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59、058

　　虽然有丹凰公主舍身拖延时间，但四面都是追兵，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不多一会儿，就被拿下了。只是抓住他们的士兵却并没有把他们重新带回牢房，而是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王爷居然也在里头。
　　“王爷你怎么也被抓来了？看来这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等死了。”徐洛有些丧气，也不知道青珑跑出去后能不能带人来救他们。
　　司徒晋却是一眼被桌上放着的画像吸引了视线，“这是——”他看了一眼祁凤和丹凰，“这儿怎么会有婉贵妃的画像？”
　　裴晚这个名字虽然不传于世，但是提到她的另一个身份，那却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你认得她？”
　　丹凰起身，“裴家传人在找她。”
　　“裴家？”司徒晋皱皱眉：“她同裴家有什么关系？”
　　祁凤解释了前因后果，司徒晋苦笑一声：“我父皇爱了这女人一生，为她误国，为她负了天下人。真是可笑，她竟然只是把他当成报复旁人的工具。”
　　“裴时周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听闻有人在云山见过她，所以才去了小镇，只不过那夜发生了变故，他也没有找到人。而后又听说人在徐家军营中，只不过军营守卫严密，他也没法进来。”
　　“哪怕军营守卫严密，他怎么会想着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丹凰有些不解：“婉贵妃纵使算计了陈帝，但和大周怎么着也不是携手共进的关系。”
　　“我在小镇救过他，他想赌一把。他眼下在裴家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几人说着话，
　　外头传来敲门声。
　　却是徐扬。

　　祁凤起身迎上去：“徐将军。”
　　徐扬对他却算的上客气，“清廷姑娘的毒已经解了。我来这是想——”他瞥见一旁站着的司徒晋和徐洛。
　　“有些话，想同你说。”他虽如此说，视线却一直落在司徒晋的身上。
　　“徐将军是想同我确认，裴清廷带来的陈太子的身份真假以及我先头所提的真太子的下落。”祁凤看出他盯着司徒晋的目光，“不过，想来将军心中应当已经有数。”
　　徐扬走向司徒晋，突然跪了下去：“臣愧对先帝，愧对殿下。”
　　司徒晋连忙伸手扶他，却听到旁边徐洛冷哼了一声：“让他跪，扶他做什么，不跪瘸了，他心里还不舒坦呢！”
　　“说什么呢你！”徐扬身后的副将听了徐洛的话，面色不善，恶狠狠地盯着徐洛。
　　徐洛看他这副义正言辞地模样，心里更是无名火起：“怎么，我说错了。他不是陈皇室的走狗吗？一条狗，跪一跪又怎么了？主人给了骨头，他还会摇尾乞怜呢？陈晋，不然你赏赐他一个恩典怎么样？让他也摇一摇尾巴？我倒是想看看，这身硬骨头摇尾巴是什么模样的？”
　　副将跟随徐扬多年，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激愤，“你这个有人生没人教养的臭丫头——”冲上前想动手，却被徐扬拉住。
　　这话却更是踩到了徐洛的痛处：“对，我是无人教养。该教养我的人，满心满眼想着都是怎么去做别人的狗！”说着，她用力踹了身前的司徒晋一脚，推开挡着门的副将和徐扬。副将拔刀，被徐扬按住。
　　司徒晋连忙追了出去。
　　“徐将军，她——”
　　“你不必多言。我明白。”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刚刚被徐洛落下的荷包：“她长得同她母亲很像，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谁。”他眼眶微微泛红：“只是没想到，还会有一日能再见。上天也算待我不薄。”
　　“既然知道裴清廷带来的陈晋身份是假，徐将军打算如何？”
　　徐扬抬手擦了擦眼睛：“这是我大陈的事情。不劳你操心了。你要找的画像上的人，几年前从我这偷了东西失去了踪影，早已不在徐家军中。这是我们说好的条件，其余的，便不必再谈。明天天一亮，你就走吧。带着丹凰公主一起走。日后，战场再见，再无旧情。”
　　“徐将军——”祁凤上前，徐扬却没有理会他。
　　吩咐人将门关好。
　　祁凤没再跟过去，转身，却看到丹凰皱着眉看着他，那脸苦哈哈地像极了过水的苦瓜，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毛：“愁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傀儡人毒害颇大，伤人伤己，受苦的都是百姓。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实在不行——”祁凤握住她的手，拉她坐到身边。
　　“有些人，心中有死意。活着只是为了一件事。不管这件事情结果如何，影响如何，他们都不会被动摇，因为已经成为了他们活下去的目标。于青鸾而言是恢复大梁，杀萧策，为父皇报仇。于徐将军而言，大概就是恢复前陈，推陈晋上位。这念头根深蒂固，怎么可能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的了？不过看你这样泰然自若，来之前，除了陈晋这步棋，是还有别的打算吗？”丹凰了解祁凤，知道他不打无把握的仗，想来应还有后招。
