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暗啼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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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多铎怀里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竟然冷得象冰窖一般，果然这盛京的十一月已不是我这南方人心里所定义的初冬了。时辰尚早不用惊醒他也罢，于是本能的卷了身体往男人的怀里钻了钻，企图摄取这男人的体温保暖。
“嗯……”身边的男人还在睡梦之中，感觉怀里的人儿在动，便反射性转了身一把将我塞进自己怀里牢牢抱住，又沉沉睡去。
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在迅速的成长，暖暖的，什么东西。突然的，很突然的，想要这个男人的孩子。只是我知道，他的第一个孩子不是我的.
有时候也会憎恨自己这颗穿越而来的灵魂，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的东西逐渐聚集在我的手里，然后又一点点的象握不住的砂一般从指缝中流走。
“贝勒爷，该起了。”收回思绪的时候发现已是卯时，仰起脸轻声唤他。
他的睫毛动了动，想是已听到了我的呼唤，抱着他的手又轻轻叩了叩他精壮的背当作第二声的叫起。他的眼依然闭着，嘴角却扬起了笑容，孩子般任性的嘟了嘟嘴。
哎，叹了口气心里却荡漾着无比的幸福，撑起身子在他嘟得可以挂油瓶的嘴上印上一吻，柔声道：“别装了，快起吧，不然得晚了。”
得了我的吻他才睁开眼来，笑眯眯的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突然把脑袋往我胸前一钻耍赖似的喊：“困！今儿不去宫里了！”
天，又来了！
从那日难得的谈话之后他便不再愿意自己起床，总是要我跟老妈子一样催了哄哄了亲的才起。翻个白眼，自打穿越之后就再也没早起过，被他这么折腾了几日老娘也困啊！索性脱离他的怀抱，翻了身朝另一面睡了去。
“汎梨~汎梨~”这猴子赖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缠人，边唤着我的名一边将我从背后一把搂进自己怀里，将下巴往我耳边一靠，就耍起赖来，“每天都练兵累死人了，你好好疼疼爷吧，啊？”
啊！偶的神啊！
发泄似的猛的翻过身瞪着他，压了压脾气说道：“别闹了，爷还是快起吧，晚了进宫的时辰得挨十四爷说了。”
“他爱说让他说去呗，这林丹汗若一直抓不到的话，难道每天都这么早起进宫啊？”没好气的发了几句牢骚，又转眼笑眯眯的往我身上爬，“你也心疼心疼爷嘛！来来来，咱们做点开心的事儿！”
这色猴子！
呼啦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理他，顾自撩起了芙蓉帐的内帘，一边说道：“贝勒爷别老拿察哈尔当借口跟我这儿赖着不起，”转身将他从被子里拉起来，替他理了理身后的辫子，噌道，“再不赶快就耽搁了上朝的时间，小心十四爷把你丢去察哈尔喂狼去！”
听我这么轻松的将现在人人关心的察哈尔问题一笔带过,他也不再继续耍赖，边起了身边正了色问我：“哦？那你是如何看察哈尔的？”
“爷又要为难我了不是！汎梨不过是在姑姑们那里听了些，”假意噌他一句企图把话题转开，“姑姑们也说了，打仗这些国家大事儿该留给贝勒爷你们这些男人去管，不是女人家该谈的。”
有些心虚，毕竟我太过熟悉这个时代的历史，一直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去听去了解，而如今竟生生的处在这乱世之中，半句多余的话都会引人怀疑，为此丢了性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是在多铎面前也不能装得太傻，太过小白的话也只会惹来杀身之祸。这个男人根本不如历史上所记载的什么恃宠娇纵，冲动暴躁，他把真正的自己埋得那么严实，连他最亲爱的兄长多尔衮都以为他就是如此，大金国上上下下都对这样的他深信不疑，甚至那个精明强干的皇太极也是集中了全力在多尔衮身上，对他则疏于防范。
在我看来，他才是那根针，不见血的就能毁了皇太极和所有不忠于他的人。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跟我还需要装谦虚么，”他将手伸进我拿起的朝服里，盯着我淡淡的笑，眼角里带着一抹冷漠，“这宫里宫外的有几个女人能有本事听得懂我玉姐姐和四嫂之间真正的谈话？旦说无妨。”
看！对吧！我不能在这男人面前表现得象没知识没文化的小白，生活可以米虫一点，精神上却要细腻沉着——因为我想成为他的哲哲。
“那我可就说了，不对的爷可别笑话，”理好了朝服背上的褶，绕去他眼前替他边系盘扣边说，“林丹汗人心早失，如今躲进那大草滩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察哈尔已毋须再战，只待时机去招抚额哲便是足够。”
