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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零落 ...

  •   这一下,萧逸川也不说话了。

      玹璟又道:“第三点,便是金慎究竟死于何人之手?依我们已知的情报推断,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你那晚遇着的神秘黑衣人,但这人在此案中是何种身份,与沈千千又是何种关系,是否是她雇佣来的一个杀手……除非找到那黑衣人,否则这些我们永远无法得知了。”

      任心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除了他穿一身黑袍,武功很高,其他的一无所知。江湖中隐姓埋名的高手数不胜数,要找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他主动找上门来。”

      萧逸川听着摸不着头脑,道:“那人又不是傻子,哪里有杀了人还主动来投案的道理?”

      萧逸川与玹璟虽不知道黑衣人说出的“傅珩”二字,任心却是知道的。

      那黑衣人的身份绝不仅仅是沈千千雇佣而来的一个杀手那么简单,难道他竟与傅家有什么关系么?

      想及此处,任心不禁惕然心惊,若真是如此,他究竟是谁?蛰伏多年,为何现在才突然露出踪迹?

      莫非,是因为傅珏的出现?

      任心此刻所想,也正是傅珏所疑惑的。

      他突然变得很兴奋,心中像是烧着一团火,冷不防被人浇了一桶油下去,浑身的血都被烧沸,狠狠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眼底染上了一层红色。

      他已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玹璟瞧见他的脸,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傅珏闭上眼,摇了摇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任心已拖了一把木椅过来,扶他坐下。

      萧逸川扣着他的脉诊了一会,又抚着他的额头,道:“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

      玹璟去车厢里取来了雪狐披风,披在傅珏身上,道:“我还真以为有人天生不畏冷,谁叫你穿得这般单薄?只是方才还好好的说着话,怎地忽然便烧起来了?是有什么天生的病症么?”

      萧逸川也觉着奇怪,却又诊不出什么异样,只好道:“我认识傅兄有四月余,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傅珏额头上淌下滴滴冷汗,一瞬之间,他只觉耳边震耳欲聋,刀剑破空之声,骨肉撕裂之声,奔跑声,惨叫声,一齐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无月,疏星。

      白雪,红血,融在一起,在黯淡的星光下,汇成一条红黑色的溪流,顺着山石缝隙汩汩而下。

      少年人不知摔了多少次,原本干干净净的一身衣裳早已变得又脏又破。

      他撑着地爬起来,又疯一般地向前奔跑。

      无论脚下是冰雪,是碎石,还是利刃,他都不顾一切地跑。

      山风又起,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呕吐。

      他的眼睛满是血丝,眼底俱是红色,浑身的戾气破着风,像一头已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高大冰冷的白色山门仍是伫立在那里,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也仍刻在上面:却尘。

      山门上却已有了裂痕,极细的裂痕,道道直入三分,粗壮的山石已摇摇欲坠。

      山门下横卧着一个人,浑身的衣物碎成一片片,露出的肌肤看似平滑细腻,却已布满了直穿肺腑的伤口。

      血腥味更加浓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血的气味。

      少年人逼着自己迈动双腿,伸出颤抖的双手,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头发已被血水冻住,冰凉刺骨。

      一张瘦削的脸露了出来,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即使闭着眼睛,也感受得到那种坚定与淡然,这双眼中,从来都没有恐惧。

      此刻,这双眼是睁开的,眼中依然没有恐惧,却溢满了悲伤与愤怒。

      “傅大侠……怎么会……不……傅玦!二公子!”

      少年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他放下那早已没有了生命的人,狂吼着冲进了血红之中。

      霜花落地,片片凋零。

      少年人几乎站立不住,这哪里是那纤尘不染的世外之地,分明是人间修罗场。

      他拼命忍着心中几欲将他吞没的恐惧与悲愤,将血泊中已冰冷僵硬的尸体一具具翻过来。

      他几乎要崩溃,为何寻不到?

