候身上都是微凉的，因为他无论何时总是穿着一身单衣，所以当他躺在长庚身边的时候便觉得长庚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人形暖炉，就算不抱在怀里也能感觉到暖意。顾昀把手枕在脑后，不自觉地想起当初长庚写给他的那封信，‘偌大京城，远近无亲，唯有片甲相伴，聊以慰藉......’，若不是那封信，他能不能挺过来都还是回事。

　　第二天一早，顾昀点齐兵马，带着长庚和沈易出发前往楼兰边境，之所以带着长庚，有两个原因，第一当然是想让长庚有所历练，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能算是个军人。第二个原因是属于顾昀的私心，他是想带着长庚去找楼兰王子蹭饭，毕竟楼兰那地界儿美食可不少。

　　顾昀缓缓驱马，和长庚并辔而行，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说道：“别看西域这弹丸之地，大大小小堆着三十六个国家呢，很多国家的名儿我在之前听都没听过，也是来了西北之后才知道的。”

　　“义父在西北待了这么多年，想必都快把这里当成第二故乡了吧？”长庚淡淡的问道，他大多数时候说话都是淡淡的，不温不火、不疾不徐。

　　“嗯，确实，京城和这西北相比，我有时候会更愿意待在这儿。”顾昀轻叹一声，“起码在这儿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长庚笑了笑，话里有话地说道：“那是因为京城家里没有让义父挂心的人。”

　　这话让顾昀有些接不下去了，他极目望向远处忽起的沙尘：“哟，不会这么巧吧，咱们刚一出来难道就遇到沙匪了？”

　　“大帅，我求您了，少开尊口好么。”沈易是真的被顾昀的乌鸦嘴给吓怕了。

　　然而，事实证明顾昀的乌鸦嘴又一次灵验了，随着沙尘雪雾席卷而来的是阵阵马蹄声，杂乱无章，还有沙匪们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的声音，透着彪悍狂野之气。

　　顾昀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随之高举割风刃，扬声道：“准备迎战！”

　　“是！”训练有素的玄铁营将士十分迅速地拉开阵仗，准备迎击敌人。

　　顾昀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庚：“一会儿别离开我身边。”

　　“我会保护好自己。”长庚觉得他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不如干脆直接死了的好，免得拖累顾昀，成了他的累赘。

　　须臾之间，沙匪已经杀到近前，两军交战在一起，激起尘沙满天，遮天蔽日。这伙沙匪不过二三百人，不成气候，又有玄鹰在空中压制，所以这场战斗并不难打，不到小半个时辰也就解决的差不多了。

　　玄骑首领押着被制伏的匪首来到顾昀面前回禀道：“启禀大帅，匪首已经制伏，另外还有少数残余沙匪，正在清理。”

　　“好！”顾昀应了一声，翻身下马，走到沙匪首领跟前，弯下腰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儿，你胆儿可真肥啊。”

　　“你是......顾昀！”沙匪首领瞪着顾昀道。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这句话放在西域这地界儿就被换成了‘没见过顾昀，总该见过玄铁营黑乌鸦’，所以顾昀轻易被人认出来也就不甚稀奇了。

　　顾昀直起腰，挑眉道：“没错，正是顾某。”

　　这沙匪首领也不知是不是被打了鸡血，突然暴起，挣开了钳制着他的玄骑首领，手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顾昀。顾昀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但下一瞬却又有银芒一闪，速度极快地朝顾昀射来。

　　“是袖中丝！”顾昀惊呼道。

　　尚未站稳的顾昀被这一前一后两波偷袭弄得有些狼狈，他躲得过第一波，却实在躲不过第二波，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沙匪首领还是有些脑子的，居然懂得虚虚实实的策略。

　　顾昀正准备去拔随身携带的短剑去当开袖中丝的偷袭，然而他还没摸到剑柄呢，就有一支羽箭飞射而来，打偏了袖中丝原本的轨迹，袖中丝与羽箭一同落地。

　　紧接着，又一支羽箭飞射而来，穿过沙匪头领的太阳穴，血珠飞出，溅了顾昀满身。

　　顾昀稍微愣了一下，顺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看到长庚已经搭好了第三支羽箭，倘若这第二箭没射中，便随时准备再补一箭，顾昀笑了笑，扬声道：“不错嘛，你这骑射功夫有长进。”

　　“义父没事就好。”长庚双手有些颤抖地放下了手里的弓箭，仿佛刚才射箭时的沉稳果断全部都被抽走了一般。

　　方才事出突然，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让长庚多想，所有反应都是他下意识的，现在事情结束，他才感到了惶恐和害怕。虽然长庚知道顾昀久经沙场，什么样的情况都遇到过，刚才这种事情对于顾昀来说完全可以算作家常便饭，顾昀肯定有办法躲避，甚至是直接反击，但长庚就是害怕，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不是靠所谓的理智便可以压下去的。

　　顾昀看着已经结束的战斗，扬声道：“兄弟们，收拾完这帮沙匪，咱们找楼兰王子蹭饭去！”
　　“好！”玄铁营里很多人都知道自家大帅和楼兰王子私交不错，三不五时的去去蹭顿饭、喝顿酒那是常事儿。

　　顾昀拍了拍身上存在感并不十分强的尘土，迈步往长庚所在的位置走去，他抬手搭在长庚肩上，才发现长庚整个人抖得厉害：“怎么了这是，被吓着了？来，给你摸摸毛，吓......”

　　“我没事。”长庚抬手挥开顾昀还没伸到头顶的手，将弓重新背在背上，深吸一口气，算是镇定了下来，“义父说要去楼兰蹭饭，楼兰有什么好吃的么？”

　　“有~ 好吃的多着呢，尤其是那楼兰美酒，啧啧。”说到最后，顾昀啧啧嘴，有一种馋得快流出口水的感觉。

　　沈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见顾昀这副样子，不禁嘲弄道：“大帅，别丢人成吗，瞧你这副样子，真是活像一个饿了几百年没吃饭的饿死鬼。”

　　顾昀狠狠瞪了一眼沈易，倒也没说什么，一旁长庚却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沈将军此言倒是不虚。”

　　“嘿，你俩这是要造反了吗？”被自己的儿子和下属这般玩笑，顾昀觉得自己还真是威严扫地。

　　长庚：“咳咳，义父，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沈易拍了一下顾昀的胸口，问道：“你没事儿吧？想来沙匪首领这种级别的应该也伤不了你。”

　　“嗯，那是！”顾昀毫不客气的应道，然后走到自己的坐骑跟前翻身上马，“走，去楼兰。”

　　玄铁营将士们押送着被擒获的沙匪，继续向着楼兰行进。

　　西域三十六国，其中楼兰算是比较出名的，乃是丝绸之路上必经的国家，因此商队往来带动了楼兰的经济发展，尤其是近几年顾昀率兵镇守，一手扶持古丝路，这让楼兰更显得繁华热闹了起来。

　　甫一踏入楼兰国境，便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驼铃阵阵，回荡在烈烈西风当中，幽眇旷远。不只是从何处传来的西域民歌若隐若现的回响在耳畔，听不真切，却又不容人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