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Sleepyhead》江云倦

3、Three

　　题记：

　　你是我的半截的诗
　　不许别人更改一个字。

　　---海子

　　花，无色的花朵像火焰般开满全身，身体内撕裂骨骼般的强烈灼痛让梅洛德忍不住发出微弱的呻/吟，无数人乱语的杂音涌入脑海，将思绪搅成一团糟。
　　“梅洛德。”很久之后，也许没有很久，疼痛让梅洛德分不清时间，一道声音带着浓重的担忧，伴随清冽的气息出现在身旁，仅仅是靠近一点，竟使这彻骨的疼痛减轻了些许。
　　凯厄斯……他像抓救命稻草一般往空中挥舞着手臂，不想却抓住一片冷硬，梅洛德不受控制的向那片冰冷贴去。
　　[你要是没有活下去，所有人都要为你陪葬。]光滑如缎带的悦耳声音褪去了些许担忧，染上薄薄一层怒慨，生生排开无数杂音钻进梅洛德混沌的脑海，留下一串串清晰的烙印，刺得他心口发胀发热，但那愤怒又不像是冲着自己，他隐隐觉得其中掺杂了自责。
　　一阵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流淌而出，已经减轻大半的疼痛再次袭来又迅速退潮，梅洛德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眼。
　　视野似乎过于清晰了，散发着柔和暖光的线条杂乱的排在空中，无数细软朦胧的尘埃飘拂的半空，在阳光中变成暖黄的光点，房间中打磨平滑的石柱在他眼中却遍布瑕疵。花园中群鸟的清脆歌声与涓涓流水之声汇成动听的悦耳乐章，微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带着灰尘落入梅洛德鲜红的眼眸。
　　他下意识的眨眨眼，并没有异物坠入的刺痛感。
　　细微的呼气声在自己耳中变得粗重，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伏在耳边，随时给予猎物致命一击。梅洛德顺着声音看去，正对上一双看着他愣神的深红色眼眸，铺天盖地的欣喜情感瞬间将他淹没。
　　凯厄斯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着梅洛德侧脸的肌肤，指下的皮肤依旧光滑如同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的珍贵布料，却不再温暖柔软。
　　“有什么感觉？哪里不舒服？”他柔声细语的问到，这样温柔的态度竟不禁让梅洛德感到一阵恶寒。
　　看着凯厄斯逐渐放大的艳丽面容，那夜被利齿贯穿脖颈的恐惧忽然如洪水般猝不及防地涌出，身体比思维先行一步，反应过来时已退到数丈之外。
　　那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停在半空，凯厄斯眼眸中的深红挣扎着不要被漆黑吞没，丝丝缕缕的怒气从黑洞般的瞳孔透出。
　　身体再一次提前行动，微风在耳边轻抚，卷起黑与白的发丝，冷冽的花香涌入胸腔，胃部紧缩着唱起了空城计。
　　凯厄斯将手插/进梅洛德脑后的黑发中，轻轻地揉/搓起来，柔顺的黑发手感极好，缠绕着苍白的手指，看着怀里的人儿流露出的惊异神情，一缕缕黑发缠绕在白皙的手指，凯厄斯心中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你适应的很不错。”美妙绝伦的声音一下下敲击着耳鼓，僵硬与酥/麻开始在梅洛德身体里横冲直撞。
　　“一定饿了吧。”凯厄斯牵起他的手，帮梅洛德控制着难以驾驭的力量，一起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昏暗的大厅。
　　血液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剧烈的食欲一瞬间被点燃，薄薄的血色朦胧着飘过眼前，梅洛德竭力压抑着心底即将失控的野兽，汇聚目光看向大厅中央那群被禁锢手脚，浑身鲜血淋漓的人。
　　“凯厄斯！我诅咒你！你这个恶魔！”为首的人吐出一股血沫，对着凯厄斯破口大骂，“你注定永远无法守护自己在意的，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愤怒的声音还未远去，头颅落地的沉闷声响在大厅中回荡，凯厄斯厌恶地甩去手掌上的血珠，目光阴森：“我无论怎样都轮不到一个失败者来评价。”
　　浓烈的血气刺激着梅洛德的味觉，他灼热的喉咙中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咆哮，身体扭曲着要挣脱凯厄斯的怀抱。
　　“祝你用餐愉快，亲爱的。”凯厄斯吻了吻梅洛德如夜长发，似笑非笑地松开了已经濒临失控的人。
　　他动作优雅轻盈地走出大厅，身后凄厉的惨叫响彻宫殿，巨大的拱门之后，是一场血色的饕餮盛宴。
　　梅洛德遵从着自己的本能，让温热甜美的液体流过喉咙，浇灭了无形的烈火。
　　眼前的血雾逐渐散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shi体，他们身体干瘪得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包裹着骨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从脖颈上的牙印中被吸出，表情狰狞扭曲，似乎不甘就此死去。
　　布料与平滑岩石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被梅洛德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花香将他包裹，冰凉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后颈，令人痴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向喜欢手刃仇人的感觉，相信你也一样。”
　　“我是什么……”梅洛德双手紧握，僵硬的身体始终不能颤抖起来，大厅里只有自己，这些人，只会是死于自己之手。他不想，他不想变成择人而食的嗜血怪物。
　　“这不重要，亲爱的。”凯厄斯飘然来到梅洛德身前，白色的长袍在空中舞出优美的弧度，不染纤尘，他站在遍地腥云之中，耀眼如同引渡亡灵的天界使者。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你留在我身边。”他捧起梅洛德的脸颊，在那艳红的唇上落着吻，像小兽一样轻轻啃咬，将上面残留的血液一点点舔/舐。