      一只雪狐在远处一闪而过,少年人目光闪动,展动身形掠了过去。

      雪狐白色的皮毛一尘不染,白的似刚刚落下的雪。

      少年人愈跑愈快,胸腔中一团火又燃了起来。

      一团团白色出现在眼前,少年人猛停了下来。

      五只雪狐静静地蹲在雪地里,围成一圈,时不时低下头蹭一蹭。

      圈中躺着一个人,白衣黑发,浑身冰雪,干净好看的面容沉静又温柔,仿佛睡着了一般。

      少年人红了眼眶,慢慢跪了下去,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一步一步爬了过去。

      他轻轻地晃着白衣男子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去探他的鼻息,听他的心跳。

      冰雪湿透重衣,少年人紧紧抱着那冰冷至极的身体,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去。落在那张冰冷的脸庞上,落进雪狐温暖的皮毛中。

      清脆的声音叮玲作响,少年人低下头,一块莹白寒冷的坠玉从白衣男子腰间滑落,两半玉石碰撞,如最纯净的雪水落入深潭之中。

      “这是一块双生玉,名为却尘珏。生则不离,死亦不弃。”

      少年人用力攥着,那温柔的笑容,瘦长的手指,似仍在眼前。

      两缕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从白衣男子衣服中窜出,闪电般地从少年人的领口钻了进去。

      “傅兄!傅兄!傅大哥!”

      任心的呼喊声骤然冲破了迷障,傅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浑身冷汗涔涔。

      玹璟探着他的额头,表情很是奇怪,道:“你这是什么毛病?烧来得快去得也快,莫非你也中了什么毒?”

      傅珏打落玹璟的手,皱起眉,道:“我无事,不过一时真气倒灌,气血不通,现已无碍了。”

      萧逸川别过他的手腕,搭上脉。半晌,道:“确实无碍。不过傅兄,你方才的模样实在吓人,回去需得让我好好查一查。”

      傅珏拍了拍任心抓着他的手,低声说了句没事,缓了一会又对玹璟道:“你对易容术了解多少?”

      玹璟道:“可以说一窍不通,怎么?”

      傅珏道:“沈千千用过易容术,这并不是什么可以独自粗学便可精通的本事,尤其需要常年的练习。但她一个根本未在江湖中行走过的女子,是如何掌握的?”

      玹璟忖道:“莫非还有另外一人在暗中助她?”

      傅珏道:“或许是多人,或许是同一人,说不定便是那黑袍人。”

      玹璟直摇头:“这未免有些可怕了,沈千千不过一介平民之女,有何力量能动用这么多高手?”

      傅珏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她一死,将一切都变成了死局。”

      沈千千静静地躺在那里,抛去了所有的苦痛,却也带走了所有的秘密。

      她想告诉告诉傅珏的,究竟是什么?

      那封本应写下秘密的信为何变成了一首白头吟?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沈家人就这么离开了么?

      可惜,她再也不会开口了。

      秘密永远变成了秘密。

      默然半晌,傅珏道:“该回去了,这案子,到此为止。”

      萧逸川疑惑道:“不是尚有许多疑点么?这便结案了?说了半日,敢情都是说着玩了?”

      玹璟道:“师父,傅珏的意思,是这案子明面上需得结案了。司越想要的,无非就是杀了司洛的凶手,如今沈千千伏法,案情已是定局,司越绝不会再等下去了,于他而言,沈千千是否雇佣杀手封了金慎的口,他并不在乎。了然居也不会做得罪这御前将军的买卖。那黑袍人本就是条模糊不明的线索,要查下去,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要查,只有暗中再查。是么?”

      玹璟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傅珏说的,傅珏瞧了他一眼,只闭着嘴。

      任心瞧着沈千千的尸体,担忧道:“不知司越会如何对待沈千千的尸身?沈家人已不在,谁还会替她处理身后事?”

      傅珏道:“国有国法。沈千千既已偿命,岂有容他司越为所欲为的道理,她的尸身自会由了然居处理。”

      玹璟不以为然道:“你说得轻巧,若是司越定要沈千千的尸身呢?了然居还能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与殿前的御前将军反目不成?”

      萧逸川抱起沈千千已僵硬的尸身,道:“好了好了,无论如何处理,这沈千千总归是要先带回去的,回去再想法子罢。”

      萧逸川与柳柯同坐一辆马车,载着沈千千的尸身,傅珏,任心与玹璟则坐了另一辆。

      一路上,玹璟都离的任心远远的,紧张地盯着她肩上蓝色的小乖乖,生怕它一激动便冲过来。

      任心扑哧一笑,道:“让你同逸川一道走,你偏要跟着我们,怕成这样,怪谁?”

      玹璟苦笑道:“莫要再打趣我了,我小时候被鸽子啄的头破血流,怕死它了,可让我同一具尸体坐在一处,更瘆人了。我又不敢将它丢出去,你千万莫让它过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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