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62、061

　　“不是相爷你告诉我的吗？”
　　梁相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
　　“本也只有几分猜测而已，但看您去查看肩骨处的伤口，想来是确定了这人就是陈帝。”
　　“昔年，陈帝围猎时，发生山崩，山石砸中肩膀，肩骨碎裂，沉疴旧患，一直未见好。”
　　“这山石，是陈帝为相爷挡的吧？”祁凤问出这句话，四周忽然安静。
　　为梁相挡的？
　　这要是反过来说，
　　是梁相为陈帝挡的，还有那么点可信。
　　却不想，梁相却笑了笑，没否认。
　　“小子，知道的还挺多。徐扬看来同你说了不少事情。”
　　“相爷，为还救命之恩，用裴家秘术云息之法救了陈帝，这事，瞒着父皇，周军不知，陈军中也唯有徐扬将军知晓。也因着这事，徐扬将军一直想着说动相爷，同他一起谋事。”
　　梁相叹了口气：“前陈大势已去，徐扬此举无异于蚍蜉撼大树。陈帝，于我虽有恩。但当年我已尽还，早已两清。”
　　“既然两清，相爷为何还要派沅儿去找徐将军？”
　　“杨林渡之约，可不是我要赴约的。你问问你身旁站着的丫头，可是她执意要去的？为的是替你解傀儡人的困境，我让沅儿去，不过是送他们一道护身符而已。”

　　祁凤晚饭吃得少，青旭为他准备的药汤已经填饱了他整个肚子。看他愁眉苦脸的喝药的模样，丹凰又觉好笑又觉心疼。从身后拿出一碟桂花糕，递给他。
　　“这儿怎么会有桂花糕？”
　　只不过看起来卖相却实在抱歉。
　　“不会是——”祁凤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虽然模样看起来抱歉，味道却还是不错的。
　　“知道就不许说难吃。”祁凤握住她伸出的手指，拿起一块，塞进她的嘴里：“倒不是难吃，只是不知公主殿下是不是真觉得我这良药喝多了嘴里苦，这也甜的有些过分。”
　　还真是有点齁人。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做桂花糕了？”
　　丹凰抬头看他，望向他有些发白的唇色：“谢谢你。”
　　祁凤伸手擦去她眼角的眼泪：“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给你惹了很多麻烦。也让你为我担了很多心。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对不起。所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一处归途，还有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想回去的地方。”
　　揽月入怀，
　　轻轻拍着她的背，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在梁都时，萧策没有难为你吧？”
　　丹凰摇摇头：“有你在，他也不敢难为我。我看到你派去的凤卫了。”
　　“我派凤卫去，只是想保护你的安全，并不是催着你回来。我知道你放不下青鸾，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想为她做什么，都尽可以去做。反正，我总归会在这儿等着你的。你这回回来，是青鸾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萧策打算同青鸾成婚，迎娶她为皇后。”感觉到祁凤的震惊：“怎么，连你都吓到了？觉得他疯了？”
　　“青鸾的个性，在萧策三年前破城时，他们就没有了以后。萧策，怎么还会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梦？”
　　“青鸾的个性，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阿姐一样。”丹凰起身，嘟着嘴瞪他。
　　祁凤伸手掐了她腰间软肉一把，丹凰一躲，整个人又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三年前的青鸾，我是不了解。但这三年来，征战杀伐，她和萧策之间的厮杀，可一点没留情。萧策应当不会不懂，只是不想懂。若是承认了回不去，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青鸾坠崖，伤到了头，失去了记忆。”
　　“失忆？”那倒怪不得：“你甘心让青鸾同他成婚？”
　　“你知道我的。我对复国没有执念。我只希望，青鸾余生能过得好。如果，萧策能保证余下日子好好待她，我并不想去打破她多年来一直想做的美梦。”
　　“不寂寞吗？”
　　“诶？”丹凰感觉好像一下子被戳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个所有人都不曾发现的伤口。
　　祁凤揽着怀里的人，就像是抱着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只剩下你一个人记得父亲，记得过去的家，不寂寞吗？”
　　丹凰往前靠了靠，头凑到了他的怀里，靠着他的心口：“你有时候真让我害怕。”
　　“怕什么？”祁凤的语气从未有过的温柔。
　　“青鸾出事，所有人都在想她以后该如何。但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连我自己，或许都没有想过。可是，现下你问了。”她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抬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嘴角：“原来真的很寂寞啊。”
　　祁凤低头，加深这个吻，抬头，吻去她眼角的眼泪：“小凰儿，以后，难过也好，开心也好，想回忆过去也好，想描绘未来也好，我都陪着你。”

　　守卫行了礼，祁凤让他们保持安静，并不想惊动其他人。
　　青旭正在替人包扎伤口，一脸苦相，看起来伤情并不太乐观。但病人本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祁凤在床榻边坐下，对面人在处理伤口，除了厚厚实实地一圈绷带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新旧交加，却也不算少。
　　“萧欢那儿可有回信？”这镇定自若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来是前几日才挨了当胸一刀，在鬼门关前救回性命。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青鸾的情况。”
　　祁凤顺着萧策的视线看向他胸前的伤口：“毕竟她这一刀，可没留半分旧情。”
　　“不是她伤的，同她没有关系。”
　　“不是她伤的？”祁凤盯着他：“你还能在其他人手上吃亏？”
　　萧策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萧欢的来信到了。”祁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递给他：“萧欢信里写道，安州的情形已经稳住。眼下正在僵持。你遭伏击受伤，失去踪迹。他们一直在找你，既然知道你被周军所救，会尽快派人过来接你的。他们已经知道你这回遭遇埋伏是因为青鸾。”
　　果然，提到青鸾，对面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有了点动静。
　　“回信，让他不许动我的人，否则——”
　　“否则什么？”祁凤倒是挺乐意看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只不过对方可没给他机会。
　　“你放心好了，你受伤失踪的当天。青鸾也失踪了，眼下，不只是萧欢，安家军也在找她。只不过，青鸾没有被萧欢找到，也没有去找安家军，那你说，她最有可能去找的人会是谁？”
　　萧策一愣，
　　司徒丹凰，
　　那是，
　　这里？
　　祁凤侧开身子，身后站着的人，面上的清冷，几乎刺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