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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江中一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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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烧了一只火盆,放在任心前面。
任心烤着火,披着厚实的雪狐披风,道:“同样是一剑封喉,没有了舌头。你们再瞧后面的那幅画像。”
相同眉眼的女孩子。相同的眉角一点痣。
玹璟道:“这么说,三年半之前,亦有一个女孩子死于一剑封喉,并被拔掉了舌头。而她的眉角,确实有一点痣。那么,那十二个女孩子同她有何关联呢?”
任心道:“我将所有关联的案卷翻了一遍,不见柳姝的踪迹,只寻到了这个无名氏。”
傅珏自包袱中将十二幅画像拿了出来。
三人瞧了一会,玹璟道:“这十三个女孩子,果真相似。”
傅珏叫过阿江,道:“店中可备有纸笔?”
阿江道:“有的。公子要多少?我立刻去取来。”
傅珏道:“一张便够。不过我要未裁剪过的纸,愈大愈好。”
阿江愣道:“那是要多大?”
傅珏道:“我要将它挂在船上。若均是裁过的,便多拿几张,我自己粘起来亦可。”
阿江疑惑地取了笔墨纸砚过来。傅珏展开纸,足有一人高。
阿江问道:“这张纸可以么?”
傅珏点点头,卷起纸页,道:“正合适。这是买你纸笔的钱,多谢。”
阿江的眼睛亮了亮,收起银钱再抬头道谢时,三人已在夜雨中,向旁边的客栈去了。
待任心换好干净的衣服,收拾一番,来到傅珏房中时,傅珏已在那张一人高的纸上作好了画。
玹璟捏着两边角,将纸页提了起来。瞧见任心进来,笑道,“我正想夸傅珏这画画的不错。你一进来,我觉着这画上的女孩子比起你来还是要逊色几分的。”
任心的脸红了红,将滑落的长发缕在耳后,道:“傅兄,你说要将这画挂在船上,莫非这无名女子的画像便能将何念引出来么?”
傅珏眼中含了笑,瞧着她道:“明日一试便知。不过要看这雨要下到何时,你早些去睡,莫要着凉了。”
雨下了一夜,愈下愈大。到了次日凌晨,有了停歇的意思。待傅珏三人出去时,落的已是点点雨丝。
任心自伞下伸出手去,手掌微微濡湿了一点。
玹璟吩咐船夫将船泊了过来。三人上了船,傅珏去掌船,玹璟则将那幅画像挂在了船桅之上,又在顶部撑起一把油布伞系着。
小船在念江上,冒着细雨慢慢行将起来。
行了一会儿,玹璟觉着头晕目眩,回了船舱坐着,只余傅珏与任心一同站在船头。
任心仰起头,闭着眼睛,任由雨丝落在脸颊上。
微风徐徐,带着冬日的寒意在水面上吹起片片涟漪。
寒风突然停了,雨也住了。
任心睁开眼睛,见傅珏站在身前,穿着单薄的衣裳,替她遮去了风雨。
傅珏的声音低低的:“你昨夜淋了雨,莫要再吹寒风了,同玹璟一道坐着去。”
温暖的体温自傅珏的后背渗出,任心心头一热,伸出手去,却在即将抚上他的背时又缩了回去:“傅大哥,你……”
傅珏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笑道:“莫要担心,不怕冷并非什么坏事。换作从前,我怕是要不肯出门的。”
任心转过头去,红了眼眶。
玹璟欢快的声音自船尾传了过来:“任心你快来,我抓到了一条小鱼!”
傅珏笑了一声,道:“去瞧瞧他又在胡闹些什么。”
任心应了一声,钻入船舱,来到船尾。正瞧见玹璟怀中抱着一条鱼,鱼有两只手掌长,不停地扑腾着。玹璟满脸是水,又被鱼尾扫了一记,脚一滑,连人带鱼便要一起翻入江中。
任心一惊,顾不得许多。扑上前去,抱了他的一只腿向回拖。
玹璟面色煞白,心有余悸地抹了抹脸上的水,道:“险些与它同归于尽。这小鱼,太可恶了。”
任心嗔怪道:“那是一条小鱼么?不在船舱里好好地坐着,跑来抓什么鱼?不觉着晕了?”
