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60、059

　　她是真没想到祁凤会用这种方式进来。
　　“他们驻兵在此，自然不可能轻易让我们找到进出通道。”
　　“你就不怕徐扬将军坑了你，单枪匹马的前来，万一他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谁叫他手上有我在意的人——”
　　丹凰握紧祁凤的手，蒙着眼，山路崎岖，并不好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上的布条终于被解了下来，突如其来的亮光有些刺眼。
　　“祁公子，将军让我们送你们平安出来，我们就送到这里了。告辞。”
　　祁凤抬手回了个礼：“有劳诸位。”瞥见对方手背上的血痕。
　　等人走远了，
　　丹凰扯了扯他的衣袖：“刚刚——”
　　“你也感觉到了？”
　　“看来前陈内部也是分歧不断。”

　　“人已经平安离开了。”副将回来复命：“却如将军所料，有人伏击。”
　　“裴姑娘和那位太子殿下呢？”
　　“还安顿在别院，将军可是要见面。那俩人诓骗了将军，又背着我们在路上伏击祁凤——”
　　“见自然是要见的。在那之前，还要见一个人。”
　　徐洛已经坐在窗前鼓捣了半个时辰，司徒晋伸手拿茶壶，才发现一壶水已经被他喝了个精光。索性放下茶杯，托腮望着窗外。
　　“你要是没事干，倒不如早点行动起来，四处溜达溜达，打探点军情，也不枉费王爷把你留下来。”徐洛正在调制一味药，司徒晋呆在一边虽一言未发，不算闹腾，但是时不时长吁短叹，存在感依旧十分突兀。
　　她都有些不明白了。
　　原本以为徐扬不会放他离开，可没想到对方很干脆的答应让他同祁凤走，却是他自己拒绝了。
　　刺探军情？
　　就他的功夫，
　　别自己被刺了就好。
　　正说完这话，一片阴影洒下，她抬头，
　　对上那人的视线。
　　却是那人先躲开了眼。
　　“洛——”
　　“闭嘴！”在他开口之前，她已经起身。被椅子绊了一下，司徒晋在后头扶住她。随手把窗户关上了。扶着她站直：“你在这呆着。”匆匆往门口走去。
　　吃了闭门羹的徐扬并没有走远。
　　看到司徒晋走出来，却随手把门关上了。
　　“殿下。”
　　司徒晋朝他行了个礼：“徐将军是来找我的。”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门：“将军该知道，有的门关上了，要打开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徐扬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司徒晋去了别处。
　　进门便可以看到一幅十分显眼的画像。
　　他心上颤动，摸索着食指，久久，才慢慢抬了手：“那么多年过去了，将军老了，我也长大了，有些人，却是永远都不变了。”
　　“殿下如今有何打算？”
　　“将军应当知道，复国非我所愿。”
　　“这是陛下的遗志。穷尽臣此生，也——”
　　“将军，你还有一个女儿。我一直想同您说。您还有一个女儿，除了是我父皇的臣子，你还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她们一直在等着您。失去的已经无法追回，眼前的就更应当好好珍惜。洛儿，她虽看着性子冷，但心里——”
　　“殿下——”
　　徐扬上前扶住跪下的司徒晋。
　　司徒晋郑重地行礼磕了一个头：“这一拜，谢多年前将军的救命之恩。不管是水边，以亲女代我偷龙转凤，还是悬崖边为我引开追兵，救命之恩，万死难报。”
　　徐扬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再上前。
　　司徒晋直起身子，再慢慢弯下腰：“这第二拜，为父皇，谢将军多年来信义守诺，一直践行他的遗志。也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前陈旧人提供了栖身之所。”
　　徐扬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先主的画像，想到这些年的坚持，满腹思绪涌上心头，看着眼前相似的容颜，却是慢慢红了眼眶。
　　他上前，伸手要拉起司徒晋。
　　司徒晋却摇摇头，转向陈帝的画像，更加郑重地磕了第三个头。
　　“这第三个头，却是为致歉。请将军，”他看向墙上的画像，弯了弯嘴角，神情带了两分他自己都为察觉到的温柔：“和父皇原谅。晋儿无意复国，也不愿战火再起，生灵涂炭。若因此身害万千黎民受苦，届时也唯有以此身相还。”
　　这一下磕得重，他额上有血。
　　可，
　　徐扬却是心中泣血。
　　“殿下——”
　　司徒晋起身，抬手擦去流到眼角的血，这血顺着眼角流下，却更像是眼边的一滴泪：“将军，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枯井那，你推我下去时，同我说过的话吗？这许多年，我是一直记得这句话，活下来的。如果有一天，我选择了死，也不过是践行了当初活的初衷，请将军不必惋惜，更不必难过。”
　　徐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恍然间，
　　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从陛下的宫殿跌跌撞撞跑出，失去母亲玩伴，万念俱灰的小小身影。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活，就为其他人活。这世上总有一件事，是你能为其他人做的。”

　　徐洛看着回来的人，哪怕他脸上挂着笑，都能感觉到那步履中的沉重。
　　“你的头——”
　　司徒晋抬手，才发现掌心地血渍：“没事，就是这儿的风景太好了。走路的时候光顾着看风景，忘记看路了，不小心，就撞到柱子了。”他摸摸头：“哎呀，还是有点疼的。”
　　“你和祁凤说要留下来替他打探消息的话究竟是玩笑话还是真的？”
　　“你希望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握住徐洛的手：“如果真的打起来，你希望徐将军赢还是输？”
　　徐洛抽回自己的手。在司徒晋的手臂上用力掐了一把：“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砍了你的手。听到没有？”
　　司徒晋悻悻地收回手，揉了揉被掐的胳膊：“不说就不说，也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力气为什么那么大。也亏的是我，换个别的人——”
　　“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司徒晋见她抬起手，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过来！”徐洛蹬他一眼，拍了拍面前的椅子。
　　司徒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被她一把拉住坐下，
　　徐洛取了帕子，沾了点水，替他擦干净额上、脸上和手上已经干涸的血渍。
　　取了随身带的伤药，替他涂好。
　　却见他突然安静，
　　目光落在窗边树下。
　　那儿落了一只小鸟。
　　那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的人离自己很远。
　　徐洛还没有来得及细究，心里的不安。
　　就听到眼前人开口。
　　“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这大概是她在他脸上见过的最明媚的笑。
　　“我在周都的府邸，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树上有一窝小鸟，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们。”
　　明明，最是玩笑不过的一句话，
　　徐洛却听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