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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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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聂鲁达
浅橘的云霞小心翼翼地挑开深夜墨蓝的幕布,抖落一地细碎的星光。威严的庄园在微光中几乎与周围的葱郁树林融为一体。
薄浅的日光悄无声息地探出地平线,丝缕光线穿越厚重的浅色窗帘缝隙将影子轻轻落在柔软的地毯,轻缓的古希腊乐曲在光的罅隙间温柔流淌。
太阳悄悄探了点头,阳光落在鼻尖的一刹那,梅洛德几乎是瞬间睁开了双眼。他望着房间简约的吊顶,金色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
日落时放空思绪,日出时唤醒麻木,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又找回了丢失数千年的睡眠。
将思绪拉回现实,梅洛德从床上坐起来,柔软的棉絮让他感觉自己几乎要陷入地底,无论过了多久都如此。梅洛德顺了顺随着动作滑落到胸口头发,柔顺似水的黑色发丝缠绕过苍白如同雪花的冰凉手指,微卷的发梢在洁白的光滑布料上画着浅浅的弧度。
简单打理后,梅洛德遣散了门外等候多时的侍者,他不太习惯被人触碰和服侍。
推开有着简约浮雕的拱形木门,庄园中无数人的心声如海啸一般涌进他的大脑。
梅洛德微微皱眉,光洁的眉心出现一条浅浅的竖纹,他听到凯厄斯不顾沃尔图里其他两位领导者的阻拦执意要“招抚”自己的氏族,他几乎是一瞬间参透了凯厄斯的真实目的。
虽然之前结交卡伦家族时被卡莱尔的一位女儿提醒过“留心沃尔图里的光辉”,但梅洛德还是没想到凯厄斯行动的如此迅速。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无论如何自己都跑不掉,这让梅洛德本就不算愉悦的心情更加复杂。就像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起了大雾,吞噬着原本明快的艳丽色彩,虽然那对吸血鬼来说是个不错的天气。
未凝固的新鲜血液顺着杯壁缓缓流进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挂在杯壁上的红色液体逐渐变成浅红的线条又逐渐消失,在昏黄的烛光下如同流动的红色玛瑙。
梅洛德端起杯子轻轻晃动,随后将血液一饮而尽,长袍顺着线条流畅的手臂滑落,白皙纤长的脖颈微微仰起,动作优雅缓慢,就像油画中优雅的天使一般赏心悦目。
所有人都因为凯厄斯的到来而惊恐万状,家族的长老们总是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着如何将那来自沃尔图里的恶魔遣回。
只有梅洛德身为氏族的建立者却自始至终保持着缄默,他知道任何对策都没有意义,他想要同凯厄斯谈和,将牺牲降到最低。无论如何,梅洛德始终都不愿站在凯厄斯的对立面。
浓郁的厚重雾气漫过密林向庄园弥漫开来,梅洛德用指尖将沉重的窗门轻轻推开,浅白的水雾与初晨清新的空气纠缠着拂过脸颊,在梅洛德纤长的羽睫上结成细密的水珠,他瞳孔中的金色如同要流淌而出一样。
梅洛德想要见到凯厄斯,急切地想要见那个让他感到恐惧而又疯狂迷恋的人。心底原本稳稳矗立的大堤出现一丝裂痕,灼热的干渴从身体内部蔓延到喉咙,遏制了数千年的念想如汹涌的洪水般将要决堤。
“杰斐逊。”梅洛德如海妖般优美动听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几乎是窝在私人起居室的沙发上,过分纤细的手蹂躏着柔软的布料,企图使自己平复内心强烈的渴望。
站在角落如同雕塑般的年轻侍者缓缓从笼罩他的阴影中走出,阳光笼在他介于英气与稚气之间的面庞,暖黄的光点落在翠绿的眼眸中,像是世间珍贵的碧玺。
