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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鬼寺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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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哨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玹璟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顿,旋即将米粥吃了个干干净净,道:“你在这里慢慢吃着,我去去便回。”
任心还未来得及问一句,桌旁已不见了人影,只余她一人举箸对着半桌菜。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玹璟重又出现在门口,却不进来,只在那里冲任心招了招手。
任心走过去,道:“做什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
玹璟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空业寺。
任心愣了一愣:“方游么?”
玹璟拽了她的手腕,道:“我们去将他抓回来。”
“那可不成,”任心反手将他拖了回来,道,“我一个人去。”
玹璟神色黯了一黯,道:“姐姐是嫌我武功太差,会拖累你么?”
任心瞧了他一眼,道:“你且低下头来。”
玹璟不知她是何意,只顺从地向下俯了俯身。不料,头才低下去,便狠狠挨了一记,痛的他直跳起来:“很痛的!无缘无故地你打我做什么?”
任心一撇头,道:“怪谁?谁叫你胡说。明明是看你身上有伤才要你留下,你倒好,将我想作什么人了?”
玹璟揉着后脑,想了想,软声道:“是我想错,给你赔罪好不好?”
见任心的脸色暖了些,又道:“你可知那空业寺是什么地方么?”
任心撇撇嘴,道:“听着不过是一座无甚名气的佛寺罢了。”
玹璟低声道:“你身在白城,可能未曾听说过。我却是在这流月城中长大的,流月城的许多传说我是知道一些的。我们边走边说罢,马车我已雇好了。”
任心瞪着他,道:“要说便说,莫要卖关子。要么等我回来再说,你不许去,在这里等着。”
马车正停在客栈外,玹璟吩咐了车夫,跟着进了车厢。未等任心开口,玹璟便拍了拍车厢,道:“传言,空业寺是一座鬼寺。”
车夫闻声,一甩马鞭,马车骨碌碌地行将起来。
任心呆住:“鬼……鬼寺?”
玹璟勾了嘴角,道:“你怕鬼?”
任心脸红了红,道:“谁说我怕的?这世上哪有鬼神?我既不信,为何要怕?”
玹璟瞧着她,轻笑道:“瞧着有些不安呢。”
任心嗔怒道:“哪里有?!只是……只是,传说闹鬼的地方必定是阴森森,黑漆漆的。我……怕黑。”
玹璟认真道:“有我在,怕什么?这下你知道我为何要跟着你了?你还怨我……哎,果真好心未必是有好……”
“好啦,”任心哭笑不得,道,“玹大侠,说说那空业寺是怎么一回事罢。为何被叫做鬼寺?”
玹璟坐回身,道:“四年前……”
任心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玹璟微眯了眼睛,慢慢道:“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和傅珏似乎对某些事很是在意,每每提及四年前,你们便会有奇怪的反应,尤其是,却尘雪山。”
任心转开目光,紧紧地闭着嘴。
玹璟一字字道:“我很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何人?莫非与却尘雪山有什么关联么?”
任心的手用力握了起来,瞧着他道:“了然居的规矩,在骨不在皮,不在乎出身地位,却要看行事为人。一道行走的,定是要互相知根知底,谁都不愿背后挨一刀。你去过灵字诀,怎会不知道我们是何人?”
玹璟笑了笑,道:“我并未有其他意思,不过是好奇罢了。你若不愿说,我便不再问。我是去灵字诀查过,你来到然居已一年余,傅珏加入不过四个月,但你们却似乎早已相识。他无意提到曾救过你一命,而我并未看到你们两个有任何关联之处。当然,最奇怪的还属傅珏。他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姓,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他从未探究过么?为何了然居查不到他的一丁点过去?这人,莫非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傅大哥,”任心默默瞧着窗外,道,“他本不叫傅珏。”
玹璟的眼睛亮了亮,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奇道:“那么他原本的名姓是什么?”
任心摇摇头,道:“我并不知,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傅珏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玹璟不免失望,道:“那么他为何要取姓为傅?你们是何时遇见的?”
“四……是……”任心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道,“是一年前。那时我刚离家,什么都不懂,莽莽撞撞想要闯荡江湖,却不知人心难测,遇着了歹人,当时便是傅兄救了我。我问了名姓,他说他本无名姓,不过随意几字,便叫他傅珏罢。”
玹璟喃喃道:“是么……”
任心又道:“弦针便是他给我做的,我什么武功都不会,使针的功夫与轻功都是他教我的。”
玹璟道:“你的针,能让我瞧瞧么?”