　　“一直到时间的尽头。”冰冷的吐息呼在梅洛德脸上，旁人耳中悦耳的声音在他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
　　“不……”他颤抖着回答，“我想要回家我、我还有家人，我还有自己的国家…不……”
　　他对凯厄斯的恐惧似乎已经根深蒂固。
　　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即便是新生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强大的威压，细小的灰色裂痕慢慢爬上梅洛德苍白的面颊。
　　“他们不过是些蝼蚁。”凯厄斯将一口利齿咬得“咯吱”作响，一想到梅洛德可能会离开自己，心中就翻涌起滔天怒火，恨不得将他的四肢打穿，永远钉在自己的囚/笼之中，无论生死都独属于自己，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带走。
　　威压使得梅洛德呼吸格外艰难，尽管他根本不需要空气，他艰难的微微张开嘴唇。
　　“蝼蚁的生命于你我不过瞬间，根本不值得你上心。”凯厄斯眼中的怒潮逐渐平息，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静。
　　“凯厄斯……”梅洛德咬住嘴，面容有些痛苦的摇着头，“不会…你不会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凯厄斯轻轻重复着，紧紧攥住梅洛德苍白纤细的手腕，有那么一瞬，梅洛德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腕要被掐断。
　　“我以前什么样？”原本平稳的声音漫上一丝颤抖。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和以前一样悲天悯人吗？！”凯厄斯有些歇斯底里地咆哮，“和以前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受伤离去，看着原本属于我的被别人夺走吗？！”
　　“游历地狱归来后我就明白不能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包括我自己！”他边说边拽着梅洛德向殿门走去。
　　梅洛德走得磕磕绊绊，遍地地上shi体的深陷眼窝中无神的眼眸注视着他，像是在嘲讽他的愚昧。
　　“传令下去，”凯厄斯抬手横空一指，如同要将那空中骄阳射下来一般，“即刻攻城！”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一坐城池附近的郊区。
　　万千将士闻令而动，铮铮铁骑踏平障碍，扬起阵阵沙尘，大地之神为之震动。双方整齐的阵容被冲散，鲜血的气息随风飘扬，红色的河流蜿蜒曲折。
　　薄纱弥漫，马车上凯厄斯紧紧勒住梅洛德，防止他不受控制的冲出去，远处岌岌可危地城邦正是梅洛德所属家族的。
　　“为什么……”梅洛德的声音微不可查，他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凯厄斯坚实臂膀的束缚，他总能轻易化解任何招式。
　　眼眶酸胀无比，忽浓忽淡的血液气味在他喉咙里点起一团无法熄灭的火焰，梅洛德看到自己的父亲身披银甲站在城墙之上，手中长剑直直地指向凯厄斯的方向，然后慢动作一般，一寸一寸移向自己的脖颈，他深知自己无力抵抗凯厄斯强盛的城邦。
　　黑色的卷发迎风招展，如同一面深色的旗帜，记忆中温柔的黄褐色深邃双眼定定地望着自己，眼神悲悯。
　　城门在鲜艳的烈火中轰然倒塌，嗜血的野人涌入城中，嘶吼与尖叫混淆了视听。
　　“你看呐，”凯厄斯手指点着梅洛德的嘴唇，鼻尖轻蹭着他敏/感的耳郭，“他们就是如此脆弱。”
　　“停下！求求你停下来…我答应你……”梅洛德抓着凯厄斯的手臂，嘴唇苍白，坚硬的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着，清越的声线沙哑得几乎要渗出鲜血，他只感到滚烫的刺痛。
　　凯厄斯苍白的绝美面庞浮现出一抹足以惊艳众神的笑容，艳红的薄唇微微开启，轻言细语的乐曲流出：“好。”
　　“撤军吧。”他对着一旁的将领吩咐道，“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浴血的士兵从城中撤出，动作整齐划一的将凯厄斯的马车环绕，梅洛德跌坐在木板上，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那座战火中残破的城池渐行渐远，连同自己记忆深处的温暖一同离去。
　　乳白的蒸汽在华丽的厅堂中弥漫，大雾一般模糊了视线，清澈的池水漫过梅洛德苍白却饱满的胸膛，纵使高温也无法驱逐他此刻的寒冷。
　　他不该，不该忤逆凯厄斯，那样就不会给父王他们带去灾难。想到这里，梅洛德痛苦的皱着眉，猛然将自己沉入水底，熟悉的窒息感将他包裹。
　　散落的月光穿过云层，顺着窗户的缝隙流淌，铺成闪烁的鳞片。
　　脚步声从岸边传来，一只纤细的手抓住梅洛德的手臂将他提出水面。水流顺着他精致的轮廓滑落，脸侧的发丝紧贴着白皙的肌肤，丝丝缕缕的挂在肩膀胸/前，背后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海藻般摇曳。
　　透过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梅洛德看到一脸阴郁的凯厄斯，极红近黑的眼眸中暗流涌动。
　　“你最好不要挣扎。”感受到指下手臂几乎下意识的抗拒，凯厄斯心中未完全消散的怒气再次袭来，他咬牙切齿的开了口，“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看着我是如何撕碎那些蝼蚁的。”
　　熟悉的恶寒顺着手臂钻进身体，纵使周身温暖如春，梅洛德仍旧感觉如坠冰窟，他压抑着停止了反抗。
　　“来，上来。”凯厄斯温和的注视着他鲜红的双眼，声音温柔得几乎能够滴出水珠。
　　梅洛德借着力道顺势站上水池的边缘，水汽在他冰凉的身体上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沾湿轻薄的衣袍。
　　银白的发丝像凝结的月光般落在如雪的面容，温凉的嘴唇相遇，凯厄斯含住梅洛德微红的嘴唇，声音沙哑低沉： “你是我的。”
　　无论谁都无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