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Sleepyhead》江云倦

4、Four

　　题记：

　　人时已尽
　　人世很久
　　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佚名

　　转瞬经年，百年光阴对于吸血鬼永恒的生命来说如同指缝流淌过的微风，一瞬即逝。
　　沧海桑田，世人的悲欢离合，甚至王朝的更新迭代，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些有些许无聊的戏码。
　　阳光照射在坚硬的皮肤上，反射出璀璨的繁光，他们几乎战无不胜，脆弱的生灵跪倒在他们脚下，亲吻被鲜血浸染的冰冷土地，每天向恐惧祈祷。
　　温热的液体溅在洁白的衣摆，黑发的血族把玩着指尖滴落的血液，完美无瑕的面容染上点点殷红，他笑着，俊美又阴森。
　　“真是托你天赋的福啊~梅洛德。”黑发血族用一边仆从递来的手帕擦去白皙指尖上的血液，如同翩翩起舞的鸟儿般绕着面色平淡的梅洛德走了一圈，声音顿挫像是在歌唱。
　　“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无法发现这个叛徒呢。”他又笑了起来，甜腻得有些渗人。
　　“更别提杀死他了。”黑发血族伸出手想要拥抱梅洛德，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他并没有感到尴尬不满，这位淡漠的殿下向来不愿意和人有过多接触。
　　“阿罗，”一道令所有歌唱家都为之嫉妒的完美声音传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碰梅洛德。”
　　[不然你不仅不会得到想要的信息，还会被他的天赋反制。]凯厄斯苍白的指尖碰碰阿罗的手臂，他心中所想立刻传入阿罗脑中。
　　[况且，我并不希望在他身上有除我之外的人的气味。]
　　阿罗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般动听，虽然自己的年纪尚轻，却已经计划好统治吸血鬼世界的计划，他和马库斯一同组建了一个组群，并在变成吸血鬼的头几年遇到了凯厄斯，凯厄斯立刻就被加入有天赋的血族部队的提议吸引，他厌恶脆弱的感觉，他没有特异天赋，他在半个世纪前与罗马尼亚族群的混战中只是侥幸活下来，更何况罗马尼亚族群依旧对他心怀怨恨，凯厄斯又有伴侣需要保护，因此他毫不犹豫。
　　“多么美妙的独占欲啊！”阿罗看着凯厄斯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继续用异常优美的腔调动听地唱着。
　　血香随着习习凉风飘进梅洛德的鼻腔，挑/逗着他有些空荡的胃部，他闭起双眼，将那灼烧感驱逐出自己的感官，一颗种子在心中种下，开出黑色的花朵，散发着清雅的幽香，他内心深处并不想利用自己的能力来残杀自己曾经的同类。
　　离开，这个念头在心底的土壤中扎根，开始茁壮成长。
　　“不要想着离开，”凯厄斯看着梅洛德，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阴冷，“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戾气在凯厄斯鲜红的眼中翻涌着，梅洛德几乎瞬间看到他心中所想。
　　昏暗的地牢中生锈的锁链从渗水的天花板中央悬空而下，紧锁在白皙纤细的脖颈，裂痕遍布苍白的身体，参差不齐的断口闪烁着晶莹的微光。
　　囚笼。梅洛德垂下眼睫，这更加坚定了他逃离这人间炼狱的决心。
　　历时数千年，那晚的记忆竟变得如此模糊不清，他以为他会一直记得，回忆到最后，他只记得自己一反常态地主动吻了凯厄斯。
　　那个吻并不热烈，没有任何的欲/望，仿佛只是为了印证什么，一个轻柔、温和的吻，只是一个吻。
　　人生中大部分的告别，都是悄无声息的。
　　趁着那个白发天神分神的功夫，梅洛德用自己的天赋控制住了他，随后飞快逃离，他害怕，害怕自己后悔。
　　最后的最后，他迎着皎洁月光站在悬崖之上，看着远处已变成一点微光的宫殿，眼鼻酸涩，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痛快淋漓地哭一场。
　　离开熟悉的土地，梅洛德开始四处游历，在无尽的时光中看着人们化作白骨，朽烂成泥。
　　踏过尸骸成山的战场，他看上去洁白无瑕，不染纤尘，血海中尚存一息的少年几乎认为自己看到了神话中的上神。
　　“神仙…”少年艰难的说着，鲜血伴随着话语迸出，他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血水染脏了那雪白的衣袍。
　　“求你救我、我不想就这样离开……”他看着梅洛德金黄的眼眸，声音断断续续，“我还想…看看这世界……”。
　　变形的手指蠕动着伸向梅洛德，却又像是怕玷污了他般迟迟不敢触碰，额头传来冰冷的触感，少年惊异地看着那神仙将漂亮的手放在自己头上，白皙的肌肤沾染了污黑的血渍，温柔的金黄色眼眸似乎可以消除世间一切苦痛。
　　“这会很疼。”梅洛德轻声说着，眉眼间似乎是永久无法磨灭的愁云与慈悲，他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坚持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随后少年额前的冰冷盖到眼前，他陷入一片祥和的黑暗，紧接着身体被托起，颈间火烧般疼痛。
　　梅洛德给少年取了新的名字，像是寓意着新生，无论对谁。
　　夕阳透过橘红的云霞将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从此旅途不再孤独。
　　…………
　　在梅洛德离开的最初几年，凯厄斯的暴戾让阿罗想起来就一阵恶寒，就像是失去了灵魂，只是一具美丽的行尸走肉，鲜血四溅的场景似乎能让他亢奋。
　　梅洛德离开得很彻底，所有与之相关物品都被清空，什么都没有给凯厄斯留下，就像是从未存在一样，能够怀恋的只剩回忆。
　　我坐在无数个日落中，望着白鸽衔玫瑰飞向触不可及的天幕，花瓣随风落下，像是记忆中最留恋的轻柔歌声。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也会把你找出来，凯厄斯慵懒地倚靠在奢华的木椅上，苍白的指尖敲击着把手上的黄金，嘴角的笑容阴森戏谑，艳红的嘴唇微启，动听的旋律从中流淌而出：“罗马尼亚族群……”
　　他看着那些肢体残破不堪的苍白人偶，抬手拿过身边卫士手中的火把，橘红的火光照亮他半边绝美的面容，凯厄斯将火轻轻在他们身上一点，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云霄。
　　“如果不是你们，”黑紫色的烟雾冲天，凯厄斯再次笑了起来，狂躁与温柔在他脸上争夺着领地，“如果不是你们…他也不会离开我……”
　　我的歌唱家，我不会放弃寻找，即使我的身体已经残破，灵魂已经朽烂。
　　…………
　　千年之后的公元之交，沃尔图里代替罗马尼亚族群成为血族世界中的皇室，三长老中的凯厄斯，更是以暴戾闻名，而远在新陆的梅洛德，也在一位名为斯维亚特的半人半血族的辅佐下，建立了自己的氏族，全部是素食血族的部落。
　　得益于梅洛德所救少年斯宾塞的反追踪天赋，凯厄斯一直没有找到他，待氏族根基稳固，梅洛德便将族中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斯宾塞，而自己，仅仅挂着个氏族族长的名头。
　　流言蜚语似乎也无法让他动摇，无论他人如何评价，梅洛德也只是一笑了之，他只是在这尘世间留了太久，除了凯厄斯没有任何怀恋的，但他从未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人时已尽，人世很久，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他总是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