任心的手腕一抖,两根两寸长的银针躺在手心中。
玹璟小心地拈起一根,细细地瞧着,用手指轻轻地滑过针身,道:“小巧又方便,很适合女孩子用。只要认穴准,腕力够,不失为厉害的武器。只是这根细弦……傅珏为何要将针做空呢?以他的武功,怎会不懂暗器不可带声的道理?”
任心嗫嚅道:“是我非要他做成这样子的……”
玹璟失笑,将针放回她的手心,道:“之后你便一直跟着他么?那么你们为何没有一同加入了然居呢?”
任心道:“我只跟了他两个月。他教了我两月的功夫便离开了,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直到四个月前重又见到他。”
玹璟以手撑着坐塌,瞧着任心若有所思。
任心道:“这么瞧着我做甚?你觉着我在骗你不成?”
玹璟笑道:“你不会骗我的,便是真骗我我也分不出,只是觉着傅珏真是个奇怪的人。”
任心瞧着他,不禁也笑道:“我看你才奇怪。”
马车变得颠簸,慢慢停了下来。
山抱水,水环山,凛水旁高高低低的山七八座。
寺庙为清净出世,远离尘嚣之地,多建于山上,深林等僻静之处。空业寺便在徴山的山腰处。到了山脚,马车便不能再行。车夫收了银钱,边喝酒边在山脚等着两人回来。
曙光正亮,林木光秃秃的,阳光落了个利索,整座徴山均沐浴其中。
明亮的颜色将任心的紧张一扫而空,她跟在玹璟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冻的坚硬的山路,道:“玹璟,你还未说完,那空业寺为何被称作鬼寺?难不成真有鬼不成?什么鬼?厉鬼么?”
玹璟语气森森道:“厉鬼有没有不知道,冤鬼倒是有几只,被困在这徴山上下不来。”
一股冷冷的山风恰巧吹过,任心不由一个激灵,脚下踩了一块光滑的山石也未注意,眼见便要连带着撞倒前头的玹璟,玹璟却突然转过身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任心一头撞进玹璟的怀里,少年的身上暖暖的,想起他曾经的玩笑话,不由脸上发烫。
玹璟皱了皱眉,似是被牵动了伤口,慢慢直起身来,隔着衣袖握着任心的手腕,道:“怪我,不该玩笑。”
走了一段,玹璟接着道:“不过说到冤魂,并不完全是胡说。空业寺里的那些人,确实是死不瞑目。”
任心吃惊道:“里面死过人?如今的空业寺莫非已没有人了么?”
玹璟道:“若未死人,空无一人,怎会叫鬼寺?空业寺早已断了香火,再无人祭拜,寻常人上了徴山都是要绕道走的。”
任心皱眉道:“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玹璟淡淡道:“因为比起却尘雪山的血流成河,一座籍籍无名空业寺,死了七八个闻所未闻的和尚算得了什么?”
任心全身的血液冲到了头顶,手心渗出汗来,急道:“却尘雪山?莫非与宁玹桀有关?”
玹璟停了下来,表情奇怪地瞧着她。
任心挣了挣手腕,道:“那场血案实在太惊人了,人人都恨不能将宁玹桀杀之而后快。若是他曾在这里出现过,或许我们可以循着线索寻到他。”
玹璟松开手,笑了笑,道:“你的心跳很快。”
任心甩着手腕,绕过他向前走,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玹璟慢慢地跟上去,道:“那已是四年前的事了。即便宁玹桀真的来过空业寺,断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否则那些想要抓捕他或是拿赏金的人怎会寻不到他?”
任心愣了愣,道:“为何说……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并未来过空业寺?”
玹璟点点头,道:“传言之所以是传言,便是因为无法断定真假。既有可能是确有其事,也难说不是空穴来风。傅宁两家血案后,宁玹桀便失去了踪迹,半月后,空业寺遭血洗,连同方丈,寺内七人全部被杀,所有的金银财帛均被盗走。不少人怀疑是宁玹桀下的手,猜测他定是在逃亡中极为狼狈,逃到此地时为了生存,抢了空业寺的财物后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