听完我的话他却挑眉一笑，痞子似的轻佻：“哦霍？你的见解倒是独特。现在众臣都劝柬皇太极对察哈尔趁胜追击，你凭什么认为毋须再开战事？”
抬头，捕捉到他眼里闪过的一瞬赞赏，笑了，答：“一，林丹汗离德离心，我大金却善待归降部落，分地供食；二，皇太极三征察哈尔已将林丹汗元气大伤，蒙古各部纷纷来降；察哈尔成为大金囊中之物已是定局，咱们又何须再耗费兵力与那失了势的林丹汗对峙？”
“若是皇太极心急非要立刻拿下蒙古的话，又该如何呢？”多铎左右摆了摆头活络筋骨，兴趣昂然的追问，“土谢图汗部可是一向支持林丹汗的。”
心里暗暗笑，考我不是？姑娘我可是从有火箭有导弹的21世纪穿越来的，历史咱不敢改变，至少它会怎么发展还是心里有数。
娜金儿已端了热水进屋，拧干了布巾递过来，将布巾又递给多铎，笑着答他：“虽然现在咱们占优势，但林丹汗毕竟还是有实力的人，难保他西迁青海不会东山再起。”
说到这里停了，抬眼看了看他，他点点头笑眯眯的示意我说下去，我也笑，故意轻描淡写的接着说道，“万一，只是万一，那林丹汗若是在这节骨眼儿上命丧青海大草滩，土谢图汗部再是支持，额哲除了归降大金也别无他路可行。”
话音刚落，多铎便一把牢牢的抓紧了我的手腕一扯，鹰似的眼神盯着我的眸：“如果没有万一呢？”
迎上他锐利的眸，深邃的漆黑里赤裸的燃烧着修罗的火焰，抿起小嘴一笑：“这汎梨就不知道了，”顿了顿，峥峥的对上他的锐利，浅笑，“那青海草原是个三不管地带，谁说得准在那儿会发生什么事儿呢，你说对吧，贝勒爷。”
多铎弯身垂下眼动也不动的盯着我良久，娜金儿发现空气里味道不对急忙退了身出去将门给扣上。
他才突然呵呵笑了起来，直了身子自己个儿理了理衣服，“这些话若是让皇太极听到了，那可要惊为天人。”
“什么天人不天人的，”硬是把他又转了回来面对我，跪下来把小袄理平整了，“我只是你背后的女人，一辈子都跟在爷身后同富贵共患难。”
他却突然冷笑了一声，大手突地把我下巴捏住往上一抬，正色道：“一辈子跟着我这样的男人，值得么？”
“爷是什么样的男人？”我问，带着倔强。
他也笑了，眼神冷漠：“索诺穆曾一度找皇太极想要退了这门亲事，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么？”
顿了顿，似乎很得意的样子，对我翘了下巴别有用意的笑着说：“年幼掌权，恃宠而娇，喜怒无常，脾性怪异。这种男人你也甘心在他身后掩藏光芒，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么？”
“碌碌无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靠在圆桌上双手往后一撑，庸懒的看着他挑了柳月眉，扬起嘴角，“当初是我坚持要出嫁，爷现在是否定汎梨的眼光啰？”
他也起了身站过来紧紧的贴着我的身体，造型极其暧昧，那好看的嘴角挑着恶魔般摄人魂魄的弧型，略带沙哑的声音如同撒旦的诱惑：“真不怕这个浪荡子一生无所作为？”
笑，斜眼挑眉看着他好看的脸，气宇轩昂的眉宇，轻启红绛朱唇呵出他美丽的名：“爱新觉罗•多铎可是我博尔济吉特的男人，他就是草原的雄鹰，是我骁勇善战的英雄，有一天他必定脚踏大明江山，气吞山河战功彪炳，”顿了，把手盖上他英俊的脸颊，妖娆一笑，“不是么？我的额尔克楚虎尔。”
“皇太极最大的败笔，就是把你给了我。”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庞，眼神犀利而又带着嘲笑，“有些东西，迟早我要从他手里拿回来。”
汗位。
皇太极从他和多尔衮手里硬生生夺走的东西，沾染着他母亲阿巴亥的鲜血。我看见，刺在他身上多年来的忍耐一点一滴晕染了去，逐渐出现绚烂的图案。那是他的灵魂，征戎一生横扫疆场的和硕德豫亲王。
扬起水般柔和而又清澈的笑容摇了摇头，将中指轻轻的放在他的唇上，道：“大金交给大汗就好，贝勒爷你想要的恐怕是更广阔的战场和更辉煌的胜利。”
“哼，”他笑了一声，明知故问的偏了头看我，道，“你知道爷想要的是什么么？”
“天下。”俯了身去他耳边低低的说道，声音里带着些情欲。
他眼里亮起一点火光，突然一把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死死地摁住主动脉，残忍的笑着：“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闭上眼淡然微笑，被他掐着不太容易发出声来：“无妨。”
“你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嘲笑也好，自负也好，所有的笑容都被他撤了去，眼里只剩明明白白的修罗之火。
笑，脖子上的那只手掐得那么用力，他是真的对我起了杀意，心里竟是平静如斯，仿佛我所求的就是有一日他能亲手杀了我。
我终于，又一次看到了真正的爱新觉罗•多铎。
“玉姑姑这一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么？”我说。
挤出这句话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多铎清晰而又陌生，这么个男人却又爱又恨。到底是他不该遇上我，还是我不该爱上他？
