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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枯山觅踪 ...

  •   温度渐渐地低了下去。山风穿过枯林,愈来愈冷,愈来愈烈。

      枯枝上还挂着未化完的碎雪。

      玹璟向任心走近了些,挡去了吹自北方的凛凛寒风。

      任心思忖着道:“听着倒也像是宁玹桀会做出来的事。”

      远远地,已可瞧见寺庙的一角。

      玹璟道:“只是这其中还有几点值得推敲的地方。”

      任心道:“哪几点?”

      玹璟道:“第一,宁玹桀既在逃亡,一路上必然经历了大大小小不少争斗,为掩行踪,多半不会轻易现身。以他的轻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大可偷了财物逃走便是,何必做出如此大的动静来引人耳目?”

      任心想了一会,道:“或许是他受伤了,功力大打折扣,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踪迹也未可知。”

      玹璟道:“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这第二点便很难说的通了,也是最令人怀疑的一点。那些和尚不止为一种兵器所伤,有剑伤亦有刀伤,甚至还有暗器留下的伤口,且伤口很不齐整。来人显然不止一人,废了这么大力气才杀死七个人,这同却尘雪山的手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任心慢慢道:“宁玹桀擅使剑,傅流风尚且不是他的对手,更不必说旁人……莫非真不是他做的?那么为何要说是他呢?”

      玹璟笑得很奇怪,道:“若我想得不错,空业寺的血案应是一帮过路的强盗劫匪见财起意做下的,为掩耳目,将其推给了宁玹桀。反正这宁四公子已是罪该万死,血债多不压身,又何妨再多一件?”

      任心冷笑道:“多一件又怎样?难不成还要替他那种人叫冤屈么?”

      玹璟轻轻按了按她的肩,低声道:“前方便是空业寺了,小心些。”

      枯林间,霜雪中,一座不大的孤庙,破败又颓唐。寺门早已腐朽,悬在其上的一块牌匾只余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空”字。

      玹璟解下了腰间的长月弯刀,任心的双手指间已夹了六根弦针。

      两人走得愈来愈慢,脚步愈来愈轻。

      空业寺的庙门随着风吱呀作响。

      任心轻声道:“方游会武功么?”

      玹璟摇摇头,道:“不清楚。他们只寻到了方游的藏身之处,但并未同他接触过。若这人便是那将十二个少女碎尸的凶手,即便不会武功,也绝非什么善类,只怕阴险的很,我们要万分小心。”

      朽烂的大门余了一半,玹璟走在前头,在门口仔细听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一股令人几欲呕吐的恶臭混杂着陈年的腐朽气味扑鼻而来,玹璟蹙起眉,硬生生地将胸口一股气压了下去。

      外头阳光正亮,庙内却阴惨惨地,几扇窗被石头堵了个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神案上空空的,佛像早已不翼而飞,几只发黑发霉的蒲团被胡乱地塞进案台下面。

      唯一的光线,是从半扇破门间漏进来的。

      庙内没有一丝声音。

      玹璟低声道:“你先出去,在门口等我。”

      任心用力掩着口鼻,断断续续地闷声道:“不行,这里太黑了,留你一人我不放心。分开走,我走这边。”

      玹璟走得极慢,每一步落地时均极轻,脚尖先落,再渐渐使力,慢慢落下脚掌。这种走法很怪,却能最快觉察到脚底传来的变化。转至另一堵墙边,神案下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几乎是同时,拨弦声响,两根弦针已击了出去,直打神案下方。

      一声闷哼,神案旋即被撞翻。紧跟着又是一声惊呼,这一声,是任心发出的。

      玹璟掠了过去,变色道:“任心?!你怎样?!”

      直叫了七八声,任心却没了回应。

      脚下一丝细微的变化令玹璟猛然停了下来,他慢慢动了动脚,半晌,突地向下用力一踩。

      寺庙中忽然没有了声音。没有一个人。

      黑暗中,又是两声拨弦声。

      任心紧贴着墙壁,手心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几乎握不住那两根细细的针。

      明明打出了两根弦针,怎会听不到被击中的声音?

      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衣袂带风,任心又听到了那隐隐的声响。只是手方抬起,便被人捉去了手腕,手中的弦针亦脱了手。任心身形展动,向一旁急掠而去,想要强挣开来。心中一片惊骇,这人竟轻易破了她的弦针,一招便制住了她。

      扣着她手腕的那人手上发力,将她用右臂圈在了怀中。

      “是我!别乱动!”

