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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蚀心断魂 沈千千服下 ...

  •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傅珏喃喃道:“为何写了一首白头吟呢?”

      任心道:“相传这白头吟乃昔日扫眉才子卓文君所作,一曲凤求凰,令她对司马相如一听倾心。两人的爱情却遭到其父卓王孙的阻挠,卓文君一心追求幸福,与心爱之人夤夜私奔,甚至为爱甘愿当垆卖酒。却不料司马相如一朝得势,移情别恋,耽于逸乐,产生了纳妾之意,卓文君便作此诗,令他打消了念头。沈千千写下这白头吟后自尽,想必是表达自己不甘被背弃,终想得白首一人罢。”

      日光更亮,沈千千的一张脸却阴惨惨的,甚至微微泛着黑气。

      傅珏道:“你为何觉着她是自尽?”

      任心诧异道:“我虽不通医术,但也瞧得出她定是服了毒。若是被人强迫,身上多少都会有反抗的痕迹,可沈千千的手腕、脖子俱都白白净净,神情亦很平静。若非服毒自尽……”

      傅珏捏着纸页的一角,指着上面的诗道:“白头吟确是在痛斥负心人喜新厌旧,半途相弃的行径,即使沈千千将自己比作卓文君,但司洛也绝不会是那司马相如。更何况,她们的经历与结局也大不相同。”

      任心道:“傅兄,你会不会想得太过复杂了?若不是沈千千极重感情,又何至于此?我想她只是在表述自己的感受,并未一定要说那么明白,男子与女子表述的方式本就不同。”

      傅珏摇摇头,道:“这与男女无关,我且问你,若你是沈千千,会为了司洛殉情么?”

      任心怔了怔,转头去瞧沈千千,心中不由疑惑起来。

      沈千千之所以花了如此长的时间去毒死司洛,正是想要从这段感情中挣脱出来,报复司洛,让自己全身而退。

      她又怎会突然为之殉情,感叹愿得一心人呢?

      傅珏又道:“这是第一点奇怪的地方。”

      任心还未说话,只听门外一人道:“莫非还有许多点奇怪的地方?”

      傅珏听到这人的声音,向门边瞧去,道:“你为何跟着一起来了?”

      人还未进来,小乖乖已箭一般地窜了进来,在屋中来来回回飞了两圈后,落在了任心的头上。

      萧逸川站在门口,先是伸了头进来,一双眼朝着床上的沈千千瞟了瞟,道:“傅兄,你确定这个真是沈千千么?可不能又来一位起死回生的主。”

      “师父,”萧逸川身后一人失笑道,“信中已说得很明白,死的人确实是沈千千,你还怕什么?”

      萧逸川脸上一红,回头斥道:“谁说我怕了?!就你话多!没规没矩。”

      身后那人低笑一声,绕过萧逸川进了屋,正是玹璟。换了一身与萧逸川同样的黑色骑服,衣袖束了起来,头发依旧用了根白色的丝带扎起,一副少年侠客的模样。

      而萧逸川,纵是让他穿着铠甲,也难改一身的书生气,偏偏极讨厌礼节束缚,最是烦那动辄礼义之人。

      傅珏瞧见他的装扮,略带吃惊道:“你莫非……”

      玹璟一笑,将身上的落雪拍干净,从衣襟中拿出一块玉牌,与傅珏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便是玉牌最下面刻着一个伤字,而傅珏那块刻着一个无字。

      萧逸川已半伏在床边,检查起沈千千的尸身来,头也未回道:“他现在已属伤字诀,拜了我做师父。”

      玹璟敛了表情,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在下伤字诀玹璟,见过两位前辈。傅公子,任心姑娘。”

      任心瞧着他,暗暗笑了笑,故意板起脸,道:“既然是前辈,怎么称呼如此随意呢?”

      玹璟眨了眨眼睛,笑的很俏皮:“任心姐姐。”

      傅珏冷冷甩下一句话:“厚颜无耻。”

      任心撅了下嘴,瞪着他的背影道:“他又不是叫你姐姐,如何厚颜无耻了?莫名其妙,你莫非是嫉妒不成?”

      “玹璟!”萧逸川左手在空中虚抓,右手托着沈千千的下颌,“莫要啰嗦了!过来!”