　　打算吗？
　　“你还记得你说过你是在山崖下找到地图和令牌的吗？”
　　丹凰点点头。
　　“可徐扬将军活着，那山崖那儿的尸体——”原来司徒晋说龙形令牌只有两块，一块由陈帝交给他，一块在徐扬手上，加之地图。他们便自然而然地将山崖的尸体当成了死去的徐扬。可如今证实，徐扬还活着，那山崖那边的尸体就不是他。那山崖那边的人——
　　“刚刚徐将军说裴晚偷走了他的东西。需要闹到决裂的地步，偷的能是什么呢？那山崖那边的尸首——”
　　“你是说那尸首是裴晚的？她偷的就是龙形令牌和地图？”丹凰微怔，旋即摇了摇头：“应当不是，那尸首骨架极大，看着不像是女子。”
　　“眼下棘手的是傀儡人，而傀儡人与裴家有关。如果得到裴时周的帮忙，即便不能立时挽回颓势，但至少也不至于一直被动挨打。既然在徐家军这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边沿着山崖这线索，即便那尸首不是裴晚，想来也同她脱不了关系。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线索，找寻到她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离开这边？”丹凰有些担忧：“徐将军真的会放我们走？”长长地叹了口气：“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你与他毕竟十余年不曾见面了。”
　　祁凤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时间虽然是可怕的东西。但十余年的时间，在不知旧主生死的情况下，都依然信守承诺坚守道义，我相信，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可——”丹凰欲言又止。
　　她和司徒晋、徐洛一道来的，那幻境中窥探到了徐洛过往的伤痛。
　　徐洛恐怕不会轻易这样离开。
　　更何况，还有司徒晋，
　　徐扬，
　　大概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你不知道吗？”徐洛甩开他的手，力道太大，没有收住，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寂的山林里格外分明，司徒晋的脸上立时多了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你怎么不说话？”见对方沉默，挨打的人反倒坐不住了：“你别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好像——”司徒晋顿了顿——
　　“好像什么？”徐洛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好像你很在意我一般。嗷！”话音才落，靴子上立时又多了几个脚印，这种不要命的踩法，简直是把他的脚当成了春日踏青的草地了。他连忙伸手抱住在他面前乱蹦的人。死死圈在自己怀里，趁机救下自己可怜无辜的脚掌。
　　对方挣扎了半天，无奈虽然徐洛催眠音高强，但力气却终究是男女有别。
　　“你的身份被宣之于众，徐扬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司徒晋没想到她开口关心他。
　　“本来也没打算走，这一回走这一遭。早就知道没有回头箭了。前陈乱事，因我而起，纷争了十余年，由我画下句点。也挺合适的。”
　　“踏入这乱局，再不可能独善其身，只做一个平凡人——”
　　徐洛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石子，在他心上泛起阵阵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掀起波涛。
　　他们相识并不久，却不想她能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
　　“做什么平凡人，多少人想做我却还成不了我呢？眼前不就有一个，这陈太子的名头可是很值钱的。”
　　怀里的人抬头看他，丝毫不躲闪他的视线，似要看到他的心底：“千万人所求，就一定是你心中想要的吗？”
　　是啊，
　　千万人所求，
　　但，
　　却不是他心中想要。
　　非但不是他想要的，
　　甚至是他深恶痛绝的。
　　他恨不能生在一个平凡的家，
　　哪怕不得温饱，
　　哪怕无锦衣无华服，
　　可不必忧心，
　　日日高悬于顶的利剑，
　　更不必自责，
　　这成千上万因他而死去的人。
　　“你呢？你口中声声骂着的那个愿为他人折腰下跪的人，你真的恨他吗？真的想杀他吗？”司徒晋伸手往下探，探到她腰间的玉佩。
　　“这是西陵白玉。徐扬将军当年四处遍寻，吃了许多苦头才得了一块。后制成玉佩。配之可治疗寒疾，于女子有益。你腰间的这块——”
　　徐洛伸手解下玉佩就要扔出去，高举的手被司徒晋擒住：“洛儿，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一顿，“哪怕你嘴上说不后悔，但是你的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