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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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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死亡是一面镜子
反射出生命在它面前做得各种徒劳的姿态
---豆瓣《百年孤独》书评
“凯厄斯?”梅洛德看着那鬼魅一般的身影,尾音不由晕染上细微的颤抖。
“是你吗?”他猛然站起上前一步,久坐让他的双腿有些麻木,眼前忽然升腾的黑雾险些让他无法支撑自己,缠绕在头脑中的晕眩感一时难以散去。
“请…请回答我,好吗?”梅洛德压抑着心中的慌乱。
黑影仍然没有答复,只是斗篷下的手微微抬起,漆黑的兜帽从雪白的发顶滑落,从中露出的面庞正是梅洛德朝思暮想的,只不过那双眸中纯粹的天蓝已经彻底被鲜血般的深红取代。
“是的,是我。”凯厄斯嘴角浮现出一抹惨淡笑容,梅洛德那异于常人又过分香甜的鲜血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新生儿时期所剩无几的暴躁和强烈食欲又被重新点燃,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微光,神殿微弱的烛火与月光为邻,在他犹如年轻天神般英俊的脸庞上交映舞动。
危险。梅洛德的意识在提醒他,现在的凯厄斯,极度危险。双腿不受控制地移动,身体一点点向后退去,但仅仅是一瞬,梅洛德就遏制住了自己无意识的行为。也许凯厄斯看到他的畏惧,会更加暴躁。
“你在害怕。”凯厄斯眉宇间凝聚上薄薄一层阴郁,怒火不由在已经停跳已久却因面前这个人而重新跳动的心中熊熊燃烧,他踏上前一步,压迫感在神殿中席卷开来,脆弱的蜡烛经不住如有实体的威压,纷纷留下一缕浅淡烟尘便草草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强大的威压如同一只冰冷的鬼手,紧紧扼住梅洛德的喉咙,轻薄的白色长袍被冷汗浸湿,紧贴在他线条流畅的脊背,体力上的不支险些让他踉跄倒地。
衣袂飘抚,白色与黑色缠绕在一起,梅洛德上前紧紧抱住凯厄斯,刺骨的冰冷将他包裹,坚硬如同岩石的胸膛让他绝望又宽慰,冷厉的花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凯厄斯双手悬停了一瞬,随后轻轻落在梅洛德的背上,努力控住力道让自己不要伤到他,凯厄斯大口喘/息着,浓郁的香甜气息因近距离的接触而源源不断地涌入胸腔,那血液在对自己歌唱,毒液在口腔中泛滥。
银月当空,来自地狱的渡鸦与神殿圣洁的白鸽紧密相拥、不分彼此,多荒唐。
深蓝的夜空被冲天的火光照亮小半,梅洛德耳中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在凯厄斯听来是如此清晰,战士的惨叫、柔软肌肤被撕裂的悦耳之音、吞咽鲜血与血滴迸落在土地的滴答声、有什么燃烧起来时火焰的尖叫、刀刃相击的铿锵声响交汇成一曲诡异而华美的阴森乐章,让凯厄斯本就晴朗的心情更新愉悦。
璀璨的星光终于被火焰染红,梅洛德紫罗兰色的眼眸被染成深棕,他挣扎着离开凯厄斯冰冷的怀抱,鼻尖依旧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看着面前肤色苍白的人,嘴唇无法克制地颤抖着,梅洛德艰难地分开唇瓣:“你要做什么?”
