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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夕夕成玦 ...

  •   遣了祺雅去集市的画坊找老技术的师傅将那幅山水画裱边,她应了声儿正要离开的时候将她唤住,看一眼身边蠢蠢欲动的兰喆,无可奈何地挥挥手:“带着她一道罢,看那双蹄儿都痒得不行了。”
      祺雅还来不及答话,那小兰喆便兴高采烈的福了身谢恩,蹦一下拉着祺雅的手急不可耐的跳出了轩子。
      都说若有一日皇太极得了天下的话,也住不得那大明的皇宫,朱家王朝作孽太深欠下太多人命,定是怨魂游觅恶灵漫溢。呵,无稽之谈。短短数十年来这大金国不也欠下不少人命债,踏了脚下的尸体才壮大到现今的国势么?
      瞅一眼窗外已是花落尽叶干枯的冬景,沈阳的风干涩涩的带着关外风沙,隐约能嗅到血腥的味道。叹下气起了身披上披风跨脚出了屋子。
      “福晋吉祥。”柳月早已侯在了轲镯轩后面园子的长亭里,见我跟娜金儿来了赶快福了身,用极低的声音请了安。
      “起吧,”一边绕过她走进亭子里,一边冲她随便的挥了挥手,“如何了?”
      她弯了身贴上一步立在我身侧,垂着眼答:“回福晋,祺雅原来本不姓瓜尔佳,她是巴林部落罪臣的女儿。八年前先代大汗诛其全族,并将她阿玛曝尸三日。”
      先代大汗?努尔哈赤灭了她全家?这祺雅的身世竟然牵涉到了努尔哈赤?但是转念又一想,若是努尔哈赤铁了心要灭她全家,为什么多尔衮又会不顾一切的从自己父汗手里保住她,甚至不惜替她更名换姓。
      心里一震,黑了脸挂上怒容:“既是诛其全族,她又怎么能以瓜尔佳这个姓氏进得了十四贝勒府?难道十四爷还会窝藏孽臣家眷不成?”
      见我动了怒,柳月脸色煞白的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答:“福晋息怒!奴婢得来的消息只有这些!听说当年巴林部和扎鲁特部前来投靠科尔沁……她阿玛是反对派……惹怒了先代大汗……”
      具体虽然还对不上号,但是基本上故事大纲已经理得清楚了些,稍作了一些沉思心里有了个谱,便转头对跪在地上的女子轻声说道:“起来吧。”略微朝亭外的娜金儿点点头,她便走了进来将钱袋塞进柳月手里。
      “谢福晋!”柳月边谢恩边起了身,小脸被风吹出了高原缺氧似的红,小心谨慎的问我,“这些消息……需要也传给侧福晋么?”
      “今儿这些话你就当没有听过,也没跟我说过,”垂眼将手往白狐皮裘的手笼子里缩了缩,望着已经没了盛夏时的繁花似锦景致的这个园子淡淡的吩咐:“你回去传我的话,就说,她对祺雅的兴趣只能到此为止。”
      “福晋?!”柳月的脸瞬间从高原红变作死白,又是咚一声硬梆梆的跪在地上,声音里带了哭腔,“那……奴婢……侧福晋会要了奴婢的命的!求求您!这些银两奴婢不要了!求求您绕了奴婢吧!福晋!”边说边将钱袋塞回了娜金儿手里。
      转过身垂下眼帘盯着她的哭脸良久,才对她温柔一笑:“我还没黑了心肝到那个地步,说过不害你不害你大哥就一定做得到,”又直了身,面无表情的望着那枯死了的玉兰树毫不留情的接着说,“你去转告恪特尔,她若还是想在祺雅身上打主意的话,我会让她真正知道什么叫痛的滋味儿。”
      “福晋……”
      瞥一眼已是泪流满面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柳月有些动容,软了声音:“告诉你大哥,二十五那日午时,让他在十四贝勒府前二十尺不起眼的地方侯着。”
      一听到自己唯一的亲人柳月的小脸血色全无,虚脱的拽住我的裙脚哭得甚是凄惨:“福晋……求求您!福晋!奴婢的大哥已经尽力了!不知到底是谁将祺雅的身世掩盖得甚是严密,大哥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多消息了!”
      从娜金儿手里接过她还的钱袋放在长亭的木椅上,转了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园子:“二十五那天你大哥他若不到,便要了你的命。”顿了顿,又回过头冷冷的盯她一眼,“若祺雅的身世泄露哪怕半点儿,我要的就是你们兄妹俩的命。”
      “福晋!!!”
      “格格,您这是何苦要难为她呢?”回望了身后长亭里蹲着痛苦的柳月,娜金儿快步追了上来不解的看着我,边说边又回头看了看,“既是十四爷想要藏的人,那汉莫托能追查到这份儿上,想也该是为了保自己妹妹而豁了出去。格格明明知道,却为何还是?”
      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回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先代大汗要杀的人,你觉得单凭尚年幼的十四爷保得住么?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把祺雅藏得这么深,这事儿恐怕牵连的人还不少,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瞥见娜金儿的面容已是惨白的一僵,“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任何事都绝对不许泄露出去,知道吗?”
      她僵硬的点点头,又连忙有些胆怯怯地问:“那格格打算怎么……怎么处理祺雅?”
      “她呀,”我冲她挂起笑容,眸里却毫无笑意,“打现在开始,瓜尔佳•祺雅就是我博尔济吉特舍了命也要保她周全的人。听清了么?”
      娜金儿茫然的看着我,只得认真的点点头不再多话。
      懒得跟她解释太多,只是不着痕迹的吩咐她:“二十五在咱们去十四爷那儿之前,一定要想办法先支开祺雅。知道了吗?”转头冷眼看她。
      “知道了,格格。”娜金儿顺从的应了话,甚至不敢再抬头看我。
      我想娜金儿是明白了祺雅的身世不可泄露的原因,却不明白为什么我拼了命也要保她。不是娜金儿还不够聪明,而是她不了解有个人在我心里的地位重要到了何种程度——祺雅这颗棋子在必要的时候多少可以让我稍微牵制住多尔衮,或者牵制住那时帮他藏了这祺雅的那个神秘人。
      既然是十四爷要保的人,我怎能不帮他一把?
      妖娆淡笑。

