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往事流水 江流天地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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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流墨，月明星烁，清风荷香，涟漪碧波。
船篙划过波澜，撑着蓬船划开水面，拖着一条长长的水波，渐渐远离灯火通明的港坞，驶向黢黑的江心。
蓝忘机给魏无羡喂了两颗丹药，又细细检查他的身体，确认没有大碍之后，眼底的霜冷才算浅浅消解了几分，取出手帕擦拭他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温宁略显紧张地道：“蓝、蓝公子。”
蓝忘机道：“何事？”
“请、请你暂时不要告诉魏公子，剖丹的事情被我捅出去了，因为他曾经非常严肃地告诉我……不能告诉别人，尤其、尤其是江宗主，虽说我们都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真的瞒他一辈子……”温宁对蓝忘机说这话时，又回到磕磕巴巴的状态，先前在江澄面前的强盛气势消散无影，甚至有些紧张。
默然片刻，蓝忘机才道：“你放心。”
温宁算是放下心来，跟蓝忘机絮絮道谢，谢他多年前在金麟台为他们姐弟出言解释，谢他救了阿苑，还悉心教养他这么多年，叫他心底生起了些许念想。
他原本以为，温家就剩他一个人活……也不算活着的人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再见到温苑，知道他过得很好。
温宁没有把蓝思追的身世告知于他，蓝忘机道他迟早是会知道的，温宁知晓这些，只是希望蓝思追能过得开心些，忘了那些事情也好，之后话题又转回剖丹之事。
温宁说，温情也跟魏无羡说过，有很多秘密是不会、也不能被隐瞒一辈子的。
人声沉寂，惟余江流。
沉默良久，蓝忘机忽然问：“剖丹，痛苦吗？”
温宁答道：“如果我说不痛苦，蓝二公子你也不可能相信的。”
魏无羡在那场移丹中所受的痛苦，远甚于蓝忘机的预料，他本以为温情可以有办法缓解一二，可温宁却告诉他，移丹的过程中，麻醉药物无用，金丹必须要主人清醒着才能维持不散。
清醒着、忍着痛苦，感受着自己的灵脉断裂，丹府尽毁，灵力归无，平静无波。
“一直……醒着？”
五成的把握，史无前例的医论，两夜一天，一直醒着。其煎熬和痛苦，绝非常人可想。
蓝忘机淡澈的眸子凝望着怀中昏睡的人，指尖轻抚上脸颊，那样轻的动作，都怕再弄疼了他半分。
温宁又问他是否已经知道此事，因为蓝忘机看上去并没有太过意外的样子。
蓝忘机摇头道：“我只知他大抵是灵力有损，却不知……”真相竟是如此。
蓝曦臣没来得及告知蓝忘机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温宁以这样的方式告知了。
若非如此，魏无羡又怎会走上那样一条背道而驰的独木桥？
蓝忘机抱着魏无羡，尽可能让他在自己身上靠得舒服些，这番姿态亲密无间。
温宁犹豫着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蓝忘机方要开口询问，温宁便道：“蓝公子，你和魏公子……你们、你们和好了吧？”
温宁想问他们两人是不是重归于好，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才连累了许多人。
看蓝忘机眸中含了一点疑问，温宁又慢慢道：“当年、当年魏公子带着我们，躲在乱葬岗的时候，经常会喊你的名字呢……”
那个外人眼里极其可怖的鬼地方，却是他们这一支温家人余生最安全最稳妥的家。
温宁神志清醒的那天，魏无羡送走蓝忘机，带着阿苑回到山上。
温情道：“这就把人送走了？”
魏无羡笑道：“是啊，带回来也不一定要留下来嘛。”
温情看着他，微一皱眉，欲言又止。温宁蹲在温情身边，看见魏无羡的笑容，却忽然感觉到他很难过。
直到魏无羡走远，温情才摇了摇头，摸了摸温宁的头发，叹了口气：“本想说让你别学魏无羡对爱人那么……也罢，想来你是用不上了。阿宁，我们回去吧。”
魏无羡时常下山，从来不听温情的话买萝卜，有时候明明不用去镇上买东西，魏无羡却也还是喜欢往山下跑，乐此不疲。
一开始温宁还会时时跟着魏无羡下山保护他，后来温情只要没有给他钱，都会拦着温宁。
“别管他，让他自己闲逛去，他是下去找人的。”
找谁，温情没有说，但是三番五次听到魏无羡朝空气喊“蓝湛”，温宁也不难想到魏无羡那么勤于下山是去找蓝忘机了。
那个时候其他人虽然觉得奇怪，但在温情的解释之下，大家就渐渐熟视无睹了。除了温情温宁以外，没人猜到，魏无羡找的“人”，其实只是渺相。
那段安稳的日子里，温宁又一次看见魏无羡下山，他翻着土地，忽然想到，其实就算魏公子就这么一去不返，他应该也已经足够保护好大家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很厉害。
乱葬岗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魏公子没道理继续留在这里，他一个人下山，和蓝公子一起找个地方隐居，日子总会比乱葬岗上好过。