“咳咳咳……”
他突然放开了掐着我的大手，身子竟扑嗵一声软弱无力的摔倒在他的身上，突然间迎面袭来的新鲜空气穿进肺里引得我咳嗽不已。
这男人只是站着，没有扶住我，也没有体贴的轻拍我的背，他只是站着任由我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待我呼吸顺畅了些之后从他身上抽离开来，他便转身推门而去，没有半点的犹豫。
我爱上的男人，是恶魔。
“格格！爷不用膳了么？”守在门口侯着的娜金儿被突然掀门而去的多铎吓了一跳，连忙跨脚进了屋问道。
扶着桌子喘着气答她：“由他去吧。原本就已经耽搁了进宫的时辰。”
因为缺氧而出现了些许红斑的脸吓了娜金儿一跳，连蹦带跳的窜到我跟前来抓着我的手臂大声疾呼道：“格格！你的脸怎么了？！”
扳开她的手，把脸撇到一边去不让她再看得更仔细，淡了声音打发她：“没事，我让你去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么？”
深知我的固执，娜金儿也不再追问太多，红了眼却强忍住了泪水，点点头：“都备好了，熏香炉也送去了良妾那里。”
听她这么一说便放下了心，朝桌上还未摆齐的早膳不耐烦的甩甩手，“都撤了吧。”
“格格……真的没事？”
“恩。”
随便应了她的关心，推开窗，园子连最后一棵玉兰树也落光了叶只剩枯枝寂寞。空气里依然是风沙的干涸和隐约的血腥味。
我跟自己赌了一把，把自己亲手推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只要一点点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但只要他愿意，我便能拉住他的手回去安全的山边，立在他身旁。不是闲着没事用自己的命去挑衅这喜怒无常的男人，舒婷曾说过，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与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真正的忠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我只是，想要成为多铎的那个哲哲。
“都妤好象已经给汎梨送了信儿，让她那天早些去府里唠家常。”多尔衮一边认真的擦拭马鞍一边随口对身旁的多铎提起。
多铎刚翻身上了马，一听这话没有作答，只是哦了一声，就策马而去，身后的侍卫们也紧跟而上。多尔衮看他已踏尘而去，昂起头看了看已暗下来的天色，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去把十五爷追回来，今儿看来是要下暴雨了。”
“是！”
想来多铎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在林子里转了几圈，不多时多尔衮的随从便跟在他身后回来军帐里，多铎下了马，甚是疼爱的拍了拍自己的坐骑才将它交给了自己的随侍。
“早些回吧，”多尔衮披起外套对多铎宠爱的笑笑，打趣似的说，“不是天天都急着回去见汎梨么？”
听到这个名字多铎的脸上稍微有些动容，敷衍似的答道，“啊，听说她连都妤那份儿礼物也备上了。”说着接过随从递来的外套笼上，便跟着多尔衮朝军帐外走去。
多尔衮不苟颜笑的脸上因为多铎方才的话浅浅的笑了，带着些许柔情的说：“小玉儿这些年来很少交朋友，难得竟与汎梨合得来。”
多铎侧眼看了看他脸上浮现的温柔，心里一声冷笑——这些年的小玉儿没少受多尔衮冷落，他明明是爱着她的，却不自知，楞是硬了心对待她。那小玉儿虽说任性了些，却是个直爽的草原女子，自己对她倒也还是喜欢多于讨厌的。
“哥。”出了军帐，踏上马车的前一秒多铎停了脚步倒退回来唤住了另一边的多尔衮。
多尔衮本以朝反方向走了两步，听见弟弟的呼唤又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他的脸上竟浮着些些的无助，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自母妃被迫为父汗殉葬之后，年幼的弟弟就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日日挂着那样的无助呆望着老城赫图阿拉的方向，直到，皇太极称汗。那之后，他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即使他还是他，依然如过去一般守在自己身边，依然娇纵任性，却总觉得陌生。
多尔衮已好些年没再见过如此表情的多铎。
“玉姐姐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多铎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暗啼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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