玹璟笑嘻嘻道:“我以前常常抓鱼的,好玩的很。哪像在白城,冬日里除了雪还是雪……你来,我教你抓鱼。”
任心将他卷起的衣袖放下来,道:“手冻成这个样子还抓鱼?肚子上的伤好利索了?胡闹!不抓,跟我回去。”
玹璟吐了吐舌头,顺从地跟在后面进了船舱。
船舱内一阵阵地笑声,傅珏嘴角微微勾起,仍是瞧着远处的江面。
日光慢慢变得明亮,江风也暖了些许。不知过了多久,复又愈来愈黯。
又近黄昏。
玹璟已不说话了,只不停地瞧着江面,站起又坐下。
黑夜再临。
碧蓝透明的江水变为一片浓重的黑色,似一头张着大口,随时要将人吞入腹中的凶兽。
两盏烛灯亮起,一盏照亮了船舱,一盏挂在了船桅之上。
不知何时,小船不再动了,只是顺着水流微微起伏。
玹璟自船舱中探出身来,瞧见傅珏盘坐于船头,闭着眼睛,木楫置于一旁,不知在听着什么。便问道:“为何停下来?这是在念江正中,距岸边很远的。你是累了么?那我来……”
傅珏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玹璟莫名其妙道:“做什么?这里哪有旁人?晃了一整日,鬼影子都未瞧见一……”
话未说完,玹璟便闭上了嘴。因为他已瞧见,十几丈开外的江面之上,亮起了一豆灯火。
任心听得疑惑,亦探出头来瞧:“灯火?是有船过来么?会不会是何念的那艘画舫?”
三人屏息等待着,那团火愈来愈近,在距他们三丈外的江面上停了下来。
烛火跃动,江水粼粼,勾勒出一艘画舫的轮廓。
傅珏站起身,抬手施了一礼,道:“在下了然居傅珏,阁下可是何念公子?”
画舫中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我听过你的名字,江湖新秀,无字诀一等高手无错公子。不必客气,既已寻了我一日,何不上船共饮一杯?你的两个朋友一同上来罢。”
傅珏脚尖一点,只轻轻一掠便轻飘飘地落在了画舫之上。
画舫中人赞叹一声:“好轻功。”
傅珏道:“想不到阁下亦是懂武之人。”
画舫中人轻笑一声:“懂是称不上的。不过有善武的朋友,瞧得多了,自然能分辨出一二来。莫鸢,取酒来,要好酒。”
三人均站在船头,这才注意到船尾原来还有一人:一袭黑衣,隐在夜色中,竟未令人觉察到丝毫声息。傅珏不由多瞧了两眼,能够将气息控制到如此程度,可算得上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只是想来想去,也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莫鸢放下木楫,弯下腰去,自江水中扯起一段绳子,绳子末端连着一只竹篓。竹篓被小心地拖上了船,打开看时,里面放着三坛酒。
画舫中人道:“酒如人,愈是上品,便愈珍贵,自然愈是难得。不知傅公子可猜得出这三坛是哪一种酒?”
墨黑的酒坛,只有手掌大小。
玹璟撇撇嘴,小声道:“闻未闻,见未见,如何去猜?”
只听傅珏淡淡道:“便是好酒,也需得再分优劣。在下知有一种酒,需取却尘雪山山顶之上终年不化的一捧雪,埋于深雪中滋养百年的一颗奇花之心,此酒存于冰凉的江水之中饮用最佳,名为雪无心。在这寒冬时节,除去雪无心外,很少有人会如此饮酒,更不会用如此珍贵的墨玉壶来装酒。不知在下可有猜对?”
玹璟忙仔细去看那壶身,竟是三只墨玉墨底的玉壶,墨黑铮亮,细如羊脂,绝属上品。
画舫中人拍了拍手,满意道:“想不到傅公子亦是好眼力,不枉我将它取出,请进罢。”
傅珏道了声“多谢”,率先而入。
三人甫站定,便听“咣当”一声,一只白玉酒杯落在了桌上,杯中酒倾出,浸湿了桌上的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眉角淡淡一点痣,竟与傅珏挂在船上的那幅一模一样。
再看那画舫中人,如画笔精心勾勒过的眉眼,额角一缕长长的白发垂下,正是阿江口中的何念公子。
可方才还在谈笑之人,在瞧见傅珏的容貌时,竟大惊失色,手中的酒杯脱了手亦未觉察到。他的面容之上是一种令人难以分辨清楚的神情,似是欣喜与吃惊,又似难过与不解。
何念颤抖着道:“是你?!竟然是你?!傅……”
傅珏又施了一礼,截口道:“在下傅珏,方才已报过名姓了。这两位是随在下一道来的,伤字诀玹璟,寻字诀任心。”
何念充耳不闻,只死死地盯着他,神情变幻莫测。傅珏一如往常的淡然,只是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剑柄,面前之人的面容慢慢地与记忆深处那模糊的音容笑貌重叠起来。
玹璟悄悄地戳了戳任心的手腕,低声道:“这何念是怎地了?”
任心瞧着何念,若有所思道:“瞧他的反应,像是认得傅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