声音干涩沙哑,不复平时的清朗悦耳。
“我……?”随着手中温度的撤离,凯厄斯愉悦的心情似乎也被一同撤走,他感觉自己视野的边缘漫上一层淡淡的血红,他笑着,绝美的面容似乎扭曲起来:“当然是要拿回应当属于自己的一切。”
城邦,人民,声誉,还有……你。
“可那些士兵,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只是被……”梅洛德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的那么夸张。
“无辜?!”凯厄斯死死的盯住梅洛德的双眼,他眼眸中黑色的部分忽然被无限扩大,边缘的深红几乎被侵蚀殆尽。
“只要是效忠于那个新人的,一个都不无辜!”他喉咙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像是一只凶神恶煞的野兽。
“我经历了地狱烈火的淬炼才重新站在这里,我要把他们都除掉。”凯厄斯抬手,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梅洛德的侧脸,声音轻柔如同雏鸟最柔软的翎羽,“全部。”
明明是极尽温柔与缠绵的动作,可梅洛德只感觉到彻头彻尾的寒冷,就像从头到脚被人浇了一桶冷水,让他全身冷硬僵直。
夜风微凉,纵使遥远的距离也无法隔绝血气的传播,淡淡的血腥味从战场飘来,混着梅洛德血液的香甜气息抚摸过凯厄斯敏锐的嗅觉,心底的困兽咆哮着要挣脱囚笼,眼前的血红色几乎蔓延到视野正中,正抚摸着梅洛德脸颊的手指徒然发力,在光滑如绸缎的肌肤上留下几个微红的指印。
“你怎么了?”梅洛德看出了凯厄斯的不对劲,依旧小心翼翼地问道。
身体忽然被推开,凯厄斯捂着口鼻后退几步,警惕的看向梅洛德,只是捂住口鼻又能如何,仍然无法隔绝源源不断涌来的美味气息,猎食的本能在催促他赶快咬断梅洛德的脖子。
“快走。”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凯厄斯不知道梅洛德的鲜血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诱/惑力。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连他的转换者都惊异的自制力,在梅洛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歌者,一个模糊的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便淹没在一阵强过一阵的猎食本能之中。
阵阵野兽般的嘶吼从凯厄斯喉咙中传出,梅洛德诧异的睁大双眼,他显然是被吓到了。
硬物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凯厄斯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臂,双目赤红,就连眼白都爬满了鲜血的颜色,他从喉咙传出的嘶吼声中拼凑出残破的音节:“走啊!”
梅洛德紧紧咬住嘴唇,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全身关节被锁死一般行动缓慢,柔嫩的嘴唇最终经不住牙齿的蹂/躏,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
暴露在嗅觉下的鲜血气息击溃了凯厄斯最后的理智防线,视野被一片升腾而起的浓重血色覆盖,他渴望鲜血,那过分香甜的鲜血似乎能够治愈一切苦痛,他扑向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抱住温热的身躯不管不顾的咬了下去。
柔顺的黑色长发几乎与黑色长袍融为一体,垂落的银白色发丝与黑发纠缠着飘拂在温凉的夜风中。
在看到那锋利齿刃的一刹那,梅洛德深知自己无力反抗,他抬手环抱住凯厄斯,像安抚婴儿一般轻轻拍打着怀中凶兽坚硬的脊背,尽管疼痛深入骨髓,他也只是望着天幕,口中低唱着轻缓的歌谣:
“月光如水,我是鱼[1]
岁月是垂钓的老人,你是诱饵[1]
夜不下来的黄昏[2],是白云烘托着新月的梦[3]
我、我将烛火剪碎,抚摸过暮春的微云[4]
昨夜星辰已逝,满眼青山已远[5]
从今以后…我们只有死别……不再生离[6]…………”
生命迅速流逝出身体,梅洛德发现自己的双眼已无法聚焦,视线只剩一片模糊,无尽的黑暗从视野边缘开始蔓延,声音断断续续,咸腥的液体灌入喉咙,歌声逐渐泯灭。
他梦见了一片黑暗,便受蛊一般沉浸其中。
“从今以后…我们只有死别……不再生离……”
轻盈的歌声仍环绕在耳边,就像一泉清凉的流水,将狂热的暴躁冲刷得一干二净。
视野中弥漫的浓重血红逐渐消散,凯厄斯浑浊的深红色眼眸渐渐清澈,月光撒进瞳孔四散的红光,如同光线照进世间最珍贵的红宝石,从精密雕刻的棱角投射向四面八方。
温热的液体流下凯厄斯精致的唇线,在滚落的瞬间又被艳红的舌尖卷回口中,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低头看去,只见得一个似乎一触即碎的人儿安静地窝在自己的臂弯,黑色的布料衬得他精致的脸庞苍白几近透明,那双凯厄斯最钟爱的紫罗兰色双眼无神地看着夜空,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淡灰,纤细脖颈上两排几乎深入骨骼还在缓缓流血的牙印,彰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手掌中还残留着梅洛德温热的体温,只是那身体即将永远地冷下去。
兴许一个人的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与他相依为命的人来说,却是整个世界都被坟墓掩埋[7]。
“梅洛德!”
梅洛德耳边响起凯厄斯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山谷中的回音,听不真切。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前,他几乎耗尽全身力气,如同吐气般呼出一句微弱的话语:
“我在。”
鲜红的液体滴落在光滑的石板,开出璀璨的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