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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月夜寒刃 ...

  •   寒月如霜。

      月光冷。

      夜风寒。

      房中却热情的很,酒正酣,人将醉。

      那美丽的女孩子脸上淡淡的红晕,像粉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在温暖的烛灯下更显动人。

      比酒更易让人醉的,是情人眼中的那汪清泉。

      玹璟似乎有些醉了。

      寂寞寒冷的夜,温香软玉在怀,岂能不醉?

      有人醉,便有人清醒。

      若能长醉不复醒,是否还会选择深夜无眠?

      傅珏闭着眼,却很清醒。

      很多个夜晚,他都很清醒。

      所以他可以听到很多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厅堂里仍然有几个猷安国商人在喝着酒,觥筹交错,嬉笑怒骂。

      屋顶上的瓦片轻轻响了一声。

      傅珏睁开了眼睛,下一瞬,他的人已跃出了屋外。

      风吹动屋瓦,人踩动屋瓦,发出的声音是不同的。

      很少会有人刻意留意这一差别,因为他们并不会时时都保持着警惕。

      傅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人已轻飘飘地落在了屋顶之上。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身形立刻跃起。

      傅珏也吃了一惊,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长袍。这人,赫然便是那神秘的黑袍人。

      黑袍人怎会出现在此处?

      他是从何处来的?又为何而来?

      他究竟是谁?

      傅珏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黑袍人却并没有要讲话的打算。不待傅珏开口,黑袍人已掠下了屋脊。

      傅珏紧紧跟在他身后,黑袍人掠了十几丈后,眼看无法轻易脱身,竟又绕了一圈回到客栈附近。

      只见黑袍人脚步微顿,闪身从一扇虚掩着的窗户翻了进去。

      房中传来女子甜甜的笑声与娇嗔声,傅珏有些犹豫,这间房正是玹璟的房间。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下,女子的甜笑声突然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声。

      傅珏神色顿变,也顾不得许多,掀窗闪了进去,右手的剑随时都会出鞘。

      门开着,房中却只有两个人,一个便是那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孩子,此刻似已被骇呆,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另一人则是玹璟,右手还握着那柄长月弯刀。他仰面躺在地上,口中呛出一大口血,鲜血不停地自他的腹中渗出,雪白的衣服已被染的殷红。

      傅珏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抢上前去探玹璟的伤势。

      玹璟的腹部几乎被一剑洞穿,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有了丝毫血色,一口血又咳了出来,他费力地张着嘴:“傅……黑……黑袍人……”

      楼下的厅堂传来了兵刃相交之声,夹杂着几声怒斥。

      “什么人?!”
      “拦住他!”

      傅珏按住玹璟的肩膀,迅速点了他腹部的几处大穴,减缓了血液渗出的速度。

      任心与掌柜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掌柜只是看了一眼便闪了出去:“我去叫大夫!”

      任心奔到玹璟身边,慌乱地帮傅珏一起按着他骇人的伤口,玹璟只轻轻叫了一声“任心”便昏了过去。

      那美丽的女孩子流下泪来,颤抖着,用蹩脚的官话道:“玹公子他……他会不会死?”

      玹璟的气息愈来愈弱,脉象几乎快要消失。

      女孩子哭的更是厉害:“都怪我……他是为我挡了那一剑,若非是我,他……”

      “闭嘴!”任心目中几乎迸出火光,“哭有什么用!不能帮忙就滚出去!”

      女孩子怔了怔,撇撇嘴,掩面奔了出去,险些与迎面而来的掌柜撞个满怀。

      掌柜身后跟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头发披散,身上只穿着中衣,右手提了一只木箱,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硬拉起来的,那男人先是施了一礼:“在下伤字诀尚青云……”

      傅珏打断他:“先救人。”

      尚青云探了玹璟的脉,凝神听了一会儿,又解开他的衣服,细细查看伤口。

      傅珏道:“他怎么样?”

      尚青云道:“劳烦傅公子先将他搬到床上去。”

      傅珏轻轻抱起玹璟,慢慢将他放在床上。

      尚青云从木箱中取出三只巴掌大小的瓷瓶、剪刀、镊子、长针与一段头发粗的丝线来。

      任心惊道:“这是要做什么?!”

