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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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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囊里的水早已经没有一点儿凉意,完全是半温的状态,但泼在脸上还是有效果的,长庚艰难地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一个没忍住扑到了顾昀怀里:“义父!......”
“怎么了这是,又做什么噩梦了?”顾昀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之后才抬手拍着长庚的背,放柔了声音安慰着,“不怕不怕,这儿可是玄铁营,哪有什么魑魅魍魉敢在玄铁营撒野?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在呢吗。”
“我没事,让义父担心了......”长庚缓了缓心神,从顾昀怀里抽身出来,“义父明天还有军务要忙,快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坐一会儿就好。”
顾昀将水囊的塞子塞好,转身在长庚身边坐下,抬手拂开他额头边上汗湿的头发,半开玩笑地问道:“跟我说说,刚才梦到什么了?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好事儿了,不然干嘛喊着‘义父你信我’,嗯?”
“你......你都听到了?”被顾昀揭破心事的长庚有些无所适从,“我只是梦到你不肯相信我,所以才......”
虽然顾昀很想知道他在长庚梦里为何不肯信任长庚,但他终究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笑着道:“你这都什么毛病呀,怎么这么多心?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
“曾经......”长庚差一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闭上嘴,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样子。
顾昀看着长庚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猜测他可能有什么心事,但他又不好贸然去问,只好拍了拍长庚的肩膀道:“行了,不想说就先不说,走吧,回去睡觉,你从京城大老远的跑来,不眠不休的,不累么?”
说完后,顾昀起身把长庚给拉了起来,搂着他的肩膀往自己的军帐走去。
夜里,顾昀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睡着了的长庚,他虽然睡着了,但眉头依旧微微蹙起,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这让顾昀不由得想起那晚他深夜从宫中回去,去看长庚,当晚长庚也同样是被噩梦所缠。还有更久远之前,在雁回镇的时候,那年长庚发烧,烧得神志不清,那个时候长庚似乎也是陷在噩梦中......
他一个小小少年,心性如此单纯,为何总是会做噩梦?顾昀不禁心中起疑,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最后只好作罢,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顾昀和沈易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士兵们训练,顾昀皱着眉道:“以前我似乎是忽略了很多事情,长庚这次来,我总觉得他......”
“他怎么啦?”沈易觉得顾昀怕不是走火入魔了,便一挑眉,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昀摇了摇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事......我发现他特别容易做噩梦,真的很奇怪。”
“做噩梦?”沈易很少见顾昀如此认真的样子,他看顾昀皱着眉头,觉得事情可能真的有些复杂,“会不会是你太关心他,所以想多了?不过,长庚这孩子确实心思太重了,很多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你抽空也多劝劝他,这样长此以往下去不是好事。”
“我知道。”顾昀应道。
沈易看着顾昀,不禁笑了笑,挖苦道:“你居然也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的时候,真是难得啊。诶,你该不会是被谁夺舍了吧?”
“我去你的,你才被人夺舍了呢。”顾昀笑骂了一句,一回身,刚好看到长庚走过来,便喊道,“动作快点儿!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去把那边的长刀拿过来,跟着一起练。”
“是,义父。”长庚不敢有丝毫懈怠,忙应了一声,拿起兵器走到行伍当中。
顾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走上去,一脚踢在长庚膝盖窝,喝道:“腿绷直了!站稳。要是站都站不稳,还练什么武。手臂抬高,发力要猛。”
“是!”长庚被顾昀踢得差点跪下去,不过还好被他撑住了,他没把自己当成什么金枝玉叶,而是和这些士兵们一样,他也希望顾昀对自己严厉一些,否则他还能有什么进益呢?
如此,三个月时间过去了,西北进入了冬季,寒风吹散炽热,将万里黄沙敷上一层白雪,天地间换了一番颜色,举目望去,苍茫寂寥。
深夜里,长庚又一次碰到沈易来给顾昀送药,这段时间他一直暗中留意,最终他才确认顾昀的耳目确实是有问题的,他需要隔三差五的服药才能维持耳目清明。
长庚走上前去拦住了沈易,问道:“沈将军,我义父他的耳目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定期服药才能维持耳目清明?”
“这......”沈易有些为难,本来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他不知道顾昀为什么不愿意对长庚说明,如今长庚来问他,他真不知道该不该说,“长庚,你还是亲自去问你义父吧,他那个人......你知道的,我可不敢触他的霉头。”
长庚叹了口气,从沈易手里接过药碗:“药我去送,沈将军早些回去休息吧。”
“行,那你去吧。”沈易想着反正当年在雁回长庚也经常送药,所以就交给了长庚,自己回去睡了。
长庚端着药碗走进去,大概顾昀没仔细留意,竟把长庚当成了沈易,张口便道:“沈老妈子你是真的老了吗,这磨磨唧唧的快跟裹脚老太太一个样了。”
“咳,义父,是我。”长庚轻咳一声走上前去,把药碗放在顾昀面前,说道,“天太晚了,我让沈将军先去休息了。”
“呃,是长庚啊。”顾昀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摸出琉璃镜戴上,这才去端药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明天如果起不来,我可要罚你。”
长庚半靠半坐在桌案角上,看着朦胧灯火下的顾昀,淡淡道:“我睡不着,出来转转,刚好碰到沈将军送药,就接了过来。义父,你......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听力。”
“你不是知道么,小时候发烧给烧坏的。”顾昀敷衍着回道,吹凉了药之后将那苦药汤子一饮而尽,然后看着长庚,“为什么睡不着?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只是还不困而已,人怎么可能天天做噩梦。”为了不让顾昀多想,长庚也没有说实话。
顾昀盯着长庚看了许久,他对他们之间的这种彼此隐瞒感到一阵好笑,同时也有一种无力感。他太想知道长庚隐藏在背后的事情,但是他又十分理解长庚的这种做法,将心比心,他没办法问,若是真想问,除非他先将他自己隐藏的事情坦白。
长庚见顾昀盯着自己出神,一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义父......盯着我看做什么?”
“觉得你长得好看,所以就多看两眼,不行吗?”顾昀老毛病又犯了,竟然对儿子也耍起这种纨绔流氓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