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祠堂三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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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快到莲花坞的时候，魏无羡忽然醒了，睁开眼，入目便是蓝忘机昳丽的面容，他们牵着的手被抹额缠了好几周，魏无羡坐起身来，瞄了一眼自己枕了一路的大腿。
魏无羡关切道：“蓝湛，你腿麻了没啊？”
蓝忘机“并无”二字刚说出口，魏无羡就伸手在他枕过的地方揉了揉。
蓝忘机道：“灵力静修，气血通常。”
“哦，这样啊。”魏无羡半身倚在他身上，如饮甘蜜，揉腿的手收回来，点了点蓝忘机空空的额头。他想起蓝家抹额的含义。
这么好的一个人，是我的了呀。
魏无羡低头，慢慢解下缠缚两手的抹额，蓝忘机垂眸，静静地看着他取下抹额。
他起身站在蓝忘机面前，手指尖缠着那条抹额，笑吟吟地看着他，指尖一点点蹭着他的手掌心，把抹额放在他手上。
砰的一下，船身摇晃，舱外人声鼎沸，小辈们的脚步声朝船头靠拢，船行靠岸了。
趁其不备，魏无羡以极快的速度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笑声畅快地跑了出去。
魏无羡站在舱门口，身形挡住了小辈们看进去的视线，蓝忘机起身，耳尖发红，在里面重新配戴好抹额，走出门去，牵着魏无羡的手，两人这才一起下了船。
蓝思追陪温宁留在莲花坞大门外，魏无羡和蓝忘机刚进莲花坞，恰好听见蓝思追问温宁关于魏无羡曾经把两岁小儿当成萝卜种进土里的英雄事迹，让魏无羡脚下一个趔趄，蓝忘机眉形弯了一瞬。
魏无羡望着周围重修多年的莲花坞，与记忆里的莲花坞难有相似之处，这明明应当是他熟悉至深的地方，如今却是陌生至极。
江氏会客厅聚集了多家修士家主，金光瑶的恶名被不知何来的书信解开，一时之间，敛芳尊英明神武的呼声化作恶劣低下的骂名。
正义凛然的面孔看上去如此荒唐，昨日被人人喊打的魔头魏无羡，今日就成了他们口中尊敬有加的魏公子。
魏公子本人觉得十分无趣。
方才从尸潮血海里拼命出来，蓝湛也该沐浴换身衣服了。想到这里，魏无羡找了个江氏门生询问之后，索性带着蓝忘机去沐浴更衣了。
虽说莲花坞内建筑已经大变了模样，但云梦周围的百姓们还是做着那些几十年不变的糊口生意，吃食零嘴小玩意儿，闹集上仍如往昔一般。
魏无羡带着蓝忘机悠哉游哉地逛着莲花坞，被掰碎的少年记忆似乎在一点一滴被他回想起来，然后分享给蓝忘机。
魏无羡见到肉饼，笑着跟蓝忘机推荐，摊贩递给他，蓝忘机付钱替他接过。
他咬了一大口肉饼，说起自己从前来这片码头吃饭，都不用自己付钱，全是记账，每个月商贩们会自己找莲花坞结账。
蓝忘机闻言道：“你现在也不用付钱。”
魏无羡大笑，又揶揄道：“含光君，我可太穷啦，怕是要赖你一辈子啦。”
他答：“好。你说的，一辈子。”
“蓝湛！这棵树，我爬过。”
他二人已吃完了饼子，蓝忘机听着魏无羡一路讲摸枣射风筝打山鸡的事儿，一边把他二人吃过的油饼遗留的油纸方方正正叠起来，丢在篓子里。
蓝忘机道：“来的路上，你每一棵树都爬过。”
魏无羡道：“这棵不一样嘛，这棵是我来莲花坞爬的第一棵树，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棵。”
“当时大半夜，我师姐也没比我大多少，还提着灯笼到树下来找我……”
那时的他，刚被江枫眠接回云梦，惶惶不安，唯恐给人添了麻烦，半夜被江澄赶出了房间，又被他说要放狗给吓坏了，不知跑了多远，爬到树上，不太合脚的鞋子掉到树下，这才被提着灯笼的江厌离给找到了。
他爬的太高，体力不支摔下去伤了腿，被江厌离背着往回走，结果遇见了本应该听江厌离的话去找大人帮忙，却怕被责罚自己也出来找人，结果掉进了坑里的小江澄，小小的江厌离背一个抱一个，着实艰难地带着两个弟弟回莲花坞。