      回了轲镯轩还没进屋子,就听见兰喆扯着她高分贝的嗓子,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跳出来扑到我眼前,乐呵呵的请安:“福晋吉祥!福晋你可回来了!今儿出门办事儿的时候路过集市的水粉铺,兰喆给您买了您喜欢的玫瑰味儿香粉!”
      “出一趟门儿看把你乐得!这小嘴儿笑得都合不拢了!”噌她一句,抬眼瞥见多铎已坐在了屋子里顾自喝着茶,还不时的望向这边,“爷什么时候来的?”
      “回福晋,爷刚回来,爷还说那香粉适合福晋,夸奴婢买得好呢!”兰喆昂了昂小下巴得意忘形地朝我眨了眨眼,乐得不行,一边说一边扶了我进屋。
      摘了手上的狐皮笼子随手递给兰喆,娜金儿也识相的退出了屋子只留我与多铎俩人。
      走去多铎身边福了身笑盈盈的说:“今儿爷回来得倒是比平时早了许多,汎梨方才逛园子去了,还没来得及给爷烫好酒呢,这就去。”
      “行了,祺雅已经去张罗了,你陪我就好。”他一把伸出手将我拉进怀里,盯着我一笑,“大冷天的花都谢光了,还去逛园子?”
      顺从地靠进了他温暖的怀里朝屋外支了支下巴,恶作剧的说道:“我呀,就是去看看有没有人心里不爽的,趁天冷没人,偷偷去砍了我的玉兰树。”
      “哈哈哈哈,”他仰面大笑起来,将我的手握进他的大手里,“好了好了,若真给砍了的话,爷再给你盖个更大的园子便是。”
      我可不依了,从他怀里挣着要出来,详装生气的说:“还许人真的砍啊?”
      “哼,”挑了英武的眉宇气定神闲的看着我,“有人敢碰你的东西么?”
      有。
      唯独只有你,不是只属于我的东西。心里念道。
      死死的盯着多铎的眸,这男人还是如初识时那样伟岸,猎鹰的眸子里依然故我的是那股狂傲不羁的锐利霸气,摄了我所有的魂魄却在我的世界里来去自如。靠在他日渐宽厚的胸膛上,冷了的心也会极偶尔的因为他的某个眼神,某句话而悸动,在我的曲线叹息间是他的温柔和恶魔似的笑容。
      他象读出了我的心思般,伸出大而温暖的手轻抚我的脸庞,带着些爱怜的低声说道:“汎梨,知道么。我最害怕的,不是你与我为敌,而是倔强好强的你竟然露出这样寂寞又悲哀的眼神。”
      他在说什么?
      “不过,爷最喜欢的,”他突然把话一转,正视我满脸的惊异有些得意又有些温柔的接着说道,“是倔强好强的你只会因为我而露出这样寂寞又悲伤的眼神。”
      我呆呆的看着他,眼里滚出晶莹的泪珠,他伸出大手将它接住,抬眼满是爱意的看着我只是笑。
      “有一句话贝勒爷还记得么?”我问。
      他摇了摇头。
      温柔一笑,带着泪:“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听到我说完这话,他笑了,又点了点头:“记得,”说着又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这誓言还有效么?”
      点点头,温柔却悲伤的冲他微笑,道:“多铎,我真的会一直陪你到最后,”也抬起自己的手轻抚他的脸,感觉他的呼吸,“以任何方式。”
      “若我死了,你会嫁给豪格么?”他问,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宁可毁了玉,也不让别人得么。呵,这男人是的多么霸道呀。
      轻轻摇了头,用最温柔的心最温柔的声音答道:“我会随你而去,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不管这个世界也好,那个世界也罢。”
      “说话算数?”他有些惊讶,孩子气的追问道。
      看见他眼里的杀气消失了去,取而代之的竟是满满的期待,灿烂的笑了,答:“博尔济吉特家的女子草原生草原养,许下了的诺言便是生生世世,绝不食言。”
      他稍微偏了偏头,将脸更贴近我的手,露出赤子般清澈而诚挚的笑安心的说:“第一次,如此感激皇太极将你给了我。怪我么,汎梨。”
      依然只是轻轻的摆摆头,感觉他的脸在我手掌中摩擦出一种温暖,柔柔的笑道:“也许这才是我们最合适的相爱方式。”
      “我会给你所有我能给的东西,”他说,眼神里闪着某种光彩,又立刻换作了无奈,“但无法保证不再伤害你。”
      咬住嘴唇点点头,强忍住就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笑着说道:“我还不了解你么?所以才决定披了战甲跟着贝勒爷一路走下去。”
      他的眼红起来,沙哑了声音问道:“真不怪我?”
      “能听到贝勒爷这番心里话的,恐怕如今这世上只有十四爷吧,如今爷肯对汎梨掏心,”闭上眼任凭他的大手轻轻替我拭去泪水,“汎梨是贝勒爷的女人,永远都是。”
      他笑了,调皮的挤了挤眼稍微抬高了些声音:“不是猴子么?”不待我骂他,又低了声儿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喃喃道,“汎梨,有你在家等着,再难攻的城再苦的恶战爷都会撑到底,回来你身边。”
      “恩。”笑,温柔如水。

