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尘珏》宁玹

52、墨笔描痕

　　北寒共设四大国库，分别地处四大城与皇城之交界。以流月城国库为最大，朔城国库最小。

　　传言宁家名下的绸缎庄、玉器坊、沽盐楼无数，家产足以媲美北寒的任何一座国库。可当四殿下下令将已无主的傅宁两家财产收归国库时，两家的所有财宝加起来也不过朔城国库不足一半的数额。

　　有人猜测，定是宁玹桀逃走时带走了大部分财宝，是以能够多年来不露半分行迹。

　　也有人以为，仅凭宁玹桀一人之力无法带走如此多的财宝。定是另有一群神秘之人，暗中助他逃走，运走了财宝。且极有可能，这群神秘之人便是当年入侵朔城，挑起两国纷争的猷安叛臣，苏木家族的余孽。

　　时移世异，事过境迁。该忘记的，不该淡忘的，均已被风尘磨洗得模糊不清，再难辨认。

　　然而，有人又拿起了墨笔，将本应早已淡却痕迹的过去重新描摹出来，铺开在世人面前。

　　玹璟愣怔道：“谁会对这些财宝下手？”

　　傅珏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莫非竟是他么……”

　　玹璟疑惑道：“他？”

　　傅珏沉声道：“同傅宁两家皆有关联之人。”

　　“宁玹桀？”玹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道：“他是个朝廷发下海捕文书通缉的逃犯，哪里有本事做得下如此大的动作？”

　　傅珏道：“那个黑袍人。”

　　玹璟眉尖一动：“何以见得黑袍人便是他？”

　　“傅珩。”开口两字。

　　玹璟疑惑地瞧着他。

　　傅珏道：“沈千千一案中，我同他遭遇过。那时他对我说了这个名字。”

　　“谁的名字？”玹璟问。

　　傅珏默然一瞬，道：“是我的本名。”

　　玹璟垂了眼睛，瞧着自己的手：“若黑袍人真是他，莫非是因为你姓傅，将你当作傅家人了？可他既知你的真实身份，为何当年会放过你？傅家的人，包括所有仆役丫鬟，可是未留一个活口的。”

　　傅珏的面上现出痛苦之色，哑声道：“当时我已下山三年，并不在傅家。”

　　“可宁玹桀消失已久，如此隐藏下去只怕永远没有人能寻得到他，”玹璟道，“为何忽然现身？他想做什么？”

　　任心冷笑道：“断不是什么好事。”

　　玹璟继续读着信：“国库附近发现了一条暗道，里头……扔着被杀的猷安商队中十具北寒护卫的尸体？！”

　　“正是这一点令人不解，”任心道，“尸体分明是在极北之地被发现的，怎会又出现在朔城？”

　　玹璟凝眉道：“那十具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任心怔了一怔，道，“何时不见的？”

　　“昨夜，”玹璟道：“有人给柳柯四人的酒杯之中下了迷药，利用这条暗道盗走了尸体。一同消失的，还有千里。”

　　任心难以置信道：“可是尸体怎会一夜之间到了朔城？便是快马加鞭，一刻不停，也绝无可能一夜自白城赶到朔城。何况还要还带着十具尸体？”

　　“不”，玹璟将纸笺递给她，道，“并非是同一批人。信中写着已验过尸，确是猷安商队的护卫，且死了有七八日了。而极北之地的十个人，是前日方死去的。”

　　任心将信细读了一遍，疑惑道：“为何会在相隔甚远的两个地方出现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的十个人？”

　　“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傅珏道，“两队护卫中，既有一真，必有一假。”

　　玹璟点点头，道：“既然陌安那边已确认了身份，那么极北之地的这十个人定是假的了，是以凶手会如此着急的毁掉尸身。”

　　任心叹气道：“可惜尸体被烧掉，我们已没法儿知道他们究竟是何人了。”

　　傅珏思忖着道：“有一个人是知道的，千里。”

　　玹璟道：“昨夜他本应出现在却尘客栈，眼下却不知跑去了哪里。会不会……”

　　“寒羽尉是秘密查案，没有几个人知晓他们的确实行踪，”傅珏接道，“然而盗走尸身的人不仅准确的知道尸身放在静水阁内，还利用暗道带走了他们。而知道了然居不止三十七条暗道……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玹璟的眼睛微微阖了一线：“了然居居主。”

　　“居主？”任心觉着匪夷所思，“他带走那些尸体做什么？又为何要替凶手掩盖行踪？”

　　傅珏冷冷道：“或许，他便是那个凶手。”

　　任心摇摇头，道：“他为何要做这种事？他已是这江湖之主，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对他有何益处？”

　　傅珏道：“那便要他亲自回答了。”

　　任心道：“居主一向极少露面，无人知晓他身在何处，只怕我们是轻易寻不到他的。”

　　傅珏道：“有一个人，定能令他现身。”

　　玹璟眸光一跳：“四殿下？”

　　傅珏颔首：“立刻回信给陌安。叫他禀明四殿下，令居主出面对峙。”

　　黑色的焰火冲上十几丈，点点消散。任心呆瞧了一会儿，转身待要回到洞内，不妨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直撞了个满怀。

　　玹璟无声而立，望着焰火消失之处出神。

　　“你何时上来的？一点声响都未有。”看清来人后，任心松了一口气。

　　玹璟笑了笑，道：“就在方才。你的小乖乖呢？怎不见它？”

　　“去玩了，”任心向上一指，“过会子便会自己飞回来的。”

　　正说间，傅珏自洞口掠了上来。将两张折起的纸交与她：“将回信送出去。我们尽快动身同陌安汇合，柳柯会找寻千里的下落。”

　　任心点点头，道：“今日动身？”

　　傅珏道：“愈快愈好。线索已断，干等无用。待我们赶到朔城时，想必陌安也有消息了。”

　　三匹马不疾不徐地行着。傅珏在最前头，遥遥望着西北方的却尘雪山。

　　玹璟一扯马缰绳，同任心走在一道：“请教一件事。”

　　任心转头道：“何事？”

　　“青乂，”玹璟瞧着傅珏，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似乎同傅珏亦是旧识。”

　　傅珏只略偏了偏头，并未说什么。

　　任心道：“青乂大哥曾是二公子的仆人，后来傅兄下山时叫他跟着照料的。”

　　玹璟望向雪山，喃喃低语：“原来亦是侥幸逃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