      任心全身的气力瞬间卸去,几乎站立不住:“玹……玹璟?你怎会掉下来?方游呢?”

      玹璟的声音近在耳边:“这上面有一道暗门,我下来时,并未有其他人。你怎会掉下来的?”

      任心道:“方才我听见神案下有声音,便打出了两根弦针,正打在那人身上。却未想到他竟抢上前来,拆招之时,我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空,便摔了下来。不过我并未听到周围有人,莫非他已出去了?”

      玹璟伸手向后,摸了满手冰凉又粗粝的碎土,甩了甩手道:“后面是死路,这似乎是一条密道。”

      任心的呼吸渐渐缓下来,道:“方才我丢了一块石头,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

      玹璟在她手心中落下几根细针,仍是握着她的手腕,道:“跟在我身后,慢慢走。”

      手心一阵冰凉又熟悉的触感,任心不禁抬头去瞧,想要从黑暗中分辨着眼前人,却瞧不分明。唯一真切的,只有手腕处的温度。

      密道并不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头,阳光从头顶泄下,照亮密道的一处角落。

      玹璟俯身摸了几块石头,手腕一转,三颗石子依次弹了出去。石子飞出洞口,落在在地上滚了几圈,击出一连串碎响。

      洞口并不高,任心脚尖几个轻点,便跃了出去。玹璟却堪堪攀住边缘,险些脱了手。

      任心上前拉起他,疑惑道:“方才你下来时,轻易便截了我的弦针,又一招制住我,此刻怎会如此费力?”

      玹璟按着腹部,苦笑道:“哪里是截住了你的弦针,是那两根针正巧打在了我的衣袖之上,才被我顺手抄起。你在黑暗中先慌了神,空门大开,是以被我抢了先。”

      任心瞧向玹璟的衣袖,果然被划开了两缕,一身雪白的衣裳沾了许多污尘。

      玹璟瞧着任心的脸,轻轻笑起来,道:“空业寺内居然还有这样一条密道,想来我们进庙时,他便藏在了神案之下,被你发觉后趁机逃入了密道。等到我们从密道出来时,他早已从庙门外的出口逃出,这下再寻他可是不容易了。”

      任心不语,只是四下张望着,瞥过一株枯黄的灌木时,目光蓦地一凝,人已掠了过去。手指揩过枯木上的一点红渍,放到鼻下嗅了嗅,道:“是血。”

      玹璟道:“他受伤了?”

      任心点点头,俯身细细地寻找着。几步外的碎石中,几点银光闪过。

      两根两寸长的弦针,针尖被染红,再向西几步,又是点点血迹。

      玹璟立即道:“向西逃了?”

      青色的身影一掠而出:“追!”

      任心走走停停,时不时矮下身去细细地瞧。走了约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忽然顿住,蹲在地上半晌都未起来。

      玹璟不由问道:“怎么了?”

      任心拨着地上的碎石,迟疑着道:“没有踪迹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若是腿上还有伤,便更难了,那人却偏偏不见半个影子。

      一团黑影拢着任心,变得愈来愈大。树上竟跃下一个人来,双手紧握着一柄剑,剑刃破风,直劈任心头顶。

      一声脆响,任心毫发无伤,那柄剑却已断成了两截。

      那人骇得呆了,吃惊地瞧着玹璟手中的长月弯刀,又瞧瞧地上的残剑。

      任心冷冷道:“方游?”

      那人听到“方游”两字,忽地跳起来,转身便跑。

      任心手一扬,清音响起,那人扑在地上,抱着腿哀叫:“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任心的手举起,指间夹着两根弦针,一字字道:“我问你是不是方游?”

      那人忙不迭道:“不不不!不是!我不认得什么方游,女侠怕是认错人了!”

      玹璟将长月弯刀转来转去,慢慢走近,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皱着眉道:“你有几天未洗澡了?真是熏死人。方才在空业寺的人,可是你么?”

      那人来回瞧着两人,又瞧瞧自己的腿,犹豫道:“是我……可我并不是什么方……”

      玹璟截口道:“陈伯你可认得?周家陵墓的守墓人。”

      那人的手倏然握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低头道:“不……不认得,从未听说过。”

      玹璟淡淡道:“那么劳你大驾走一趟。你不认得陈伯,兴许陈伯认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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