      “你这没用的东西!!!废物!!!”伊尔根觉罗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在柳月早已被她打得红肿的小脸上,接着又狂怒的砸了手里的茶碗,碎片飞了一屋子,她的杏目大眼恶狠狠的盯着地上跪着颤抖的柳月大声骂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以为我是养着你白吃白住的么?!”
      “福晋……福晋请息怒!”柳月跪在地上已是泣不成声,一双单薄的小肩膀被恪尔特吓得直抖,“奴婢不知道继福晋她是怎么发现的……突然就来了……”
      听到她说到继福晋,伊尔根觉罗不自觉的压了压火气,瞪着眼喝道:“她还跟你说什么来着?”
      “回福晋,继福晋说……继福晋说……”
      “快说!”伊尔根觉罗吼起来。
      柳月的身子吓得又是一颤,连忙一溜烟绕口令似地回答她:“继福晋说,以后若福晋您还是继续打祺雅主意的话,她会让您知道真正痛的滋味。”
      咣!
      一桌子的茶具被盛怒中的伊尔根觉罗掀了个翻转全部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仗着自己出生高贵就以为自己能横行于世么!我伊尔根觉罗可不怕她!居然敢警告我?!”
      伊尔根觉罗大步走进内屋提笔呼呼一整狂写,装入了信封走出来,努目瞪着柳月,咬牙切齿的命令道:“你去给我阿玛送封信!若再办不好就等着掉脑袋吧!”
      “是!福晋!”柳月颤抖着接过她手里的信便撒开脚丫子朝屋外跑去。
      看着那个死丫头急急忙忙跑走的身影,伊尔根觉罗啜了口口水,瞪着轲镯轩的方向怒火不可压抑的呲道:“该死的博尔济吉特•汎梨,不识抬举的东西!让本姑娘叫你体验一次什么叫痛的滋味儿吧!”

      “怎么了?”多铎看我突然笑了,关心的问道。
      摇摇头,为他摆好晚膳,斟上刚烫起的热酒,笑眯眯的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姑姑曾教过我,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是抓住了男人的心。好象真是这么个道理。”
      多铎也笑了,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喝了热酒的脸上有些泛起了红晕:“玉姐姐怎么会教你这种话,”挑起眉露出暧昧的表情,色西西地笑起来,“你抓住爷的心靠的可不光是这桌子的菜。”
      我也笑,整个屋子里都是烫酒的炉子里咕噜噜的响着沸腾的声音,低了身子覆上他带着些酒味的唇,身边的娜金儿和祺雅安静的退出了屋子轻声将门扣上。
      啪。
      呼吸逐渐乱了起来的多铎将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摔得一声清脆,他忽地一下将我打横抱起朝内屋走去。那一根红烛叭的结了烛花,已被他褪去了衣衫的我轻声将芙蓉帐放下……

      呵呵。
      伊尔根觉罗•恪特尔,跟我做对,你还不够那个份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夕夕成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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