那时他们兄弟俩约好的事情，如今已不再做数，终究陌路。
蓝忘机问：“为何半夜爬树？”
魏无羡打了个哈哈，含糊道：“没什么，我就喜欢半夜才出来鬼混。”
蓝忘机看着他，又问：“为何最喜欢这棵？”
魏无羡摸了摸下颚，抬头看着树间，道：“这个嘛，我想想。”说着，他就攀上了树。
“好像差不多就是这里，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高？”
魏无羡坐在枝间往下看，月色很好，树下的蓝忘机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交融。
手掌松开，他身形一晃，像当年一样下坠，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浸满了檀香，霎时间的寂静，他只觉得安心至极。
他忽然想起来，从前的自己为什么最喜欢爬这棵树，除去孩童时的回忆，更多的，他明明是追着蓝忘机的渺相来的。
再后来，摔落过无数次的夷陵老祖，也期待着终有一日，会有人这样温暖地接住自己。可是一念之差，他等了许久，也让树下的人等了许久。
“蓝湛。”他埋在他温暖地怀中，抬起头来看他，眼含笑泪，捧着他的脸，主动亲了上去。察觉他忽然而然的需要，蓝忘机按着他的后颈，反客为主。
他们在月色下拥吻。
云梦江氏祠堂外。
“这是我们，最后要去的地方了。”
二人各自持着一柱香，并排跪在蒲团上，朝着江枫眠和虞紫鸢的牌位拜了两拜。魏无羡持着香，迟迟没起身，只是转头盯着蓝忘机瞧。
蓝忘机提醒道：“香灰。”
烧了一节的香灰快要抖落下来，魏无羡这才和蓝忘机一起起身把香插进灵位前的铜鼎之中。
魏无羡故作平静，状似戏言道：“蓝湛，我们刚刚拜了两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是不是，还缺了一拜？”
听得此言，蓝忘机动作微僵，侧目看了他一眼，魏无羡眼眸间星芒闪烁，小心而又认真。
蓝忘机淡澈的眸底晴光微漾，他轻轻“嗯”了一声，答道：“好。”
蓝湛笑了……
魏无羡此前从未见过他笑，如梦似幻地跟着他跪在蒲团上，相对而成第三拜。
一直到起身，他都怔愣地看着蓝忘机，不可置信。他和蓝湛，拜天地拜父母相对而拜……三拜礼成了？蓝湛刚刚还笑了？
蓝忘机道：“魏婴。”
被点醒的胡思乱想的魏无羡扑到蓝忘机怀里，喃喃自语：“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道：“三拜已成，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道侣。”
魏无羡埋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几声，然后把自己的蒲团拖了过来，跪坐上去，双手合十，祈愿道：“江叔叔，虞夫人，打扰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蓝湛，想把他带来给你们二位看一看……”
“请您二位保佑我们。”
门外一声冷哼伴着鞭响破空，竟然是一路找过来的江澄，他在树边看见那一幕，既觉荒缪，又觉微恶。打死他也不可能想到，往日里素来爱跟美貌女子不清不楚的魏无羡，死了一遭回来，竟然真的变成了死断袖。
浓烈的怪异不适和一点恶心感甚至一度压过了他心底对魏无羡的恨意，纠结半天，终于还是跟了过来。
他俊毅刻薄的脸此刻青黑无比，只道：“魏无羡，你可真是好得很，在外面鬼混乱搞，还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到我父母面前来污他们的眼！”
魏无羡心道：骂他可以，骂蓝湛，绝对不行。
可江澄乱七八糟的新仇旧恨都涌上脑子，骂他死断袖，怪他为了救蓝湛，逞英雄把莲花坞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顾及到还在祠堂，魏无羡按下蓝忘机放在剑柄上的手，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知道江澄是什么德行。