“是的,主人。”杰斐逊目不转睛地看着梅洛德在吸血鬼中也夺目的面容,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狂热情感被更多的敬畏完美掩盖。
漫长的等待后,梅洛德的肩膀缓缓放松,整个人如同挣脱囚笼的金丝雀一般舒展开来,他随手拿过一本古旧的手稿看似认真地翻阅起来,随后轻声说到:“我希望你能守在门口,你知道的,我看书时不喜欢有人打扰。”
而后他看着杰斐逊,牵动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眸中的金黄色柔软温和。
杰斐逊原本维持的面具般无痕的恭谨出现一丝裂痕,不过在梅洛德察觉浅,他就缓慢地退出了那间起居室。
侍者几乎是落荒而逃,四下无人,森林中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梅洛德屏蔽了所有人的心声,将头靠在米色布艺沙发柔软的丝绒防尘套上,黑色的发丝倾泻而下,微弱的日光透过窗外古木枝叶的缝隙在黑色的瀑布上跳跃舞动。
梅洛德不再控制深埋在心底的情感,任由其随着雾气翻涌。他微瞌着双眼,顺着记忆的细线与情思共沉沦。
·公元前十四世纪·
月亮已经升到夜幕正中,纤细的微白缎带顺着高大神殿整齐而陡峭的台阶蜿蜒而下,星星少得可怜,微弱的烛光透穿过幽深的殿堂印在神殿巨大的门柱,夜风穿过磐石缝隙发出凄惨的尖叫,将祈祷的烛火吹得遥遥曳曳,像是易逝的生命,随时要熄灭。
暖色的光点铺在神像的角落,他们大部分都埋在阴影之中,看上去有些阴森。
又一支蜡烛经不住风的摧残,在一缕青烟中流干了泪珠,紧接着再次被点亮,燃烧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
风在地面滑动,细小的尘埃在地面缓慢爬行,白色的光滑布料不经意间被染上淡淡的土黄。梅洛德交叠起双手跪坐在神像底座下,不时将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他微微抬头看着神像淹没在阴影中的脸,黑色发丝伴着微风抚摸过他精致的侧脸,无神的紫罗兰色眼眸倒映着摇曳烛火,为他点上了一丝薄弱的生机。
已经接近一年,梅洛德几乎每天都会来到神殿,日落而至,日出离去,颠倒的作息让他本就不算健壮的身躯更加单薄。
两年前,身为城邦之主的凯厄斯举兵收服了另一个同样强盛的城邦,就在近一年前一次剿灭余党的战争中,凯厄斯带领的军队竟全军覆没,就连凯厄斯本人也就此销声匿迹,生死未卜。
城邦的代理者也只是象征性地派兵搜索,梅洛德多次上书要求加派兵力,可他身为一个城邦质子,根本没有多大的话语权。
一年,足够一个新的领导组织建立,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梅洛德没有放弃,他从来都不相信凯厄斯会死,因此他每天都到神殿祈祷,希望凯厄斯能够以胜者的姿态凯旋而归。梅洛德自幼便离开家族的庇护,孤身来到异国,从小和凯厄斯一同成长,凯厄斯,可以说是梅洛德唯一的精神支柱。
风越发冷厉,带着熟悉的气息在神殿中蔓延开来,高大门柱投下的黑暗中多出的两点红色紧紧盯住神像下瘦削的身影,从中迸发的红光如同要将梅洛德灼穿一般热烈。
梅洛德浑身忽然一阵颤栗,熟悉而又陌生的酥/麻顺着脊柱爬过全身。他僵直着身子缓慢转动,只觉得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喉咙,喉咙中却又像是塞满滚烫的木屑,热得发痛,说不出一个字。
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阴影中,形同鬼魅。银白的长发从漆黑的兜帽下流淌而出,垂落在胸前,轻抚过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月光皎皎,光华落在银白的发丝,折射出千万的光点,像是星河垂落九天。
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双眼,如同淬血般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