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无念公子

5、第 5 章

　　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习惯了顾昀这毛病，所以长庚对这句话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红了脸而已：“我哪敢说不行，若真说了，指不定你还有什么话在后面等着我呢。”
　　“嘿，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客气了。”顾昀不禁在心中暗道。

　　同时，药效开始渐渐起作用，耳目清明伴随着头痛同时席卷而至，顾昀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心，抬手按着额头，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这药带来的头痛，但终究还是没办法将它直接忽略。

　　长庚见此，起身绕道顾昀身后道：“头又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好。”顾昀应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庚的手在他太阳穴上揉着，用的力道大小刚好合适，让他不由得感慨起来，“有儿子在就是好啊，不过，可惜......”

　　长庚好奇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终有一天你也要娶妻生子，你义父我又该变成孤家寡人咯。”顾昀牵起唇角，半真半假的叹道。

　　给顾昀按头的手忽然顿了顿，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悸动，将快要破口而出的话改了个说辞：“不会，我怎么可能会扔下义父不管？认亲的那一天可是对天发过誓的。”

　　“可是当初你那张不情不愿的脸，我至今都还记得。”顾昀抬手握住长庚的手，睁开半阖的眼，从下往上看着长庚，“你是不是特别委屈？”

　　顾昀这话问得很是模棱两可，他没有说明他问的是长庚现在还是过去。

　　长庚不自觉地笑了笑：“义父贵为四境统帅，被封安定侯，义父不嫌弃我，没有不要我，我就已经十分感激了，哪里还有什么委屈？”

　　顾昀也不知道是通了哪门子的窍，竟然听懂了长庚这话中的口是心非和弦外之音。这话如果让外人来听，大多都会以为长庚这话的意思是顾昀身份尊贵，肯收他为义子，他就得千恩万谢了。但长庚真正的意思是顾昀身为四境统帅，军务繁忙，被封侯安定，要面对朝中波谲云诡的局势，和上面那位的猜忌，同时还要照顾他这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他心中十分感念。

　　“不委屈就好。”顾昀放下手，闭了眼，也不知道今晚抽的哪门子风，竟然开始对着长庚发起感慨来，“人这一辈子啊，最难求一个知心人，若是身边有一个知心人，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会觉得死而无憾。你义父我这辈子怕是遇不到了，你将来可一定要留心着点儿，千万不能错过了。”
　　“义父......会遇到的。”说完这句后，长庚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力感紧紧包裹住，他总是这样无能为力，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义父，你早点儿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长庚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顾昀的大帐，他站在帐外的空地上望着朔风回雪，冷冽的风吹在脸颊上，刀割一般生疼。枉他一腔痴心想要陪伴在顾昀身边，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那个资格，现在的他根本配不上顾昀，就连站在顾昀身边都不配，很多事情他只能看着，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长庚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他想痛哭一场以作发泄，却根本哭不出来，他自己没用，怎么还有脸哭？

　　何荣辉因为有紧急军情来找顾昀，刚走到帐前便看到了长庚，遂出声问道：“长庚？你怎么这么晚了蹲在这儿？”

　　“何将军。”长庚站起身来打了声招呼，然后听到大帐里顾昀往外走的脚步声，便急忙道，“没事。何将军，我先回去了。”

　　顾昀在里面听到声音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老何。”
　　“大帅是不是又训长庚了？我看他刚才一个人在这蹲着，好像在哭。”何荣辉嘿嘿笑着问道，也没怀疑自己是否猜错，因为自打长庚来了之后就没少挨顾昀的训斥。

　　“什么？”顾昀觉得自己实在冤枉，刚才他可是连一句重话都没说，“你看错了吧，长庚可不是那种随便就哭鼻子的人。”

　　“也许是末将看错了吧。”何荣辉颟顸的挠了挠头，然后正色道，“对了，大帅，楼兰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国境边上又有一伙沙匪流窜，想让咱们帮忙把他们一锅端了。”

　　听闻此言，顾昀咧了一下嘴：“嘿，这楼兰还是什么香饽饽不成，怎么沙匪还盯上楼兰了。”

　　“这......末将也不知道。”何荣辉本就是个粗人，顾昀这个统帅都想不通的事，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牢骚归牢骚，正事还是要办的，顾昀吩咐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兵，协助楼兰剿灭沙匪。”

　　“得令！”何荣辉拱手领命，然后转身离开。

　　顾昀想起刚才何荣辉的话，有些担心长庚，于是就回去取了件披风披在身上，往长庚的营帐走去。

　　此时长庚才刚刚入睡，随着睡眠渐深，长庚又一次陷入噩梦当中。寒冬凛冽，但是长庚却出了满头的汗，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被梦魇死死纠缠着向深渊拖去。

　　顾昀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他急忙上前掰开长庚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喊道：“长庚！长庚！快醒醒！长庚，醒醒！”

　　无奈之下，顾昀只好朝长庚脸上扇了两下，勉强算是把长庚从噩梦里给拖了出来，他握着长庚的双肩，摇晃了几下：“长庚，醒了没有？怎么又做噩梦了？”

　　“义父......”长庚从一片混沌中逐渐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之人，不由问道，“义父怎么在这儿？”

　　“我要是不在这儿，你恐怕就要被自己掐死了。”顾昀一边说一边扯过棉被，给长庚严严实实地裹好，“瞧你这一身的汗，别再冻着了。跟我说说，你这经常做噩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庚觉得他身中乌尔骨之毒的事情怕是要满不下去了，不过他还是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做梦这种事情又不受自己掌控，大概是我上辈子亏心事做多了，所以老天爷罚我，这辈子天天被噩梦所缠。”

　　“哼，扯淡，老天爷管着全天下那么多人，他会记得谁的亏心事做得多了？”顾昀知道长庚肯定不会轻易说出真相，就像他不会轻易说出他耳目毒伤的真相一样，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今天不早了，你早点儿睡吧，我在这陪着你，等哪天有空了我再跟你好好说说这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