但亲耳听到江澄言辞越发过激，又辱及蓝忘机，魏无羡自己先忍不住，控了一张符篆炸伤了江澄，交战一触即发。
甫一出手，魏无羡便心生后悔，他们现在站在江氏祠堂内，方才他还在求二老保佑他和蓝忘机，而现在他竟然和蓝湛当着他们的面联手对付他们的儿子？
魏无羡只觉脑子如遭重锤，耳边嗡鸣，满是怪异的刺响，眼前模糊昏花，脸上温热爬过液迹，他抹了把脸，只看到满手的猩红。
见他忽然七窍流血，江澄惊疑不定，毕竟从前魏无羡诡计多端，也不是没开过这样的玩笑，一时认定是假，紫电又起攻势。
只是，这次真的不是装的了。
魏无羡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蓝忘机搂着他的腰，让魏无羡倚在他身上，他眩晕着脑袋，盯着蓝忘机的下颚，见他雪白的衣服染上了几滴血迹，伸手想要擦去，却忘了自己手上原本就有更多的血。
魏无羡不合时宜地犯愁：又把他衣服弄脏了……
蓝忘机沉声问他：“你怎么样？”
他却答非所问：“蓝湛，我们走吧。”
随手挥出剑芒抗击紫电的攻击，灵器交击的刺响让魏无羡彻底陷入昏迷，察觉肩膀一重，怀中身躯脱力下滑，蓝忘机心急如焚，顾不得江澄的攻击，侧身挡在魏无羡身前，低头看顾魏无羡的情况。
气急攻心，七窍流血。
江澄本也不想与蓝家交恶，可这一鞭却已经收不回来了。
是时，一道人影挡下了这道攻击。竟然是温宁。
江澄见到他，便是怒火中烧，然而此刻，一向怯懦的温宁竟然比他气势更加强盛，他拿着已经封剑的随便，剑柄抵在江澄胸口，朝他怒吼，喊他动手拔剑。
江澄受了刺激，真的动手去拔剑，随便被轻易地抽出，雪白的锋芒灵光乍起，顺畅得像从未封过剑一样。
看到这一幕，蓝忘机垂眸看着魏无羡，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向来平稳的呼吸也乱了几分，重重的喘息一气才重新缓过来，抱着魏无羡的手臂收紧。
温宁当年在穷奇道发狂，误杀金子轩，心中愧疚深重，所以对于江澄，他一直都是能避则避，若实在避无可避，则同金凌一般，任由打骂，绝不还手。
可这一次，温宁在咆哮中，用当年的真相砸懵了江澄。
魏无羡身死道消之后，随便一直处于封剑状态，哪怕他重回于世也没有解封，而江澄能拔出随便，乃是因为他身体里那颗运转的金丹，是魏无羡的。
江澄失去金丹，他的金丹不是抱山散人帮他修复的，而是温情把魏无羡的金丹剖出来，换给了他。
那根本不是什么抱山散人隐居之地，只是一座早就踩好点的、夷陵境内的某座荒山，魏无羡蒙了江澄的眼睛，整个山上只有他们姐弟和魏无羡这三个人在等他而已。
江澄仍是不信，或者是说，他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这个事实。若是真的，那他这些年来的愤恨，究竟又算什么？
温宁把随便拍给他，让他去校场也好，去宴厅也罢，去找除了魏无羡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拔剑，看看随便究竟还有谁能拔出来。
江澄拿着剑，神色狰狞地跑了出去，边跑边吼，疯狂至极，跌跌撞撞跑向了宴厅的方向。
蓝忘机默不作声地把失去知觉的魏无羡背在身上，面色雪白而冷峻，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梦江氏的祠堂，然后往上托了托魏无羡的身体，转身朝着莲花坞门口走去。
魏无羡说，蓝湛，我们走吧。
温宁被江澄踹到了祠堂外的树上，转过来看向蓝忘机，爬起来匆忙跟着他出了莲花坞的大门。
从夷陵附近租包来的大大小小的船已经启程回去，渡口只剩下无人看顾的老渡船，蓝忘机护着他上船，温宁则自告奋勇掌渡，船离渡口，划向莲叶田田的江心。
他们离开莲花坞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祠堂三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