温宁觉得，四叔和婆婆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担心魏无羡会一去不回，却也希望他能这么做。但是每次魏无羡都会回来，好像仅仅只是下去遛弯散步。
后来温宁才知道，魏无羡一个人镇压了整个乱葬岗上至邪的东西，给了他们温家、甚至于整个夷陵周遭地方，乃至玄门百家的安稳。
蓝忘机道：“我与他在夷陵……甚少见面。”
那时他虽然经常“夜猎路过”夷陵，想要去寻魏无羡，却担心他们两人又不欢而散，有时也只是远远望着，看他一眼就足矣。
仔细算来，他们能正正经经说上话的回数，竟然只有温苑在街上抱着他腿的那天，他们一起吃过一顿饭，最后因为温宁忽然暴动，魏无羡托自己载他一程而回到乱葬岗上。
他忽然想起前两日，魏无羡在乱葬岗上说的那句话：“蓝湛，其实你一直都陪着我。”
蓝忘机终于明白过来，涩声道：“是渺相。”
相思越重，渺相越多。
魏无羡把自己困在了乱葬岗，不是蓝忘机一直陪着魏无羡，而是魏无羡一直在想他。
他把怀中的魏无羡抱得更紧。
曾经他们两人都一样，铺天盖地的相思之情，只能依靠渺相来慰藉一二，后来魏无羡一纸玄符违逆天命，解除羁绊身死道消。
他从未停止过爱他，却连渺相和溯梦也见不到了。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眼睫微颤，慢慢睁开眼睛，七窍流血的后遗症让他仍然头痛耳鸣，意识不清，皱起眉头，他趴到船舷边，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缓解着胸闷难受。
知道他不舒服，蓝忘机把手贴在他背上，慢慢输送着灵力。
魏无羡歇了会儿，才意识到他们现在在江上，他问他们是如何出来的，温宁略略紧张，蓝忘机遵守诺言，只字未提剖丹已被揭穿，只在魏无羡试图找个理由解释江澄的话是他随便乱说的，想让蓝忘机别再生气的时候，语气微冷地说了一句：“别提他。”
魏无羡一怔，窝在他怀里，半转身体抱住他，道：“好，不提他。蓝湛……”
魏无羡低声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高兴，莲花坞的那棵树，以前我每次爬的时候，都能看到你。”
摔落了数次，摔疼了数回，那雾花镜影般的怀抱终于凝实为真。
——你也怕人不理你的吗？
——怕的，怕的。
蓝忘机终于知道。
“魏婴，我会一直在。”
我会一直在，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你的呼唤落空，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温宁划着船，心道：姐姐说得对，天命，终究是难违的。
兜兜转转，有情人还是会终成眷属。
“蓝湛，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何处？”
“不知道，漂到哪儿是哪儿吧。”
听到这里，温宁问：“那魏公子，我还要撑船吗？”
因为背对着船尾，完全没有意识到船上还有第三个人的魏无羡，被忽然说话的温宁的声音吓得差点从蓝忘机怀里滚了出来。
“温宁？！你怎么也在？”
温宁茫然道：“魏公子，我一直在划船啊。”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道：“对了，兄长那边？”
之前围剿之时只听闻泽芜君和敛芳尊在金麟台上受袭，那时金光瑶或许碍于身份情面不便动手，如今他已经暴露，二人难免担心蓝曦臣的安危。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只是顾及方才在莲花坞里发生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行动更好。
魏无羡之前化作纸人，在金麟台密室里看见过一纸位于云萍城的地契，也可算作一丝线索，何况顺着这条水路就能去，便顺势定下了目的地。
魏无羡忽然想起他们血战两日，唯一进食还是不久前在莲花坞里买的饼子，他吃了三个，蓝忘机才吃了一个。
“蓝湛！你……”他本想问蓝湛是不是饿了，但是他觉得蓝湛一定会说自己不饿，随即改口道：“我饿了。”
蓬船七歪八拐划进了一片莲花丛里，早年间里莲田主老头还有精神撑着船出来打莲蓬贼，曾被挨多次打的魏无羡，如今仍能理直气壮地回应蓝忘机：这片莲田没有主人！
着实是他的风格。
蓝忘机只道了句：“下不为例。”
含光君不论做什么都很养眼，剥莲子也一丝不苟，魏无羡躺在他怀里，一边被他投喂，一边剥着莲子抬手喂给他吃，半分不觉得腻歪。
温宁非礼勿视，埋头划船。
魏无羡心道：从前的日子都活到狗肚子里了，他就应该早点和蓝湛在一起。
月移星转，江流素湍。
江岸边灯火瓦房渐多，已经隐约可见小城的坞旗明火，云萍城到了。
客栈房间内，烛灯暖照，看着蓝忘机如玉的面容，魏无羡慢慢凑过去，伸手把他的抹额取了下来。
“蓝湛，我们刚刚三拜已成，已经是道侣了，那接下来……”魏无羡慢慢摸过去抱住他，坐在他腿上，与他额头相抵，含笑轻声逗他：“是不是该洞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往事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