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63、062

　　“王爷，就这么放着萧策和青鸾公主在里头好吗？万一他们打起来了，这哪一面吃亏，咱们都落不着好。”萧策的是习武之人，身子底子好，但也没有好到可以这样糟蹋。胸口的那刀，当真是冲着要命去的，能救回来，都算得上是从阎王手里抢人了。再来一回，那别说是他了，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放心好了。青鸾此刻自己身上还有伤，伤不了萧策的。至于萧策，他要是想伤人，青鸾也活不到现在。不管在安家军还是在萧家皇宫中，他们各自为政，有自己的立场和坚持。要做将军，要做皇帝，要拿主意，要拼个鱼死网破，都不似在我这轻松。今夜，就当是给他们个机会，难得舍弃身份枷锁，就纯粹做个被情爱牵绊的男男女女。日后，怕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烛火晃动，
　　相对无言，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帐外，
　　风声呼啸，
　　簌簌，
　　竟是落了雨。
　　“下雨了。”萧策望了一眼窗外，“我记得你最是喜欢这样小雨纷飞的日子，煮一壶清茶，在亭子里，与我对弈。你的棋艺不好，却总不认输。也唯有这种时候，才让人觉得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而不是众人眼中什么都做得好的公主。”
　　“那一剑为什么不躲？我知道你躲得开？”
　　青鸾并没有上前，她站在营帐门口，细细的雨丝落在她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服，雨珠顺着发梢落下，一下下，像是落到他的心里。
　　“我说过，你若要我的命，尽可以拿去。这是我欠你的。青鸾，你是我这一生最心爱的人。这一句话，到我死的那一日，都不会变。”
　　青鸾望着他胸口被血色染红的纱布，还有身上深深浅浅地疤痕，不由攥紧了拳，移开视线，转身：“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
　　见她要走，萧策连忙起身，从后头抱住她。
　　青鸾用力推开他，手肘正撞在他的伤口上，伤口裂开，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混入脚下的泥尘。她没有再动。
　　“再靠近我，你会死。你也很清楚，不是吗？你说你不惧死，那大梁呢？大梁百姓呢？你反了我父皇，杀了他，不惜与我反目，为的不就是你口中说的大梁百姓吗？你不惧死，但你又不敢死。这天下，交给萧欢，你能放心？”感觉后头的人卸了力道，青鸾心中苦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萧策，你我之间是个死局。你从来不是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人，而那个一心爱你眼中心中只有你的司徒青鸾，三年前也已经死了。我们没有以后了，你听明白了吗？我们没有以后了！”
　　他，
　　无话可说，
　　无可辩驳，
　　只能看着她，
　　一步步，
　　离开他的视线，
　　迈入漫天雨幕中。

　　祁凤没有走远，和青旭撑着伞，等在不远处。
　　见人冒着雨出来，连忙上前：“你这出来的也太快了吧，萧策没留你——”低头瞥见她衣袖上的血渍。朝青旭使了个眼色。青旭长叹一口气，把伞留给祁凤，挎着药箱往营帐走去。
　　“日后，不必做多余的事情。我同他之间的事情，不需要旁人插手。”
　　还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来我的营中，想见丹凰，却不让我告诉她。我可都答应你了，你难道不应该对我客气点？更何况，先前，我可是因为你的缘故，挨了丹凰当胸一箭，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见青鸾解下腰间玉佩扔给他，祁凤一愣。
　　“这块玉佩，是我父皇在我生辰送给我的。是一对，我同丹凰每人都有一块，是父皇亲手所刻。你中箭的事情，算我亏欠你。这块玉佩给你，算我答应你一个愿望，日后你想好要什么了，拿着这玉佩来找我，我定尽全力办到。”
　　这可太贵重了。
　　祁凤将玉佩塞回她手中：“罢了罢了。你还真当我是冲你要回报来了。前事已过，不必再提。更何况，我已经拿到更好的了。”
　　“也对，你拐跑了我唯一的妹妹。”
　　“什么叫拐跑了？我们是两情相悦好吗？”
　　看着对方愤然的样子，青鸾有一瞬间晃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时的祁凤，那时的丹凰，那时的父皇，那时玩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鲜明十分。抬头望向天空，还有那时的明月，似乎都是原来的模样。但，她不同了，萧策，也——不同了。
　　有些东西，
　　永远不会变了。
　　而有些东西，
　　却是永远回不去了。
　　“走吧，带我去见见丹凰。”

　　连日奔波，喝了祁凤让人准备的安神汤，丹凰已经睡下了。青鸾的动作很轻，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将一个小盒子放在她的床头。
　　青鸾朝祁凤要了匹马，谢绝了他派的护卫。
　　“此处离着安家军的暗哨点不远，我一个人没问题。丹凰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你说的傀儡人的事情，我回到安家军中后会派人查探了。”
　　“保重。”
　　“保重。”
　　转身，
　　却撞到了人——
　　“你——你醒了？”
　　“你们一进门我就醒了，阿姐戴的香囊是我亲手调的。她身上的味道，我熟悉的很。”
　　“她并不是不愿意见你——”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丹凰挽着他的手臂，往回走：“你慌什么？我一直都知道。这一条路，她走的很辛苦，我劝不动她，只能陪着她。如今，她希望我去走自己的路了。”祁凤见她从衣袖中拿出了青鸾放在她床前的小盒子，递给他。
　　“给我看？”
　　“阿姐留给你的。”祁凤打开盒子，里头是那块他没有接受的玉佩，还有一把钥匙。
　　里面有一张字条，
　　“总要有一个人实现父皇的心愿，阿姐惟愿那人是你。”
　　“这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握紧手里的字条，祁凤一脸疑惑地看着丹凰。
　　“你知道我父皇的心愿是什么吗？”
　　“四海一统？”祁凤试探性地开口。
　　“不告诉你。”将字条和玉佩抢了回来：“你慢慢猜，猜对了，我再把这块玉佩给你。”

　　“寻一处鸟语花香地，携一人手终老，儿女绕膝，听风雨声，赏四季花。在春日细雨时亭中对弈，品清茶食甜糕，待雨后天晴；在夏日烈阳时，戏莲采藕，听蛙叫蝉鸣；在秋日花黄时，赏菊品蟹；在冬日最冷的时候围炉夜谈，说家长里短。阿策，这是我父皇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萧策站在营帐前，望着雨后七彩绚烂的天空，回首看身侧，却是空空如也。
　　低头，看紧握的手心，慢慢松开。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一股绝望从心底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