      尚青云打开一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将丝线穿上长针,道:“不幸中的大幸,未伤及要害。那剑尖若再偏半分,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但他失血太多,需得先止血,缝合伤口。”

      门外慌里慌张地闯进一个伙计来,掌柜一把扯住他,轻斥道:“慌什么?!毛手毛脚的,没瞧见里面正救人么?!”

      伙计向里瞧了一眼,瞪大了眼睛:“这……”

      掌柜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伙计回过神来,忙道:“方才我听着厅堂里像是打起来了,出去看时,桌椅板凳歪了一地,那些猷安国的商人手上都拿着兵器,问了才知道有个黑衣人闯了出去,他们没拦住,我怕店里丢了东西,便急着来告诉掌柜的一声……这……这怎么还闹出人命了?!”

      掌柜伸出胖胖的手掌,直杵在伙计脑袋上:“呸!人还没死呢!乱说什么!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别搁这添乱了。”

      伙计大窘,捂着脑袋讪讪地走了。

      尚青云的一双手很稳,手起针落速度很快,他怕玹璟陷入更深的昏迷,没有用一点麻醉的药粉。

      细长的针穿过身体,玹璟却没有丝毫反应,刺目的红色衬的一张脸更是白的骇人。

      任心用手绢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凝眉瞧着他身上的伤痕。

      玹璟露出的上身竟布着十几道大大小小的伤疤,有鞭伤,有刀伤,剑伤,甚至还有被什么东西烫过留下的疤痕。伤痕的颜色有深有浅,应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之前只听傅珏略提起过他的身世,此刻亲眼所见,不由心底泛酸。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痛,才落的这一身消也消不去的伤痕。

      傅珏也在瞧着他,玹璟的下颌两边各有一道细长的痕迹,痕迹非常淡。若不是曾给他上药时瞥见,实是很难注意到。

      蜡烛已烧掉了大半,尚青云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将另外两只瓷瓶交给傅珏,道:“血暂时止住了,这两瓶药粉,一瓶活血,一瓶化脓,傅公子先给他敷上,在下去开药方拿药。”

      尚青云匆匆离去后,掌柜小心翼翼地踱了过来,道:“傅公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玹公子便是被那黑衣人伤的么?那人是谁?莫非是冲着了然居来的?”

      傅珏将药粉小心地洒在已缝好的伤口上,道:“我也不知此人的身份,掌柜,你先去休息罢。九毒门的事,劳烦你尽快。”

      掌柜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傅珏却不再开口了,只好道:“是否需要派出寻字诀追查这黑衣人的踪迹?”

      傅珏道:“如何查?你知他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去往何处么?”

      掌柜怔了一怔,只听傅珏又道:“此事我自会追查。”

      掌柜不再多言,当即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尚青云提了几大包药回来,手中还端着一碗。

      傅珏略撑起玹璟的身体,任心接过药碗,慢慢地将药灌了下去。

      尚青云仔细观察着玹璟的脸色,道:“接下来一个时辰若见了药效,玹公子便无大碍了。”

      傅珏点头一礼,道:“多谢尚大夫。”

      尚青云放下药,道:“那么在下先行告退,这药每日三次内服,两瓶药粉外敷。”

      尚青云走后,任心立即道:“傅兄,是同一人么?”

      傅珏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任心道:“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傅珏皱了皱眉,道:“我亦想不通,为何会这般巧,偏偏又遇到了他?”

      任心沉吟道:“一个杀手,牵涉到一桩案件中,多少该避避风头才是。他却几次出现在我们面前。莫非……这黑袍人真是冲着你来的?他同……”

      傅珏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道:“不论为何,他此来必不是游山玩水的,怕是又要起风波。”

      任心担忧道:“可我们根本无法得知他要做什么事,这人手段如此毒辣,若不是急于逃脱,只怕玹璟早就……”

      说时,玹璟轻轻呻吟了一声,似要醒转过来。

      傅珏与任心急忙去看他,玹璟的脸已在慢慢恢复血色,迷迷糊糊地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聚焦着视线,有气无力道:“傅珏……任……”

      任心道:“莫要说话,更莫要乱动,伤口缝好不久,需得好好休息静养。”

      玹璟似有些着急,费力地转着头:“苏塔央月呢?”

      “苏塔什么?”任心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么?”

      玹璟的眼睛亮起来,急急问道:“她在哪里?有没有事?”

      任心叹了口气,无奈道:“她无事,她好得很。自己差点丢了一条命,居然还在担心别人有没有事。真不知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

      玹璟笑了笑,虚弱道:“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算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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