      玹璟冲任心一挑眉毛,急急奔了过去,从提箱中取出一只铜制的薄片递给萧逸川。

      萧逸川用铜片压着沈千千的舌头,细细观察着。

      玹璟看了一阵,将沈千千的手心朝上,在她的两只手上涂了薄薄的一层银粉。

      不一会儿,沈千千右手手心处的一点地方变成了黑色。

      萧逸川又上上下下查了一遍,将提箱收拾好,道:“服毒自尽,至于是何种毒,验了尸才知道,不过猜想应是枯奂草一类,她的脸上没有太过明显的黑气,但按着腹部时明显感到腹内已被溶蚀。”

      傅珏皱眉道:“枯奂草?”

      萧逸川道:“一种生长在雪境之中含有剧毒的草。通常是被用作毒药的原料,若用的方法对,亦可变成以毒攻毒的解药。沈千千服下的,很像阴鬼师曾制出的一种毒:蚀心断魂。”

      听到阴鬼师的名字,傅珏与任心均是心中一跳。

      任心道:“我听过这蚀心断魂,据说是阴鬼师初出江湖时做出的一种药丸状毒药,后来因太易被鉴别出,且被江湖中人大量模仿,便不再制作。”

      萧逸川道:“不错。”

      傅珏道:“你能确定她是自尽?”

      萧逸川一脸奇怪,道:“即便是旁人让她服毒,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她是将毒放在手心里,然后吃下去的。若是强迫,身上不可能一点伤痕都没有,莫非你认为她不是自尽?”

      傅珏将沈千千留下的绝笔交与萧逸川与玹璟看,又将昨日发生之事讲了一遍:“我只是觉着她的死太过不合理。”

      玹璟将诗念了三四遍,自言自语道:“是不太合理。”

      萧逸川一把夺过纸页,道:“有什么不合理的?在我看来合理的很!那沈千千本已要远走高飞,不料傅珏从半路杀了出来,断了她的活路。纵使她认为自己无错,但也明白杀人需得偿命,既然横竖逃不过一死,还不如死得干干净净,也不必再回去听那些乌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被千夫所指。至于她的父母,怕是在沈千千死后便去了雪境,不然你要他们怎样,留在这里等我们来,瞧着我们将自家女儿的尸身带走么?”

      玹璟翻了翻眼皮:“师父啊,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但除此之外,仍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萧逸川抱起胳膊,瞪了傅珏一眼,似笑非笑道:“呦,方拜师便先给为师作起师父来了。跟着傅珏的人,一个比一个没规矩。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说不通法,叫为师也好好学学。”

      玹璟叹了口气,道:“我哪敢给师父……任心姐姐!救我!”

      那昨夜负责看守的柳柯在外面讪讪地站了好半天,没成想屋内的人已将他忘了个彻底。走不是,不走亦不是,雪中又实在冷得厉害,无奈之下,只好又钻进了马车车厢之中。

      车厢中有昨夜未吃完的吃食,柳柯拿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寻字诀多养鸽子,除了自家主人,其他人平日也会帮忙喂食。柳柯曾喂过小乖乖,此时车帷尚未放下,小乖乖半日未吃东西,远远瞧见柳柯手中的食物,扑棱着翅膀便飞了过去。

      这一飞正巧经过玹璟,偏偏小乖乖的爪子被玹璟头上的丝带勾住,急的在玹璟头上跳来跳去。

      玹璟一张脸快要扭曲,躲又无处躲,只好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叫任心救他。

      本是阴郁沉重的氛围,被玹璟这么一搅,任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偷偷瞧了一眼傅珏,傅珏勾起嘴角,摇了摇头。

      任心忍住笑,将小乖乖的腿从玹璟头上解下来。小乖乖如获大赦,朝着柳柯直飞了过去。

      萧逸川已是快要笑出眼泪,被傅珏狠狠叱了一句“注意点分寸!”才硬生生憋了回去。

      玹璟缓了一缓,白着一张脸道:“这说不通的第一点,便是刚刚傅珏提到的,沈千千并不会殉情。但她既已要伏罪,也不会畏罪自尽。”

      萧逸川勉强敛住笑,道:“若沈千千自尽,便只有这两种可能,怎会两种均不是?”

      玹璟道:“所以,这份绝笔很奇怪,甚至有点多余。若是没有它,反而会让人觉着她是不愿连累家人,甘愿自裁。但多了这么一封自白书,不仅不合情理,也不合常理。”

      傅珏点点头,道:“不错,第二点呢?”

      玹璟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屋内划了一圈:“这件事,沈莳夫妇筹谋这么长时间,为的正是带沈千千离开。他们既然不惜对了然居的人痛下杀手也要保住女儿,又怎会一个晚上便改变了主意,眼睁睁地看着她服毒?天下会有这种父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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